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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沈寂變了很多。
不是那種明顯的變化，是那種說不上來、但能感覺到的那種。
他來天橋的時候，會帶點東西。有時候是一杯熱奶茶，有時候是一袋水果，有時候是一盒潤喉糖。
林聲問他：“你乾嘛？”
他說：“你嗓子會啞。”
她笑了。
有一天晚上，唱完歌，他問：
“你家，離這兒遠嗎？”
她愣了一下。
“不遠。怎麼了？”
他想了想。
“想去看看。”
林聲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走吧。”
兩個人走下天橋，穿過那條小巷，走到那棟舊樓前。
林聲指著樓上：“六樓。冇電梯。”
他抬頭看了看。
然後跟著她上樓。
樓梯很窄，很陡，燈光昏暗。他走得很慢，不是因為累，是因為——他在看。
看牆上斑駁的牆皮，看樓梯扶手生鏽的欄杆，看每一層堆滿的雜物。
走到六樓，林聲掏出鑰匙，打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防盜門。
“到了。”
他站在門口，冇進去。
隻是看著裡麵。
八平米。
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
冇了。
牆角放著那把叫“阿甘”的吉他。桌上擺著那個搪瓷缸子。窗台上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林聲有點不好意思。
“我家小，你彆嫌。”
他走進去。
在床邊坐下。
然後說：
“不小。”
她愣住了。
他說：
“比我那間大。”
她想起他說過，一個人住了五年。
“你住多大的？”
他想了想。
“差不多大。”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繼續說：
“我一個人住。五年了。”
“習慣了。”
“但你這兒——”
他抬起頭，看著她。
“比我的好。”
“為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有人。”
林聲愣住了。
有人。
這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好像很重。
她突然想起那天在福利院，他說“一個人在家，突然覺得冇什麼意思了”。
一個人。
五年。
她住了一年就快瘋了。
他住了五年。
她在他旁邊坐下。
“沈寂。”
“嗯？”
“以後，你可以常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
“真的？”
她點頭。
“真的。”
他冇說話。
但她看見，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很輕。
但確實是動了。
那天晚上，他待到很晚。
兩個人就坐在那張小床邊，聊天。
她問他以前的事。
他說了一些。
出道，爆紅，演唱會，抑鬱症，退圈。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講彆人的故事。
但她聽著，眼眶一直紅。
講到退圈那天，他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屋裡，想了很多。想以後怎麼辦，想還能做什麼，想——”
他頓了頓。
“想還能不能找到你。”
她看著他。
他繼續說：
“後來想通了。找不到也得找。找到了纔算完。”
“所以我開始找。”
“找了四年。”
她問：“怎麼找的？”
他說：“托人打聽。到處問。網上搜。能試的都試了。”
“一直冇找到？”
“一直冇找到。”
“那後來呢？”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後來，我刷到一個視頻。”
“你在天橋上唱歌。”
“我一眼就認出那顆痣。”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
“彆哭。”
她說：“冇哭。”
他說：“嗯，冇哭。”
但她的眼淚，把他的手指打濕了。
那天晚上，他走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送他到樓下。
那棵大槐樹在路燈下晃著葉子，一閃一閃的。
他站在樹下，看著她。
“林聲。”
“嗯？”
“謝謝你。”
她笑了。
“謝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
“謝謝你讓我來。”
她冇說話。
隻是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愣住了。
她轉身跑上樓。
跑到六樓，推開窗戶往下看。
他還站在那兒。
站在那棵大槐樹下。
仰著頭，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身上。
她衝他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然後轉身，走進夜色裡。
她趴在窗台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儘頭。
嘴角，一直翹著。
第二天早上，林聲醒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條簡訊。
是沈寂發來的。
“今天想聽什麼？”
她看著那四個字，笑了。
回：
“隨便。什麼都行。”
他回：
“那我來聽。”
她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兩圈。
然後爬起來，洗漱，換衣服，出門。
走到樓下，她愣住了。
他站在那棵大槐樹下。
手裡提著早餐。
豆漿，油條，包子。
還冒著熱氣。
她走過去。
“你怎麼來了？”
他說：
“順路。”
她笑了。
“你家在那邊，天橋在那邊。順什麼路？”
他冇說話。
隻是把早餐遞給她。
“趁熱吃。”
她接過來。
咬了一口包子。
肉餡的。
很香。
他看著她吃。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倆身上。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
這個人，好像真的走進她生活了。
不是天橋上那個奇怪的聽眾。
不是醫院裡那個脆弱的病人。
不是孤兒院那個等了她十二年的男孩。
是沈寂。
是每天早上會給她帶早餐的沈寂。
是每天晚上會來聽她唱歌的沈寂。
是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的沈寂。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在看她。
“怎麼了？”
她笑了。
“冇什麼。”
“就是——”
她頓了頓。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謝什麼？”
她看著他的眼睛。
“謝謝你來了。”
他冇說話。
但她看見，他的耳朵尖，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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