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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那天，江州下了一場大雪。
林聲站在窗邊，看著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來。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堆滿了雪，白白的，像開了一樹的花。沈寂走過來，站在她旁邊。“該走了。”
她點頭。兩個人走出門。蘇婉、蘇小婉、老吳、李明、王秀蘭、薑眠、方寸、陸瑤、錢小雨，都在門口等著。外婆站在最後麵，穿著一件厚棉襖，圍著圍巾。她看著林聲。“去吧。替媽看看。”
法院門口人更多了。記者、受害者家屬、關心這個案子的人，把門口圍得水泄不通。法警在前麵開路，林聲他們走進去。法庭裡座無虛席。
法官敲了法槌。“現在宣判。”
所有人站起來。
法官唸了很長的一段話，林聲冇聽清。她隻聽見最後那幾個字——“被告人陳泰，犯故意sharen罪、非法拘禁罪、強迫交易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被告人江懷遠，犯故意sharen罪、非法拘禁罪、行賄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被告人張遠，犯故意sharen罪、非法拘禁罪、xiqian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林聲站在那裡，眼淚掉下來。
蘇婉哭了。王秀蘭哭了。老吳哭了。李明哭了。陸瑤哭了。錢小雨哭了。薑眠冇哭，但眼眶紅了。方寸在角落裡，舉著相機，手在抖。
沈寂輕輕抱住林聲。“結束了。”
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嗯。結束了。”
走出法院的時候，雪停了。陽光從雲層裡漏下來，照在雪地上，整個世界都是白的。林聲站在台階上，看著天空。天很藍，冇有雲。她想起她媽，想起那封信——“小聲，媽對不起你。不能陪你長大，不能教你唱歌，不能看著你笑。但媽愛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媽，你看到了嗎？他們判了。”
那天晚上，“拾音歸”燈火通明。蘇婉做了很多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豐盛。她舉起杯子。“這杯酒，敬小月。她等到了。今天，終於等到了。”
所有人都舉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窗外，月亮很亮。雪地上的月光白得發藍。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堆滿了雪，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林聲站在窗邊，看著那些雪。沈寂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想什麼？”
她想了想。“想我媽。想她如果還活著，會是什麼樣。”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會像蘇阿姨一樣。會等你，會想你，會在門口站著，等你回來。”
她靠在他肩上。“嗯。”
“林聲。”
“嗯？”
“以後，不用再等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以後，唱什麼？”
他笑了。“隨便。什麼都行。”
她也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那天深夜，林聲一個人去了天橋。雪已經停了，風很冷。她站在那個老位置，抱著那把舊吉他。橋下的車流依舊，紅的、黃的、白的，彙成一條發光的河。天橋上冇有人。她低下頭，手指搭上琴絃。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唱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停下來。抬起頭，看著對麵。那裡站著一個人。很高，很瘦，穿著深色大衣。月光落在他臉上。是沈寂。
她笑了。“你怎麼來了？”
他走過來。“聽你唱歌。”
她看著他。“想聽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隨便。什麼都行。”
她低下頭，手指搭上琴絃。
唱完了。最後一個尾音落在雪地裡，被風吹散。他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她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慢，但很有力。
“沈寂。”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她想了想。“謝謝你，來聽我的演唱會。”
他笑了。“以後每一場，都來。”
她閉上眼睛。雪花又開始飄了，落在她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那把舊吉他上。但她不覺得冷。因為他在。因為等了那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堆滿了雪，在月光下閃著光。她想起她媽，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些等了二十多年的人。今天，他們都等到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沈寂。“走吧，回家。”
他握住她的手。“好。回家。”
兩個人走下天橋，走進那條巷子。月光照在雪地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拾音歸。拾起那些走丟的聲音，讓它們回家。
今夜，所有走丟的聲音，都回家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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