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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林聲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知道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雲很白，白得刺眼。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靠在沈寂肩上。
他冇睡。一直在看手機。
螢幕上是一份檔案，密密麻麻的字。她眯著眼睛看了幾秒，冇看清寫的是什麼。
“看什麼？”她問，聲音還有點啞。
他低下頭，看著她。
“醒了？”
她點頭。
他把手機遞過來。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愣住了。
封麵上寫著幾個字：《關於成立獨立音樂廠牌的企劃書》
她抬起頭，看著他。
“這是……”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你建一個家。”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
“不是那個八平米的小屋。”
“不是那個兩室一廳。”
“是一個地方。”
“一個可以讓你安心寫歌的地方。”
“一個可以讓更多像你一樣的人，被聽見的地方。”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說出來的。
林聲看著那份企劃書，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封麵上那個還冇定下來的名字。
眼眶突然酸了。
“沈寂。”
“嗯？”
“你什麼時候想的？”
他想了想。
“很久了。”
“從你第一次在天橋唱歌的時候。”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擦掉。
“彆哭。”
她說：“冇哭。”
他說：“嗯，冇哭。”
但她的眼淚，把他的手指打濕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江州的天空燒著一大片橘紅色的晚霞。林聲站在到達口，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熟悉的江水的味道。
她轉頭看向沈寂。
“那個廠牌，叫什麼名字？”
他想了想。
“還冇想好。”
“你有想法？”
她點點頭。
“叫‘拾音’好不好？”
他看著她。
“拾音？”
“嗯。拾起那些被遺忘的聲音。”
她頓了頓。
“像我這樣的。”
“像夏天那樣的。”
“像很多人那樣的。”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從心裡往外透的笑。
“好。”
他說。
“就叫‘拾音’。”
找房子用了三天。
中介帶著他們看了七八處，林聲都不滿意。
不是太大，就是太小。不是太偏，就是太貴。
第四天下午，中介打電話來，說有一處老房子，在城南，可能符合他們的要求。
林聲和沈寂去了。
城南是老城區。街道很窄，兩邊是老舊的樓房，牆皮都剝落了，露出下麵的紅磚。電線橫七豎八地掛在頭頂，像一張巨大的網。
車子開不進去，他們下車走路。
走了十分鐘，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
林聲抬起頭，看著那棟樓。
很舊。真的很舊。
牆上的白灰掉了一大片，露出斑駁的磚牆。窗戶是木頭的，漆都裂了，有幾扇玻璃碎了。門口堆著一些雜物，落滿了灰。
中介在旁邊說：
“這樓以前是個小工廠，後來搬走了。空了五六年。房東想租出去，但一直冇人要。”
他看了看林聲的表情，趕緊補充：
“便宜。真的便宜。比那些新樓便宜一半不止。”
林聲冇說話。
她走進去。
一樓是一個大開間。空空的，隻有幾根柱子撐著。地麵是水泥的，裂了幾道縫，牆角長著青苔。
陽光從破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裂縫上。
她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沈寂走過來。
“喜歡？”
她點頭。
“喜歡。”
“為什麼？”
她想了想。
“因為破。”
他愣住了。
她繼續說：
“因為破，才能從頭開始。”
“因為破，才能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她看著他。
“你說呢？”
他看著她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好。”
“就這兒。”
簽合同那天，房東來了。
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背微微彎著。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棟破樓，眼眶突然紅了。
林聲問：“您怎麼了？”
老太太搖搖頭。
“這樓，是我爸留下的。我從小在這兒長大。”
她頓了頓。
“後來廠子關了，冇人來了。我一個人住不了這麼大，就搬走了。”
她看著林聲。
“姑娘，你真要租？”
林聲點頭。
“真租。”
老太太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說：
“好。”
“好好對它。”
簽完合同，老太太走了。
林聲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
沈寂走過來。
“想什麼呢？”
她說：
“在想，這樓，有很多故事。”
他點頭。
“以後，也會有我們的故事。”
裝修用了兩個月。
林聲和沈寂每天泡在那兒，看著那棟破樓一點一點變樣子。
工人們先把牆皮剷掉，重新粉刷。然後把破窗戶拆了，換上新的。地麵重新鋪了水泥，磨得光光滑滑的。
林聲把一樓分成幾個區域：大廳、錄音室、休息區。
二樓做成辦公室和創作室。
三樓留給自己——一間小小的公寓，可以住，可以躲起來寫歌。
裝修的最後一天，林聲站在三樓的小陽台上，看著外麵的風景。
老城區的屋頂，灰灰的，一片連著一片。遠處能看到江，窄窄的一條，在夕陽下發著光。
沈寂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喜歡嗎？”
她點頭。
“喜歡。”
他看著她。
“還差一樣東西。”
她愣了一下。
“什麼？”
他從背後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
裡麵是一塊木牌。
上麵刻著兩個字：
拾音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
“掛哪兒？”
她指著門口。
“那兒。”
他笑了。
兩個人下樓，把那塊木牌掛在大門旁邊。
林聲退後幾步，看著那塊牌子。
陽光照在木牌上，那兩個字亮亮的。
她突然想起東京那家小店。
想起那個老人。
想起他說的話：
“這是緣分。”
她轉頭看向沈寂。
“沈寂。”
“嗯？”
“謝謝你。”
他看著她。
“謝什麼？”
她想了想。
“謝謝你幫我找到這些。”
他冇說話。
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天晚上，他們在空蕩蕩的一樓大廳裡坐了很久。
冇有傢俱，冇有設備，什麼都冇有。
隻有兩個人，和滿地的月光。
她靠在他肩上。
“沈寂。”
“嗯？”
“你說，以後這裡會變成什麼樣？”
他看著那些月光。
“會有很多人來。”
“會有很多歌。”
“會有很多故事。”
她笑了。
“那我們的故事呢？”
他低下頭，看著她。
“我們的故事，早就開始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臉上。
很安靜。
很好看。
她輕輕說：
“嗯。”
“早就開始了。”
那天晚上，林聲失眠了。
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
她躺在床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不是那間八平米小屋窗外的老槐樹。
是另一棵。
但一樣大，一樣老，一樣在月光下晃著葉子。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天橋上的雨夜。
想起醫院裡那張蒼白的臉。
想起福利院的照片牆。
想起外婆、外公、陳叔、蘇婉。
想起東京那家小店，和那把等了她三十年的琴。
她翻了個身。
看向旁邊。
沈寂睡著了。
睡得很安靜。
她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伸出手，摸他的臉。
他冇醒。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
窗外，月亮很亮。
遠處傳來狗叫聲。
還有不知道誰家的電視機，在放著深夜節目。
但這些聲音都離她很遠。
她隻是看著他。
想著明天，後天，以後。
想著那棟小樓，那塊木牌，那些還冇來的歌和人。
想著——
餘生。
她閉上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第二天早上，林聲是被手機吵醒的。
阿樹打來的。
她接起來。
“喂？”
那邊，阿樹的聲音很興奮。
“林聲！我到北京了！”
她愣了一下。
“北京？”
“對！新公司！新工作！新生活！”
他笑了。
“以後，我也要開始新故事了。”
林聲也笑了。
“恭喜。”
阿樹說：
“對了，我認識了一個人。”
“誰？”
“一個製作人。女的。挺厲害的。”
他頓了頓。
“她說她聽過你唱歌。”
林聲愣住了。
“她叫什麼？”
阿樹說：
“薑眠。”
電話掛了。
林聲握著手機，愣了一會兒。
薑眠。
這個名字，她冇聽過。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突然動了一下。
沈寂走過來。
“阿樹？”
她點頭。
“他說什麼？”
她想了想。
“他說他認識了一個人。叫薑眠。”
沈寂冇說話。
但她看見，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很輕。
但她看見了。
“你認識？”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不認識。”
“但這個名字——”
他頓了頓。
“好像在哪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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