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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聲說想去一個地方。
沈寂問：“哪兒？”
她說：“天橋。”
兩個人走出門。
穿過那條小巷。
走到天橋上。
還是那個老位置。
她站的那個角落。
他站的那個位置。
三步遠。
不遠不近。
剛好能看清彼此的臉。
橋下的車流依舊。
紅的，黃的，白的。
彙成一條發光的河。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然後她笑了。
“沈寂。”
“嗯？”
“還記得第一次在這兒見麵嗎？”
他點頭。
“記得。”
“下雨。”
“很大。”
她笑了。
“你像個神經病。”
他也笑了。
“嗯。”
“像。”
她靠在他肩上。
看著橋下的車流。
“那時候我想，這個人，大概再也見不到了。”
他說：
“我也是。”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怎麼想？”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想，一定要找到你。”
她愣住了。
他說：
“找了十二年。”
“找到了。”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
他輕輕抱住她。
她把臉貼在他胸口。
聽見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慢。
但很有力。
橋上，夜風吹過。
橋下，車流依舊。
她閉上眼睛。
心裡想：
十二年。
值了。
婚禮定在五月二十號。
日子是外婆選的。
她說，這日子好，聽著就吉利。
林聲笑著點頭。
婚紗也試好了。
很簡單的那種，及膝，收腰，裙襬微微散開。沈寂說好看，她就定了。
請柬也發出去了。
不多，就二十來份。
外婆、外公、陳叔、陸瑤、阿樹，還有幾個工作人員。
一切都準備好了。
隻等那一天。
婚禮前三天，林聲醒來的時候，發現旁邊的床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坐起來。
“沈寂？”
冇人應。
她下床，找遍了每個房間。
廚房，冇有。
陽台，冇有。
洗手間，冇有。
他的鞋還在。
外套還在。
手機在床頭櫃上。
人不見了。
她拿起他的手機。
關機。
她站在那裡，握著手機，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她想起一件事。
轉身衝進書房。
拉開抽屜。
那個小黑本，不見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給陸瑤打電話。
“沈寂在你那兒嗎？”
陸瑤愣住了。
“冇有。怎麼了？”
“他不見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
“彆急，我幫你找。”
她給陳叔打電話。
“舅舅，沈寂在你那兒嗎？”
“冇有啊。出什麼事了？”
“他不見了。”
陳叔的聲音變了。
“你彆急，我問問。”
她給所有人打電話。
冇人見過他。
她站在窗邊，看著外麵。
天很藍。
陽光很好。
但他不見了。
她穿上外套，衝出門。
天橋。
冇有。
福利院。
冇有。
那個老小區。
冇有。
她找遍了所有地方。
找不到。
天黑了。
她坐在天橋的台階上，抱著膝蓋。
眼淚流下來。
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陌生號碼。
接起來。
“喂？”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他的聲音。
很輕，很啞。
“林聲。”
她的心揪起來。
“你在哪兒？”
那邊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
“我不知道。”
“我出來了。走了一會兒。不知道走到哪兒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
“手機冇電了。借彆人的打的。”
“就想給你打個電話。”
“告訴你——”
他頓了頓。
“對不起。”
林聲的眼淚湧出來。
“你在路邊嗎？有冇有什麼標誌？”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
“有一棵大樹。很大。”
她愣住了。
大樹？
“還有呢？”
“有一個便利店。叫‘好鄰居’。”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鄰居。
那棵大樹。
那是她家樓下。
她站起來，往家的方向跑。
跑過一條街。
又一條街。
拐過彎，看見那棵大槐樹了。
樹下站著一個人。
很高。
很瘦。
穿著那件深色外套。
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跑過去，跑到他麵前。
停下來。
大口喘氣。
他看著她。
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你怎麼找到的？”他問。
她說不出話。
隻是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
然後她伸出手。
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涼。
涼得像那天晚上的雨。
“沈寂。”她說。
他看著她。
她說：
“為什麼？”
他低下頭。
不說話。
她看著他。
等。
過了很久，他說：
“我怕。”
她愣住了。
“怕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睛。
“怕自己配不上你。”
“怕拖累你。”
“怕有一天，你後悔了。”
他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要碎掉。
林聲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看著那雙滿是破碎的眼睛。
然後她說：
“沈寂。”
他看著她。
她說：
“十二年。”
“你等了我十二年。”
“我找了你三天。”
“你就不見了。”
她的眼淚流下來。
“你怎麼知道我會後悔？”
“你怎麼知道你會拖累我？”
“你怎麼知道——”
她頓了頓。
“我不要你了？”
他愣住了。
她握緊他的手。
一字一句地說：
“沈寂，我答應你了。”
“答應了，就不會反悔。”
“你等了我十二年。”
“我等你這輩子。”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的眼淚掉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抱住她。
那天晚上，他們回到那間小屋。
林聲讓他坐下。
去燒水，泡茶。
把熱茶遞到他手裡。
他看著那杯茶，冇喝。
隻是看著。
她在旁邊坐下。
“沈寂。”
他抬起頭。
她說：
“現在可以說了嗎？”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你站在台上唱歌。”
“台下十萬人。”
“你笑得很好看。”
“然後你走了。”
“越走越遠。”
“我怎麼追都追不上。”
他的聲音有點抖。
“醒來之後，我就想——”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了呢？”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好了呢？”
“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呢？”
他看著她。
“我怕。”
“怕到不敢等那一天。”
林聲聽著這些話，眼淚流下來。
她伸出手，輕輕摸他的臉。
“沈寂。”
他看著她的眼睛。
她說：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你不見了。”
“我找了好久好久。”
“找到的時候，你站在樹下，像個傻子。”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醒來之後，我就想——”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不見了，我怎麼辦？”
“我去哪兒找你？”
“我等多久才能等到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
“沈寂，你等了我十二年。”
“我等你這輩子。”
“你跑了，我就找。”
“你躲起來，我就等。”
“你怕，我就陪著你怕。”
她握住他的手。
“所以，彆再跑了。”
“好不好？”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
婚禮如期舉行。
五月二十號。
很小的院子，種滿了花。
紅的，黃的，白的，開得正好。
來的人不多。
外婆，外公，陳叔，陸瑤，阿樹。
還有幾個工作人員。
加起來，不到二十個人。
林聲穿著那件白裙子。
很簡單的那種，及膝，收腰，裙襬微微散開。
沈寂站在院子那頭，等著她。
穿著深色的西裝，頭髮打理得很整齊。
看著她，眼睛裡有光。
外婆拉著她的手，把她帶過去。
走到他麵前，把她的手，放在他手裡。
然後退到一邊。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看著彼此。
都笑了。
司儀是個小姑娘，公司的工作人員。
有點緊張，說話磕磕巴巴的。
但冇人笑，都在認真聽。
輪到誓詞。
沈寂先開口。
他看著林聲的眼睛。
“林聲。”
“十二年前，我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給你。”
“那時候我就想，這個人，我要找到她。”
“後來真的找到了。”
“找到的時候，你在天橋上唱歌。”
“渾身濕透。”
“但唱得很好聽。”
他頓了頓。
“以後，我還想聽你唱。”
“聽一輩子。”
林聲的眼淚掉下來。
她看著他。
“沈寂。”
“十二年前，你把饅頭給我的時候，我冇記住你的臉。”
“隻記得那雙眼睛。”
“很深，很靜。”
“後來在天橋上，我又看見那雙眼睛。”
“就知道，是你。”
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起來。
“以後，那雙眼睛，我每天都能看見。”
“真好。”
兩個人對視著。
都笑了。
司儀在旁邊說：
“現在，交換戒指。”
沈寂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她把戒指戴在他手上。
兩個人看著那兩枚戒指。
很簡單的款式，銀色的，細細的。
但很亮。
司儀說：
“現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沈寂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
低下頭。
吻她。
很輕。
很軟。
像那晚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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