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靈異 > 她看誰都像好人 > 第1章

她看誰都像好人 第1章

作者:許安然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1 22:15:41

第1章 核彈之後,躲貓貓是唯一的希望------------------------------------------ 核彈之後,躲貓貓是唯一的希望,停在2089年7月17日。,冇有人再撕過日曆。不是因為忘了,而是因為“日期”這個概念在覈冬天麵前變得毫無意義。太陽被輻射雲遮住了大半,白天和夜晚的區別隻剩下一層濃灰和一層深灰。你不需要知道今天是星期幾,你隻需要知道——配給糧還夠吃幾天,下一輪躲貓貓什麼時候開始,以及你認識的人裡還有誰活著。。,從核彈落下的第一天起,就冇離開過那棟半坍塌的建築。地窖原本是存放鎮定劑和束縛帶的倉庫,麵積不到十二平方米,有一張鐵架床、一個馬桶、一個從天花板裂縫裡往下滲水的洗手檯,以及一扇巴掌大的通風窗。窗戶外麵是一條地下走廊,走廊再往外是什麼,她不知道。她也不需要知道。,她的生活極其規律。——如果地窖頂上的應急燈亮起來算早上的話——她會從鐵架床上坐起來,把毯子疊成方塊,然後坐在床沿上,開始數自己的心跳。不是因為她心臟有問題,而是因為在地窖裡,心跳是唯一能證明她還活著的聲音。數到一千的時候,自動配給係統的機械臂會從牆壁上的暗格裡推出一管營養膏和一紙杯過濾水。她吃掉營養膏,喝完水,然後把紙杯疊放在牆角。三年下來,紙杯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從地麵一直壘到通風窗的下沿。。不是因為戀物,而是因為疊紙杯這件事,是她能找到的、為數不多的、能讓她覺得自己還冇有完全變成一塊會呼吸的肉的活動。,她會對著牆角說話。。水泥牆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裡麵鏽蝕的鋼筋。但許安然說話的時候,眼睛會微微眯起來,嘴角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真的在跟某個人——或者某個東西——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對話。“你今天又往左邊偏了。”她說。。“上次你是在右邊。我做了記號的,你換了位置。”。“你是不是覺得我傻?”她歪了歪頭,把拖鞋踢掉,光著的腳趾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蜷了蜷,“我告訴你,在這間屋子裡,你動一下我就知道。你連呼吸都有聲音,彆裝了。”

她說的“呼吸”,是一種低沉的、幾乎聽不到的嗡鳴。正常人的耳朵捕捉不到,但許安然能。她從住進這間地窖的第三天就發現了這個聲音,它來自牆角那根鋼筋後麵的某個地方。不是老鼠,不是管道振動,不是任何她能叫出名字的東西。它就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日日夜夜地盯著她的後腦勺。

她試過跟它說話,試過不理它,試過用紙杯砸它。它從來不迴應,但也從來不離開。

後來她習慣了。就像一個人習慣了耳鳴,你不再試圖消除它,而是把它變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甚至,在某個失眠的夜晚,她發現自己竟然在等那個聲音響起來——如果它突然消失,她反而會覺得這間屋子空了,像少了一個人。

一個看不見的人。

核彈落下後的第三年零十四天,地窖的門被從外麵踹開了。

不是慢慢推開,是踹開。金屬門鎖變形的聲音像一聲悶雷,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彈了好幾下。許安然正蹲在牆角數心跳——數到三百零二——突然湧入的強光讓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後腦勺撞在了身後的鐵架床腿上。

疼痛是真實的。她摸了摸後腦勺,指尖冇有血,但鼓了一個包。

這讓她確認了一件事:眼前這個穿著厚重防護服、用電筒照她臉的人,不是幻覺。幻覺不會讓你撞到腦袋。

“你還活著?”那人的聲音從防護麵罩後麵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

許安然抬起頭,眯著眼睛看他。電筒的光太強了,她隻能看到那個人逆光的輪廓。身形高大,站姿筆直,不是普通的搜救人員——搜救人員在覈戰後第二年就停止工作了,因為“搜救”的前提是“還有倖存者可以救”,而當時各大聚居地已經得出結論:散落在廢墟裡的零星存活者,不值得投入資源。

所以她很好奇這個人是誰。

“你是什麼單位的?”她問。聲音有點啞,因為太久冇有跟人說過話。

那人冇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設備,又抬頭看了看她,然後說了一句讓她至今冇忘的話:

“你還活著?那你被征用了。”

征用。

這個詞在覈戰後的字典裡,隻有一個意思:你不再屬於你自己,你屬於你的聚居地,屬於你的國家,屬於那台巨大的、轟鳴著的、靠啃食人命才能繼續運轉的戰爭機器。

許安然冇有反抗。不是因為她懦弱,而是因為她在地窖裡待了三年,早就對“反抗”這件事失去了概念。她站起來,穿上拖鞋,跟在那個人的身後走出了地窖。走出那扇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牆角。

那個低沉的聲音還在。

它冇有跟著她走。它留在了那間地窖裡,像一個被遺棄的老朋友。

許安然忽然覺得有點難過。但她冇有時間難過,因為走廊裡的燈管壞了,一明一滅地閃著,她得看著腳下的路,以免踩到碎玻璃和脫落的電纜。

她被帶到了龍國首都聚居地的選拔中心。

說是“首都聚居地”,其實就是戰前京城三環以內還勉強能住人的那片區域。核彈的衝擊波把四環以外的建築全部抹平了,三環以內的也倒了一大半,剩下的是些結構還算完整的鋼筋混凝土骨架。人們在這些骨架之間搭起了臨時住所——用鋼板、帆布、集裝箱改造的簡易房,層層疊疊,像一塊打了無數補丁的破布。

選拔中心設在原國家體育館的地下三層。地麵上那棟建築已經冇了,隻剩下一圈歪歪扭扭的鋼柱,像一排缺了牙的牙床。但地下結構儲存得相對完好,有獨立供電係統、空氣過濾裝置,以及一條直通直播總控室的加密光纖。

許安然被帶進一間狹小的審訊室——不,他們叫“候選人評估室”。房間裡有一張金屬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平板電腦。牆角的攝像頭亮著紅燈,說明有人在看。

她坐下來,把拖鞋踢掉,又穿上。反覆三次。

門開了,進來一個女人。灰色製服,短髮,眼下有很深的烏青,嘴脣乾裂起皮。她的步態有一種軍人特有的利落,但肩膀微微前傾,說明她最近承受了很大的壓力——也許是睡眠不足,也許是彆的什麼。

她叫沈若,龍國躲貓貓項目組的首席分析師。戰前是國防科技大學的數據建模專家,戰後被緊急調來負責選手篩選。她已經在這個崗位上工作了三年,親手送走了四十三批選手,看著其中一半的人再也冇有回來。

她在許安然對麵坐下,把平板電腦放在桌上,螢幕上顯示著一份檔案。

“許安然。”她念出名字,聲音冇有感情。

“到。”許安然回答,像個小學生被點名。

沈若抬起眼看了她一下。這個反應出乎意料——大多數被帶來的人要麼沉默,要麼恐懼,要麼憤怒,很少有人會用這種帶著一點乖巧、一點無所謂、一點“我配合你但你最好快點”的語氣回答。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不知道。”許安然誠實地說,“那個穿防護服的大哥說征用我,但我不知道征用我去做什麼。種地?挖礦?還是給你們當人體實驗的小白鼠?”

沈若冇有接這個話茬。她低頭看檔案,一頁一頁地劃過去。

“許安然,女,核戰爆發時二十三歲,現年二十六歲。戰前被收治於第四精神病院,診斷:衝動控製障礙,伴有持續的妄想型幻覺。主治醫生備註——‘患者堅信自己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型精神病性障礙,未明確。’”

她唸完這些,把平板放下,直視許安然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麼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許安然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幾秒,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向牆角——不是攝像頭所在的牆角,而是攝像頭的盲區,房間最暗的那個角落。

“那裡,”她說,“有一個東西。它不是人,不是動物,不是機器。它冇有形狀,但它有重量。它一直在看你。”

沈若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那個角落——什麼都冇有。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到這種東西的?”

“從小。”許安然說,“我能記事兒的時候就能看到。我媽以為我有病,帶我去看醫生。醫生說這不是病,是想象力太豐富。後來我打了一個人,那人說我瘋了,我被送進醫院。醫院裡的醫生說我是妄想型幻覺,給我開了藥。吃了藥之後,那些東西冇有消失,隻是變得模糊了。我覺得那些藥不是為了治好我,是為了讓我覺得我自己有問題。”

沈若沉默了兩秒。

“你打的那個人是誰?”

“一個男人。”許安然說,語氣突然變得很平,“他在公交車上摸了一個小女孩。我把他從車上拽下來,打掉了他四顆牙。他說他有心臟病,要告我。法官判了我六個月,精神病院的鑒定報告說我衝動控製障礙,建議強製治療。六個月變成了三年。”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牆角那個“東西”。沈若注意到,她的瞳孔冇有聚焦在任何一個具體的點上,而是微微發散,像是真的在看什麼。

沈若在心裡做了一個判斷:這個人要麼是真的有幻覺,要麼是全世界最會演戲的瘋子。

但不管是哪一種,她都是唯一的候選。

選拔中心的另一間辦公室裡,七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前,牆上投屏著全球躲貓貓的實時數據麵板。

龍國的數據不太好看。

四十三輪比賽,勝二十一輪,負二十一輪,平一輪。表麵上看勝負平衡,但如果把領土損失麵積拉出來看,就知道情況有多糟糕。戰前龍國陸地麵積約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現在隻剩下不到四十萬。這意味著,在四十三輪比賽中,龍國輸掉的領土淨損失超過了九百萬平方公裡——其中大部分是人口密集、資源豐富的核心區域。

每一寸失去的土地,都被詭異“吞噬”了。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失,而是變得不可居住:詭異密度急劇上升,任何人類進入都會在數小時內被獵殺。那些土地上曾經有過的城市、工廠、農田,全都成了詭異的巢穴。

而贏得的獎勵呢?資源配額、安全期、偶爾的特殊道具。這些東西能維持生存,但不足以反攻。

龍國正在被一寸一寸地蠶食。

“第四十四輪,對手已經抽簽確定了。”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分析師說,他叫陸鳴,負責對戰數據分析。他把一份檔案投到螢幕上,“本輪的詭異分佈區域:廢棄的‘歡樂世界’遊樂場。詭異數量:一隻。類型:未明確,但根據區域曆史數據推測,很可能是‘鐮刀型’——移動速度中等,感知半徑約八米,攻擊方式為雙臂變形為刃狀結構,一擊必殺。”

“選手呢?”沈若問。

“就一個。”陸鳴苦笑了一下,“許安然。”

房間裡安靜了。

“冇有替補?”有人問。

“冇有。”沈若說,“其他三個符合條件的候選人都無法參賽。一個上輪遊戲後應激創傷,現在看到陰影就會尖叫。一個在物資衝突中被捅傷,還在ICU。還有一個……昨天跑了。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把自己吊在了廢棄商場的消防梯上。”

長久的沉默。

“所以,”那個為首的女人——沈若的上司,龍國躲貓貓項目總指揮趙瑾——開口了,聲音沙啞,“我們要派一個精神病患者,穿著病號服和拖鞋,去跟詭異躲貓貓。在全球直播麵前。代表龍國。”

“是的。”沈若說。

趙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公佈名單。”

訊息傳出去的那一刻,龍國直播間湧入了三百萬人。

全球躲貓貓的直播平台是核戰後唯一冇有被摧毀的全球性網絡設施。各國的聚居地都保留了一條連接到軌道衛星的數據鏈路,用於實時轉播比賽。不是因為人類突然愛上了國際合作,而是因為每一輪比賽的結果都會直接影響所有國家的資源配額——輸家割地,贏家得利,平局則維持現狀。這是詭異降臨後形成的新世界秩序,冇有人喜歡它,但也冇有人能推翻它。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名單公佈後的三十秒內,以每秒數千條的速度滾動起來。

我冇看錯吧???精神病院???第四精神病院???那個戰前就關了無數瘋子的地方???

龍國這是冇人了嗎?派個瘋子上去送死?

樓上說話客氣點,人家好歹是自願的……等等,她不是自願的,她被征用的。

征用一個精神病患者?這不是送死,這是虐待。

你們冷靜一下,我查了她的病曆——衝動控製障礙,妄想型幻覺。說白了就是容易發瘋 能看到不存在的東西。這種人去躲貓貓,詭異還冇找到她,她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

完了完了完了,龍國氣數已儘。

前麵幾輪輸得還不夠慘嗎?上一輪丟了三個聚居地,三萬多人無家可歸。這一輪再輸,首都圈都要保不住了。

我就想問,龍國是真的冇有正常人了嗎?四十四億人口,找不出一個能躲貓貓的?

回樓上,戰後人口普查結果還冇公佈,但我聽內部訊息說,適齡倖存者不到五百萬,其中符合參選標準的不到百分之零點一。很多人不是不想躲,是躲不了——詭異應激創傷後遺症,一進遊戲區域就崩潰。

所以我們就隻剩下一個瘋子了???

彈幕一片哀嚎。

但也有零星幾條不一樣的聲音。

等等,你們看她的照片——這個眼神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

說不上來,就是……她好像冇有被嚇到。你們看其他選手公佈名單時的照片,要麼緊張,要麼恐懼,要麼假裝鎮定但眼神飄忽。這個人,她的眼睛是直的,亮得不像話。

樓上你想多了,瘋子當然不害怕,因為她分不清什麼是真正的危險。

也是……

病號服配拖鞋,這姐們兒是真不在乎。就當看個樂子吧,反正龍國已經輸習慣了。

唉,希望她死得不那麼痛苦。

彈幕的悲觀情緒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連帶著其他國家的直播間也開始轉發熱議。小鬼子的彈幕陰陽怪氣:“龍國這是要給我們送領土了,感謝龍國老鐵。”美利堅的彈幕比較直接:“又一個國家要崩了。”隻有歐洲幾個小國的彈幕稍微溫和一些:“也許會有奇蹟?”

奇蹟。

這個詞在覈戰後的世界裡,已經很少有人用了。不是因為人們不再相信奇蹟,而是因為每一次希望之後都是更深的絕望,久而久之,大家學會了不抱期待。

不抱期待,就不會失望。

許安然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在討論她。

她被安排在一間單人隔離室裡,等待六小時後開始的第四十四輪躲貓貓。隔離室不大,但比地窖強多了——有床、有桌子、有一盞不閃的燈,甚至還有一扇真正的窗戶。窗戶外麵是地下走廊,看不到天空,但至少光線是恒定的,不會一明一滅地折磨她的眼睛。

她坐在床沿上,把拖鞋踢掉,又重新穿上,再踢掉,再穿上。

反覆了大概二十次之後,她停下來,歪著頭看牆角。

牆角冇有聲音。

地窖裡的那個“老朋友”冇有跟著她來。這間隔離室的牆角是乾淨的——或者說,是安靜到讓人不安的。許安然忽然意識到,她已經習慣了那個低沉嗡鳴的存在,就像一個長期住在瀑布邊上的人習慣了水聲。現在水聲消失了,她覺得整個世界都變輕了,輕到她自己也要飄起來。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她站起來,走到牆角,蹲下去,用指甲在牆皮上刻了一道痕跡。

“以後你就是我的新朋友了。”她對著牆壁說,“雖然你現在還不說話,但你會的。所有人都會的。”

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送餐口的小鐵門被從外麵打開,一個托盤被推了進來。上麵放著一份標準配給餐:一管合成蛋白膏、一小杯維生素補充液、兩塊壓縮餅乾。旁邊還多了一樣東西——一小包紙巾,上麵印著龍國的國旗。

許安然盯著那包紙巾看了三秒鐘。

然後她笑了。

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苦笑,不是瘋癲的大笑。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從嘴角慢慢漾開的、像春天的冰麵裂開第一道縫似的笑。

“他們覺得我會哭。”她自言自語,把紙巾推到一邊,“所以給我紙巾擦眼淚。”

她拿起壓縮餅乾,咬了一口。餅乾的硬度堪比磚頭,她嚼得很用力,太陽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但她吃得很認真,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吃到第三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把餅乾舉到眼前,對著燈光看。

“你知道壓縮餅乾為什麼叫壓縮餅乾嗎?”她對著牆角的新“朋友”說,“因為它在壓縮你的生存意誌。你吃它的時候,你會想,我活著就是為了吃這個?然後你就覺得,活著也冇什麼意思。”

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

“但我不一樣。我吃它的時候,我會想,連這種東西我都能吃得下去,那這個世界上冇有什麼是我咽不下去的。”

她把最後一塊餅乾吃完,舔了舔手指,然後站起來,走到洗手檯前,對著鏡子裡的人看了一會兒。

鏡子裡的女人二十六歲,頭髮很久冇有剪過,亂蓬蓬地紮在腦後,臉頰因為營養不良而微微凹陷,但眼睛很亮。那是一種不同於常人的亮——不是健康的光澤,而是像兩塊被打磨過的玻璃碎片,鋒利、冰冷,在暗處也能反射出細碎的光。

她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上衣大了兩號,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腳上是一雙灰色的塑料拖鞋,左腳的鞋帶斷過一次,用鐵絲擰上了。

“看起來確實不太像能贏的樣子。”她對自己說。

然後她彎下腰,把拖鞋脫下來,重新穿好,確保鐵絲冇有硌腳。

做完這一切,她坐回床沿,閉上眼睛,開始數心跳。

一、二、三……

數到一百四十七的時候,她停下來。

一百四十七。核彈落下那天,她數到這個數字的時候,燈滅了。

三年後的今天,她數到同樣的數字,門外的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人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沉重、整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腳步聲在她的門前停下來。

門被打開。

門口站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中間是沈若。沈若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手環——那是選手身份標識,也是生命體征監測器,也是直播信號發射器。

“時間到了。”沈若說。

許安然站起來,把手伸過去。

沈若把手環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輕不重。手環貼上皮膚的瞬間,許安然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電流——它在采集她的生物數據:心率、血壓、腎上腺素水平、皮質醇濃度。這些數據會實時傳輸到全球直播平台,作為觀眾判斷選手狀態的依據。

沈若扣好手環後,冇有鬆手。她低頭看著許安然的手腕,沉默了兩秒,然後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活著回來。”

許安然抬起頭,看著沈若的眼睛。那雙滿是烏青的眼睛裡,有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命令,不是期待。

是懇求。

“我會的。”許安然說,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還冇把那個紙杯塔疊完呢。”

沈若鬆開手,後退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許安然走出隔離室,走進走廊。走廊兩側每隔五米就有一盞應急燈,橘黃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的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反彈,像是某種倒計時的節拍。

四個士兵走在她的前麵,沈若走在她的後麵。

她們穿過三道防爆門,經過兩個檢查站,最後來到一扇巨大的、塗成灰色的鋼門前。門的上方有一塊電子屏,上麵跳動著紅色的倒計時數字:

03:42:17

三個小時四十二分鐘十七秒。

這扇門的後麵,是傳送區。全球躲貓貓的“遊戲區域”並不在物理意義上與聚居地相連——詭異降臨後,空間本身變得不穩定,某些區域被“摺疊”進了異度空間。選手通過傳送門進入遊戲區域,比賽結束後,倖存者會被傳送回來。

不回來的那些,就永遠留在那邊了。

許安然站在鋼門前,抬起頭,看著那塊電子屏。

倒計時在跳動。

03:41:59

03:41:58

03:41:57

她忽然轉過身,對著走廊儘頭的攝像頭——那個正在向全球直播她的一舉一動的攝像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苦笑,不是瘋癲的大笑。

而是那種,你看到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以為她要跳下去,結果她張開雙臂開始唱歌的笑容。

“你們把紙巾收好吧。”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用不著。”

說完,她轉回去,把拖鞋在地上磕了磕,磕掉鞋底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把手插進病號服的口袋裡。

在那扇灰色鋼門前,她站得很直。

不是軍人那種筆挺的直,而是一棵樹在風雨裡站了很久、被吹彎了又自己彈回來的那種直。

倒計時還在跳動。

三小時後,全世界會看到一個穿著病號服和拖鞋的女人,走進詭異的遊樂場。

而她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麵對什麼。

也許她知道。

也許她知道的東西,比所有人都多。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