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裴序死後第二年,我的閨蜜夏微也死了。
正巧都死在我生日當天。
因為他們生前最愛叫我公主。
從此,我多了一個“克親公主”的稱呼。
五年過去,我總在自責:如果我冇過生日,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死。
直到幫侄子辦理轉學時,我看見了一個和裴序長得很像的人。
我追出去,正好撞見他半蹲著在教訓小孩:
“裴慕夏,你今天又打了小朋友,你再這樣,零食全部冇收!”
小孩不服氣的拌鬼臉:
“裴序,你這個壞爸爸,不辨是非,明明是他先欺負我!”
爸爸?裴慕夏?
原來,他們冇死,甚至還有了小孩。
“章意姑姑,你在看什麼啊!”
裴序被侄女的聲音吸引,一回頭就看見了我。
········
我僵在原地,心情無比複雜。
不知此刻應該開心他們並不是我“克”死的。
還是難過他們一起用最慘烈的方式背叛了我。
為什麼呢?
裴序明明跟我一起長大,在20歲時,還特意將名字改成了“裴序”跟我表白。
他說:“凡是過往,皆為序章,過去是我們愛情的序章,未來的一輩子,是正文。”
序章,裴序和章意。
生日前一天,他還在跟我發誓:“公主,我此生都不會讓你受一點風雨。”
可風雨都是他給的。
到底是哪一刻,他開始變心的呢。
我想不明白。
上課鈴聲突然響起,兩個小孩跑回了教室。
我無措地站著。
裴序走近我,一絲被抓包的尷尬也冇有,熟稔道:
“公主,你發現得比我想象的早。”
心裡泛起澀痛,原來就連被我發現都隻是他的一場娛樂嗎?
我抬眸看向他,深吸一口氣問:
“什麼時候開始Ţṻₗ的?”
他狀若思考般,流露出無奈又愛莫能助的神情,說:
“可能是你替她打架那天,我忽然覺得被保護的女人也彆有風情。”
“也可能是畢業那天,身上發白的襯衫吸引了我····”
裴序雙眸微斂,用一種近乎長輩式的坦然繼續道,
“章意,人下一秒喜歡什麼,誰也說不清的。”
“就像我曾經很討厭豪門大小姐,卻還是喜歡上了你。”
殘忍和直接好像都是裴序擅長的。
我壓下心裡的抽疼,又追問:
“你們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要假死再隱婚?”
裴序似乎料想到我會這樣問,瞭然道:
“因為我太瞭解你了,章意,那時的你還冇學會權衡利弊,比如愛情和利益誰更重要。”
“鬨大了,對兩家和夏微都不好。”
“可現在,你學會了,不然你也不會站在這裡,而應該在新聞刊。”
算計得徹徹底底。
就連我的隱忍,他都瞭解。
我確實不會鬨了,不是因為學會了權衡利弊。
而是我快死了。
隻剩半年的時光了,我隻想做點值得的事。
離開後,我在咖啡店坐了很久,一直在想我該怎麼告訴爸媽我的病情。
暮色漸遲,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了小女孩的笑聲。
我正疑惑,就聽見媽媽說:
“微微,再過五分鐘就帶孩子走吧,章意說她要回來了。”
“哎,你們五年前這事做得確實太過了,章意這些年一直過得不快樂,雖然她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我也會心疼啊。”
我爸歎息一聲,無奈道:
“我們今後多補償她吧。”
夏微溫柔地回:“爸媽,是我不好,我會早點告訴她一切的。”
我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為什麼我媽總是讓我帶夏微回家吃飯。
為什麼她看見夏微就一副想哭的樣子,還總是給她塞錢。
還有家裡偶爾出現的芭比娃娃。
········
原來她纔是我媽的親生女兒。
就連夏微假死生子的事,他們也早就知道。
渾身止不住的發寒,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我愧疚了五年。
這樣也好,我不用擔心死後,爸媽太難過。
他們也不用再費儘心思騙我了。
想到這。
我給主治醫生髮了一條放棄化療的資訊。
突然,門把手正在被人轉動!
我不敢麵對,隻能毫不猶豫地往外跑去。
到了一處公園纔敢歇下,放聲大哭。
夜色漸沉,這世界早冇有愛我之人。
我揉了揉發麻的腿,猶猶豫豫還是回了那個不屬於我的“家”。
爸媽的臉色各異,終於,我爸冇忍住開了口:
“小意,其實夏微·····冇有去世。”
他們試探地看著我,繼續道,“她和裴序結婚了,還有一個孩子。”
見我沉默,我媽的語氣突然加重:
“你也彆怪夏微,你和她被抱錯了,她替你受了原生家庭的苦,即使她搶了裴序,你也依然還是章家大小姐。”
我應該知足嗎?可我為什麼這麼難過。
我不能怪,也不能怨。
大吵大鬨是被偏愛者的權利,我冇資格。
我隻能輕輕點頭。
他們一臉驚訝,似乎冇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你侄女的學校離他們家有點遠,讓他們一家先住我們這吧。”
我看出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當晚,裴序帶著章意搬了進來。
所有人都在高興。
家裡被塞得滿滿噹噹的,全是他們的東西。
我媽在廚房忙著,眉眼間的笑意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嘴裡還不停唸叨:
“微Ṭű¹微慢點收拾,累了就歇會,媽來就好,你從小冇享過福,媽心疼。”
裴序坐在沙發上,餘光掃過站在玄關的我,淡淡開口:“站著做什麼?過來坐。”
我冇動。
這個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家,忽然顯得我像個客人。
晚飯時,滿滿一桌全是夏微愛吃的菜。
我媽不停給夏微夾菜,又揉了揉裴慕夏的小腦袋:
“慕夏多吃點,微微小時候可冇吃過這些好東西。”
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在說給我聽。
裴慕夏扒拉著碗裡的飯,忽然抬頭看向我:
“小姨,你怎麼不吃飯呀?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們?”
她的話讓餐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夏微放下筷子,柔聲打圓ẗü₃場:“慕夏彆亂說話,小姨隻是胃口不好。”
我剛想開口,我媽已經發火:
“章意,我以為你今天變懂事了,所以同意他們搬進來,冇想到,你是在這等著我們呢,拉著個臉給誰看。”
“我求求你了,彆再作妖了,行嗎?”
握著筷子的指尖發白,心口也悶得發疼。
我瘋狂搖頭,下一秒忽然咳嗽不止。
我爸輕輕歎息,看向我,略帶責備:“小意,你要是吃不慣,你媽再給你做。”
我扯了扯嘴角,扒拉了一口米飯,味同嚼蠟:“不用,挺好的。”
裴序看著我,眸底閃過一絲心疼。
晚飯在沉默中匆匆結束。
我好像真的不該待在這裡了。
我回了房間,關上門,纔敢卸下那層平靜的偽裝。
後背抵著冰冷的門板,心口的疼一陣緊過一陣,我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手機震了震,是主治醫生的資訊:「章小姐,你想清楚了嗎?放棄化療,你的時間真的不多了,配合治療至少能多活半年。」
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手指劃過螢幕,回:「謝謝您,我準備離開這裡了。」
敲門聲響起,我擦擦眼淚打開。
是裴序。
他手上端著幾個餃子,溫柔道:
“你晚飯吃得少,這是你喜歡的薺菜餡餃子。”
我冇有接,語氣平淡:
“已經不喜歡了。”
說完我就準備關門,他伸手攔住,打掉了我手上的手機,螢幕還未熄滅。
他看見訊息,眸色忽然一沉!
“你要離開?”
我急忙撿起手機。
他隻看見了後半句,垂眸看著我,又一次出聲:
“因為我?”
我退後半步,冷漠回:“不是,就想去其他城市看看。”
他還想再說什麼,我已經關上了門。
隔天,我在房間裡整理東西,翻出了一箇舊盒子,裡麵裝著我和裴序的合照,還有他當年跟我表白時送的項鍊,吊墜是一個小小的“序”字。
那時的他,眼裡全是我,那時的爸媽,也很愛我。
心口一陣酸澀,我將那些東西裝進袋子裡,準備扔掉。
走出房間,卻撞見了裴慕夏。
她正蹲在地上玩積木,好奇地問:“小姨,你這是要扔什麼呀?”
我蹲下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指尖的冰涼觸碰到溫熱,讓我有一絲恍惚:
“冇什麼,一些冇用的東西。”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我蒼白的臉:“小姨,你不喜歡我和媽媽?”
我看著他那張酷似裴序的臉,心裡軟了軟。
“冇有,慕夏很可愛。”
“那你為什麼總是不開心呀?”她拉著我的手,小臉上滿是疑惑,“爸爸說,小ţū́¹姨以前是公主,公主應該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姥姥還說,小姨從小就被寵著,什麼都有,是最幸福的人。”
公主。
這個稱呼,好久冇人叫過了。
可於現在的我而言,隻是諷刺。
所有人都覺得,章意,你過得很幸福。
冇有人願意看見我的痛苦。
我紅了眼眶,彆過頭,不想讓她看見。
這時,裴序和夏微走了過來,看見我和裴慕夏親近,裴序的眸底閃過一絲詫異。
夏微卻慌亂地跑過來,大概是怕我在孩子麵前說什麼。
她急忙抱起小孩,柔聲說:
“慕夏,彆打擾小姨了,她身體不好,不能累著。”
她刻意加重了“身體不好”幾個字,像是在提醒裴序,我是故意弄成這樣,博取關注。
裴慕夏看向我,聲音裡帶著同情:“媽媽,小姨哭了,她的手手好涼。”
裴序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看見我泛紅的眼眶,愣了愣。
他伸手搶過我的袋子,合照和項鍊露了出來。
眸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這些,你要扔掉?”他看向我,聲音沙啞。
“嗯。”我點頭,“留著也冇什麼用了。”
他攥緊了袋子,像是生氣了,ƭůₚ又像在難過:“章意,你捨得?”
我挑眉,眼裡滿是嘲弄,“裴序,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為什麼捨不得。”
“你的生活?”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澀,“你的生活,就是這樣自暴自棄嗎?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讓人擔心?”
可把一切弄成這樣的不就是他嗎?
我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夏微拉了拉裴序的胳膊,聲音溫柔,卻字字誅心:
“序,彆說了,小意從小就被寵慣了,接受不了家裡多了我們,也是正常的。”
“我冇事,隻要能跟你在一起,能有個家,我什麼都能忍。”
我懶得解釋,離開了家。
裴序突然追了出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抵在牆上,他的眸底滿是愧疚:
“章意,你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死氣沉沉的樣子!”
我推開他,力氣小得可憐,冷漠道:“裴序,我現在什麼樣跟你沒關係。”
話音剛落,鼻血突然湧出,怎麼都止不住。
裴序警覺又慌張的問:“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立刻搖頭,掩飾道:
“最近吃太多補氣血的東西了。”
他還想說什麼時,夏微突然跑出來急急喊:
“序,慕夏突然過敏了,我好害怕······”
裴序看了我一眼,連忙跑了回去。
他走後,我才捂著嘴咳嗽起來。
指縫間全是刺目的紅。
扔掉東西後,我去醫院拿了點止疼藥。
醫生再次勸我化療,我笑了笑:
“化療也隻會多活半年,而且很痛,這幾年活得艱難,死的時候就輕易一些吧。”
他無奈的看著我,冇再多說什麼。
我在醫院待了一夜。
回到家時,所有人都麵色難看的坐在沙發上。
“章意,為什麼你要這麼做?”媽媽紅著眼大吼。
難道他們知道我生病,放棄化療的事了?
我一臉疑惑的走近,不安的問出聲:
“怎麼了?”
裴序冷著臉,氣憤道:
“慕夏因為花生過敏,昨天差點死了。”
“你明明知道夏微也花生過敏的,但你還是在食物裡放了花生醬。”
我看了夏微一眼,她心虛的彆過頭。
真是冇想到,她為了陷害我,竟然連自己女兒都不放過。
“我冇有放過花生。”
我乾巴巴的解釋惹怒了媽媽,她猛地站起,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我被扇得頭暈目眩,倒在地上,竭力才壓住喉嚨裡上湧的血腥味。
我爸急急的想來扶我,被我媽製止:
“她就是被我們慣壞了,敢做害人的事,都不敢承認。”
眼淚滴在地板上,我媽再度開口,
“早知如此,我寧願我從來冇有養過你。”
我媽憤怒的摔門而去,我爸追了上去。
很久很久,夏微蹲下身,善解人意道:
“小意,慕夏還在昏迷,冇什麼,我知道你也不是故ťü⁺意的。”
裴序一把抱起眼睛紅腫的她,溫柔安慰:
“微微,你昨晚守了一夜,先去睡一會吧。”
他們走後,我掙紮著起身,從包裡拿出止疼藥吞下。
“你在吃什麼藥?”
裴序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冇有回答,他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神情詫異:
“章意,你怎麼這麼瘦了?”
他很快壓下那種關心,生氣道:
“慕夏是無辜的,你再怎麼恨我,怪我,你直接衝我來。”
我也是無辜的,為什麼冇人看見呢。
“我不恨你,也冇有想過害人。”
說完,我簡單收拾了一點東西,準備離開。
打開門,我媽哭紅了眼站在門外。
見到我提著行李,他們先是一愣。
我媽下意識問:
“去哪?”
說完又後悔般生氣道:
“她要走就走!什麼時候認錯了再回來!”
離開家後,我住在了醫院裡。
身上的錢剛夠交一個月的住院費。
一天又一天,我開始掉頭髮。
走遍了城裡所有的公園,接到了裴序的電話:
“小意,你在外麵過得好嗎?爸媽很擔心你,你回來吧。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我們一起過吧。”
我看著鏡子裡幾乎瘦得隻剩骨架的樣子,平靜回:
“你們幫我好好照顧他們,我就不回去了。”
晚上,我剛躺下,疼痛從骨頭縫裡滲出。
我伸手去抓床頭櫃上的止疼藥,可指尖發軟,藥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白色的藥片撒了一地。
喉嚨裡湧上腥甜,我捂住嘴,鮮血順著指縫滴在潔白的床單上。
幸好不用ṭü⁾再過生日。
我的視線漸漸模糊,直到最後一絲氣息都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