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24章 反擊時刻

華盛頓國會山，參議院議事廳的穹頂下，德克薩斯州參議員湯姆·康納利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

先生們！這位滿頭銀發的南方紳士拍案而起，手中揮舞著一份《洛杉磯考察家報》，當東部銀行家們在股市崩盤前悄悄撤資時，是西部農場主和小企業主承受了損失！當聯邦儲備銀行決定救助物件時，是西部的金融機構被排在了最後！

議事廳內嗡嗡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來自紐約的參議員詹姆斯·沃茲沃斯臉色鐵青，手中的鋼筆地折斷。

康納利轉向議長：我提議成立特彆調查委員會，徹查東部金融集團在大蕭條中的不當得利行為！他身後，二十多位西部參議員同時起立表示支援。

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特納輕輕摩挲著下巴，嘴角浮現出一絲幾不可見的微笑。三個月前埋下的種子，終於破土而出。

當天下午，白宮西翼辦公室內，總統胡佛將一份電報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這群西部瘋子想乾什麼？他質問幕僚長，康納利是我黨的人，現在卻帶頭造反！

幕僚長小心翼翼地回答：加州和德克薩斯的州長昨天發表了聯合宣告，要求公平分配聯邦資源。背後顯然是西部財閥在操縱。

胡佛走到窗前，望著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示威的失業人群。給摩根打電話，他最終說道，告訴他，我需要華爾街保持冷靜。不能再給這些西部民粹主義者提供彈藥了。

而在六個街區外的威拉德酒店套房裡，特納正與德州州長羅斯·斯特林和加州州長詹姆斯·羅爾夫舉杯相慶。

第一槍打得很漂亮，先生們。特納抿了一口波本威士忌，康納利參議員的演講已經上了全國廣播網。

斯特林州長——一個身材魁梧如公牛的男人——咧嘴一笑：我的選民們愛死這個了。那些東部銀行家一直是德州牛仔最討厭的物件。

羅爾夫更為謹慎：但要小心行事，約翰。我們在國會的勢力還不足以通過重大立法。這更多是象征性的...

象征性？特納放下酒杯，詹姆斯，這不是象征，這是宣戰。接下來兩周，赫斯特和錢德勒的報紙會每天刊登一篇東部罪行專題報道。廣播網會有係列訪談。我們要讓每個美國人都知道，是誰真正導致了這場經濟危機。

同一時刻，洛杉磯時報大樓的頂層會議室裡，哈裡·錢德勒正在審閱明天頭版的樣稿。通欄標題觸目驚心：《摩根集團如何在大蕭條前夕拋售股票——內部檔案曝光》。

證據確鑿嗎？錢德勒問調查編輯。

鐵證如山。編輯推了推眼鏡，我們拿到了摩根銀行1929年8月的內部交易記錄。就在黑色星期四前兩個月，他們減持了價值1.2億美元的股票，同時向不知情的小投資者推薦這些的股票。

錢德勒滿意地點點頭：配上圖表和那些受害小投資者的采訪。赫斯特那邊準備好了嗎？

他們的晚報會同步刊登摩根合夥人的豪宅照片，與西部失業者帳篷城的對比報道。

錢德勒走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從這裡可以看到《洛杉磯時報》的報童們正騎著自行車將今天的晚報送往各個報亭。每份報紙上都印著醒目的口號：西部覺醒的時刻到了！

紐約，摩根大廈的董事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如葬禮。年輕的合夥人托馬斯·拉蒙特將一疊西部報紙摔在會議桌上。

這已經超出了商業競爭的範疇！拉蒙特聲音嘶啞，他們在煽動階級仇恨！看看這個——華爾街吸血鬼飲血實錄

老摩根平靜地翻閱著報紙，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托馬斯，冷靜。我們經曆過比這更糟的輿論風暴。

但從未有過如此協調一致的攻擊！拉蒙特指向窗外，今天早上，波士頓、費城、芝加哥的報紙都轉載了這些報道！赫斯特和錢德勒建立了一個全國性的媒體聯盟！

摩根轉向一直沉默的範德比爾特：鐵路方麵的情況？

範德比爾特搖搖頭：亨廷頓提高了所有東部貨物運費15%，同時給西部企業10%的折扣。我們的貨運量上週下降了30%。

石油？

洛克菲勒的代表清了清嗓子：多希尼拒絕續簽原油供應合同。我們正在從委內瑞拉增加進口，但成本...

摩根抬起手示意停止：金融市場呢？

會議室角落，一位瘦削的男子緩緩起身。理查德·惠特尼——紐約證券交易所總裁——麵色灰敗：今天開盤一小時，西部銀行集體拋售了價值5000萬美元的藍籌股。全是我們的核心企業：美國鋼鐵、通用電氣、標準石油...

有計劃地拋售？摩根敏銳地問。

高度協調。惠特尼點頭，他們在關鍵股票上同時掛出大額賣單，製造恐慌。當股價下跌5%後，神秘的場外買家開始低價吸納。我們的分析表明，這些買家都與斯克裡布納家族有關聯。

摩根終於摘下了眼鏡，慢慢擦拭鏡片。這個簡單的動作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先生們，他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們正在經曆一場精心策劃的經濟政變。西部那些暴發戶不再滿足於在邊緣地帶發財，他們要攻占權力的殿堂。他重新戴上眼鏡，是時候讓他們明白，華爾街為什麼被稱為了。

第二天清晨，一場沒有硝煙的金融戰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打響。開盤鐘聲還未消散，西部銀行就丟擲了價值8000萬美元的股票賣單。股市應聲暴跌，道瓊斯指數在半小時內下挫12%。

但在上午十點十五分，情況突然逆轉。摩根集團聯合六家主要銀行宣佈成立市場穩定基金，無限量收購被拋售的優質股票。同時，聯邦儲備銀行出人意料地宣佈降低貼現率，向市場注入流動性。

他們在反擊！洛杉磯市中心一棟不起眼建築的地下室內，年輕的金融分析師馬克·斯克裡布納對著電話大喊，摩根動用了至少2億美元來支撐股價！

電話那頭，他的父親——西部銀行聯盟主席老斯克裡布納——聲音異常平靜：執行c計劃。

中午十二點整，西部銀行突然改變策略，轉而集中拋售鐵路和公用事業債券。這些被視為最安全的投資工具突然暴跌，引發了保險和養老基金的恐慌性拋售。

聰明。當天下午，摩根在私人俱樂部對拉蒙特承認，他們知道我們不能讓藍籌股崩盤，所以攻擊債券市場來抽走流動性。

拉蒙特擦著額頭的汗水：我們還要繼續買進嗎？

摩根啜飲著白蘭地：不，讓他們贏這一局。但通知洛克菲勒和梅隆，準備啟動長島計劃

當紐約金融市場硝煙彌漫時，加州的工業反擊也在同步展開。特納礦業宣佈因裝置檢修削減對東部鋼鐵廠的銅礦供應；多希尼石油將輸往東部的原油價格上調25%；霍華德·休斯則取消了與普惠飛機公司價值1200萬美元的發動機訂單。

我們自己造！休斯在新聞發布會上宣佈，身後是休斯飛機公司新建的發動機工廠模型，西部工業不再依賴東部的施捨！

但最致命的打擊來自鐵路領域。亨廷頓鐵路公司突然宣佈對所有途經芝加哥的貨物征收中轉附加費，變相阻斷了東西部之間的物流動脈。東部製造商抗議聲浪高漲，但亨廷頓隻是微笑著說：市場經濟，先生們。供求關係決定價格。

在這場全麵經濟戰中，一個意外的轉折發生在第五天。美國勞工聯合會主席威廉·格林突然宣佈支援西部聯盟的公平經濟運動。

工人們受夠了華爾街的貪婪！格林在底特律的演講中宣稱，我們支援西部企業家們打破東部金融壟斷的努力！

這一表態讓特納和赫斯特都措手不及。我們從未尋求工會的支援，赫斯特在緊急會議上咆哮，這會嚇跑我們自己的工業家！

特納卻看到了機會：比爾，這是分化東部聯盟的完美武器。想象一下《考察家報》明天的頭條：《工人與西部企業家聯手對抗華爾街暴政》！

赫斯特瞪大眼睛：你瘋了？這會讓摩根那些人把我們描繪成布林什維克！

爭論持續到深夜，最終錢德勒提出了折中方案：報紙報道工會表態，但強調西部企業的立場是自由市場工人權益。

會議結束後，特納獨自留在空蕩的會議室裡。窗外，洛杉磯的燈火如星辰般閃爍。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是休斯從華盛頓打來的。

特納，你該聽聽參議院剛才發生了什麼！休斯的聲音因興奮而尖銳，康納利提出了聯邦儲備係統分權法案，要求在舊金山設立第二個聯邦儲備銀行總部！投票結果是...48比48！副總統不得不投下決定票！

特納握緊了話筒：結果呢？

輸了，該死的！但隻差一票！休斯大笑起來，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再爭取兩三個搖擺議員，就能控製美國的貨幣政策了！

結束通話電話，特納走到窗前。遠處的地平線上，黎明前的黑暗正在緩緩退去。五年計劃，他曾告訴委員會成員們。用五年時間將權力中心轉移到西部。現在，僅僅八個月，他們已經撼動了這個國家的根基。

但特納清楚，摩根那些人不會坐以待斃。最殘酷的戰鬥還在前方。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斯克裡布納家族的私人號碼。

理查德，準備第二階段。是時候讓華爾街嘗嘗銀行擠兌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