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424章 屈辱條款

洛杉磯，ts集團總部

特納·史密斯看完了從東海岸傳回的、經過幾輪「友好磋商」後東部船廠開出的最終「合作條件」，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將那份檔案摔在昂貴的紅木桌麵上，紙張四散。

「哈！外包產業？技術轉讓費？核心部件指定采購？質量監督？」他氣極反笑，指著檔案對旁邊的亨利·亨廷頓說，「亨利，你看看！這幫東部的老古董，還活在大英帝國東印度公司的美夢裡呢！他們想把我們西部當成什麼？他們在遠東的殖民地工坊嗎？隻配做低端的組裝活，利潤的大頭和技術命脈還得牢牢攥在他們手裡！戰時！這是戰時！他們居然還想靠『特許』和『轉讓』在我們身上再刮一層油水！」

亨廷頓拿起檔案掃了幾眼，也皺緊了眉頭：「條件確實苛刻。這等於讓我們出錢出力建廠，最後隻是他們的一個高階代工廠，還處處受製於人。戰後一旦他們斷供核心部件或者提高授權費，我們就被卡死了。沃爾頓（施瓦布）他們這是既想讓我們分擔產能壓力，又不想養虎為患。」

「分擔壓力？他們想得美！」特納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他們不仁，就彆怪我不義了。想玩硬的？好，看看誰手裡的牌更硬！」

他不再猶豫，直接拿起桌上的一部紅色保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很快接通。

「霍華德（休斯）嗎？我，特納。」特納的聲音冰冷而直接，「下一批預定安裝到『埃塞克斯』級和那些新驅逐艦上的艦載雷達、火控係統，還有你們公司負責的那部分電子裝置，對，就是那批急需的。以『關鍵原材料短缺、生產線需優先保障陸軍航空隊訂單、西海岸工廠產能臨時調整』為由，暫時斷供。對，我知道合同，我知道違約金。彆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霍華德，西部利益是一體的。東部那幫吸血鬼不是要收我們技術轉讓費，要卡我們脖子嗎？行啊，我們也收。告訴他們，不給錢（指在西部船廠條件上做出實質性讓步），不給出公平的合作協議，雷達？等著吧。放心，天塌不下來，照我說的做。損失？後續的政府訂單和西部的市場，夠你賺的。去做吧。」

掛掉給霍華德·休斯（其公司是重要軍用電子裝置供應商，且在西部有產業）的電話，特納又迅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鮑勃（赫斯特）嗎？我，特納。幫我個忙，在你的所有西海岸主要報紙，還有能影響的東海岸部分報紙上，連續一週，頭版或醒目位置，刊登招聘啟事。對，ts-亨廷頓聯合造船（先這麼稱呼）高薪誠聘：熟練鉚焊工、船體裝配工、管道工、電工、輪機工程師、船舶設計師…所有跟造船相關的熟練工和技術人員，待遇從優，薪資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五十，提供搬遷津貼、住房補貼、家屬安置，表現優異者有機會獲得公司股權激勵。沒錯，就這麼寫，寫得越誘人越好。萬一招不到人怎麼辦？哈哈，鮑勃，他冷笑一聲，「放心，就算一時半會兒挖不走他們多少人，這廣告一登，東部那些船廠的工人心裡能不活泛？他們的老闆還能坐得住？不加薪？不提高待遇？用工成本不漲？我就是要讓他們難受，讓他們內耗！我看他們端著架子、攥著技術，還能撐多久！對，明天就見報。謝了，老夥計，下次俱樂部聚會我請。」

放下電話，特納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興奮和冷酷。

亨廷頓在一旁聽得有些心驚肉跳：「特納，這是戰時！你斷供軍艦雷達，公開高薪挖角…這都是直接影響戰爭物資生產和軍隊士氣的行為！羅斯福和國會裡的戰爭生產委員會、還有那些調查委員會，不會坐視不管的！這會引發總統的製裁，甚至指控你破壞戰爭努力！太冒險了！」

特納擺擺手，神色卻異常冷靜：「亨廷頓，彆擔心。我不是真的要癱瘓軍艦生產，也不是要立刻挖空東部的船廠。我這是在施壓，是在告訴東部那幫人，西部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我們有我們的籌碼——資源、市場、地理位置，還有…像休斯這樣的關鍵供應商。」

「斷供雷達？我會控製節奏，『暫時』、『產能調整』，理由多的是。等他們急了，自然會來找我們談，那時候條件就好商量了。高薪挖人？是的，我會挖，但更重要的是製造緊張氣氛，抬高東部的人力成本，削弱他們的利潤空間。羅斯福是政治家，他需要平衡。隻要不真的導致軍艦無法下水，不引發大規模的、影響惡劣的罷工或停產，他更可能做的是施壓雙方坐下來，儘快達成妥協，而不是貿然製裁我。畢竟，西部的油、西部的船、西部的選票，還有…西部的潛在動蕩，他都得考慮。」

「這叫以鬥爭求合作。」特納總結道，語氣篤定，「不亮出肌肉，他們永遠覺得可以踩在我們頭上。」

東海岸，紐約及各大造船中心

特納的組合拳很快產生了效果。

首先是雷達斷供。海軍裝備部門催貨的電話被打爆，休斯公司的代表一臉「無奈」地表示，由於「不可抗的供應鏈問題」和「產能向更高優先順序訂單的臨時傾斜」，原定於下週交付的關鍵雷達和火控係統將延遲至少兩周，具體時間「待定」。這讓正在船台上等待安裝電子裝置、即將進行海試的幾艘新銳驅逐艦和至關重要的「埃塞克斯」級航母的後續艦，直接「趴了窩」。船廠急，海軍更急。

緊接著，高薪挖角的廣告鋪天蓋地出現在西海岸的報紙上，甚至通過某些渠道流傳到了東海岸造船工人聚集的酒吧、社羣。ts-亨廷頓聯合造船開出的條件極具誘惑力：更高的工資、搬遷費、住房補貼、甚至「股權」（對於普通工人來說，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般的承諾）。儘管廣告裡「西部」的字眼讓很多土生土長、拖家帶口的東部工人猶豫，但人心不可避免地浮動起來。私下裡，工人們開始議論：「聽說西部那邊錢多，機會也多…」「就是遠了點，但要是真能給房子…」

工程師和技術人員群體反應更快、更直接。幾個關鍵部門的骨乾工程師，直接向管理層提出了加薪要求，幅度參照「西部同行標準」，並暗示如果不予滿足，不排除「考慮其他發展機會」。東部船廠的管理層又驚又怒，一邊緊急開會研究對策，一邊嚴厲警告並安撫，以「家庭」、「熟悉的環境」、「戰爭責任」等理由試圖留住人，但無形的壓力已經形成。人力成本上漲的預期，像一片陰雲籠罩在原本就利潤被政府合同壓得較低的東部船廠頭上。

最頭疼的，是夾在中間的海軍。

華盛頓，海軍部

「砰！」金上將的辦公室再次傳來拍桌子的聲音，但這次他的怒火是對著無形的壓力。「他們打架，憑什麼讓我們海軍受傷？！軍艦等著雷達下水！船廠人心浮動影響進度！這幫資本家眼裡除了錢和地盤，還有沒有這場戰爭？！」他對著副官怒吼，更像是在發泄怒火。

「將軍，伯利恒和紐波特紐斯那邊來電話，委婉地詢問，能否請海軍出麵，向休斯公司…施加一點『壓力』？還有，關於工人待遇的問題，他們希望海軍能在下一批合同的價格上…『適當考慮』成本增加的因素。」副官小心翼翼地說。

「施加壓力？我去找休斯？那特納·史密斯還不笑得從金門大橋上跳下去？！」金上將煩躁地踱步，「成本增加？現在每一分軍費都要精打細算！這幫混蛋！」

但他知道，問題必須解決。軍艦不能一直停在船台上曬太陽，太平洋的局勢等不起。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備車，去白宮。這件事，必須讓總統出麵了。至少，先把眼前這批軍艦的雷達問題解決。至於東西部的矛盾…讓他們自己去狗咬狗，但不能影響戰爭！」

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羅斯福總統聽完了金上將的彙報，眉頭緊鎖。東西部船廠的利益之爭，他早有預料，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激烈且直接傷害戰爭機器的方式爆發。特納·史密斯的反擊，又快又狠，直擊要害。

「厄尼，」羅斯福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滿，「我理解你的焦急。軍艦的雷達必須儘快安裝，這是底線。我會讓戰爭生產委員會和司法部去和休斯公司『談談』，確保『供應鏈問題』儘快解決。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看著金，「這根本問題是東西部如何分配戰爭訂單和未來產業佈局。海軍不能隻當受害者，也不能隻當傳話筒。你是海軍作戰部長，你需要拿出一個方案，既能保證軍艦按時交付，又能平衡東西部的利益，至少讓他們暫時停止這種損害戰爭的行為。」

金上將苦笑：「總統先生，我能有什麼方案？我總不能命令伯利恒把技術交給特納，或者命令特納停止招聘。」

「但你可以影響合同，影響訂單分配。」羅斯福提示道，「下一階段的造艦計劃，特彆是運輸船和油輪，數量龐大。是否可以做一個劃分？技術要求高的、複雜的，還是放在東部。量大麵廣的、標準化的，分出一部分，以『西部配套、就近保障太平洋戰區』的名義，在西部新建的船廠（如果最終能建成）生產。同時，在合同中明確技術轉移和合作條款，但必須公平合理，不能是單方麵的剝削。你可以組織一個海軍、戰爭生產委員會、東西部代表組成的聯合小組，專門協調此事。核心原則是：一切為了戰爭，任何阻礙戰爭生產的行為，都將受到政府最嚴厲的製裁。把這句話，明確告訴特納·史密斯，也告訴查爾斯·施瓦布。」

羅斯福揉了揉太陽穴：「至於工人待遇問題…讓勞工部介入，製定一個戰時關鍵行業的工資指導標準，避免惡性競爭。但前提是，不能影響生產。」

金上將明白了總統的意思：政府會出手解決最緊迫的雷達問題（用行政手段施壓休斯），但根本矛盾需要海軍作為主要使用者出麵協調，拿出一個各方都能勉強接受的、不耽誤打仗的分配方案。而總統的「嚴厲製裁」警告，是說給兩邊聽的。

「我儘力去辦，總統先生。」金上將起身告辭。

就在他走到門口時，一名軍事助理急匆匆地敲門進來，將一份標有「絕密、加急」的電報遞給了羅斯福。

羅斯福快速看完，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他抬起頭，叫住了即將離開的金上將：「厄尼，等等。」

他將電報遞給金。

金上將接過來一看，瞳孔驟然收縮。電報來自太平洋艦隊情報部門，經過多渠道印證，內容觸目驚心：

「確信日軍聯合艦隊主力正在大規模集結，目標極可能是…中途島。意圖可能為佔領該島，或誘殲我太平洋艦隊殘餘主力。詳情後續…」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東西部船廠的扯皮、雷達的延遲、工人的加薪要求…所有這些內部紛爭，在這份來自太平洋彼岸的、冰冷的戰爭威脅麵前，突然顯得那麼蒼白和不合時宜。

金上將抬起頭，與羅斯福總統對視，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壓力，以及一絲決絕。

「看來，」羅斯福緩緩說道，聲音恢複了慣有的沉穩，卻帶著鋼鐵般的意誌，「我們沒有時間再慢慢扯皮了。東西部的問題必須立刻解決，以戰爭的需要為最高準則。厄尼，你的艦隊，準備好了嗎？」

金上將挺直了脊背，所有關於內鬥的煩躁都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身為軍人的沉重責任和決一死戰的決心。「總統先生，『企業』號和『大黃蜂』號，以及我們英勇的小夥子們，隨時準備戰鬥。但我們需要每一艘能動的船，每一架能飛的飛機，和…每一部能用的雷達。」

「我會處理。」羅斯福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份電報上，「而你，厄尼，去準備迎接風暴吧。中途島，我們輸不起。」

一場決定太平洋乃至世界命運的海戰陰影，籠罩而來，迫使美國內部的一切紛爭，都必須為此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