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423章 船廠2

ts集團總部

特納·史密斯盯著從華盛頓發回的、關於內閣會議「原則性支援」但需「詳細研究」的電文，臉上沒有預想中的喜悅，反而是一種混合著荒謬、嘲諷和冰冷怒意的表情。他沉默地將電報遞給坐在對麵的亨利·亨廷頓。

亨廷頓快速掃過電文，先是愣住，隨即像是被氣笑了一樣，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哈！羅斯福先生現在也學會打太極、甩鍋了？什麼『原則上支援』，『成立委員會研究』，『協調東西部產能』…翻譯過來就是：政府同意你們在西部建船廠這個『想法』，但怎麼建、誰來建、建多大、花誰的錢、分多少訂單，你們西部自己去和東部那幫老爺們談吧！談得攏，是你們本事；談崩了，是你們沒協調好，不關政府事。高，實在是高！」

特納的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桌麵上輕輕敲擊，眼神銳利如刀：「亨利，你看到重點了嗎？羅斯福的重點不在於『建不建』，而在於『怎麼建』和『誰主導』。他不想，或者說不敢，在戰爭關鍵時期，親自下場去打破東部那群老牌船廠的鐵桶陣。他把皮球踢回來，是逼著我們西部自己去找東部談，用我們自己的籌碼和力量，去撬開一條縫。」

亨廷頓放下電報，點燃一支雪茄，煙霧中他的表情同樣精明：「那我們的籌碼是什麼？除了損失的油輪和我們在西部的政治影響力，我們總不能真拿槍逼著紐波特紐斯或者伯利恒把技術和訂單分給我們吧？」

「我們的籌碼，一直都很明確。」特納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劃過太平洋，停在亞洲海岸線，「我一開始的目標，從來就不是去跟東部搶航母、戰列艦、巡洋艦這些『海軍玩具』的訂單。那東西技術門檻高，投入巨大，利潤雖然厚，但政治牽扯更深，是東部那些老牌軍工複合體的禁臠，我們硬擠進去，得不償失。」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我要的，是油輪！是運輸船！是登陸艦！是這些看似不起眼，但數量龐大、需求持續、而且…在戰後能直接轉化為商業壟斷力的東西！想想看，亨利，這場戰爭無論誰贏，整個世界都會被重塑。歐洲被打爛了，亞洲亟待重建和開發。戰後，美國過剩的工業產能要輸出，亞洲重建需要物資，全球貿易要恢複…靠什麼？靠飛機嗎？不，絕大部分要靠船！尤其是油輪和大型運輸船！」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藍圖：「如果我們能在西部建立自己的大型船廠，趁著戰爭需求，大規模建造標準化、高效率的油輪和運輸船。戰爭期間，這些船為軍隊服務，我們賺取合理的利潤和政府訂單。戰爭結束後…」他嘴角勾起一絲冷酷而自信的笑容，「這些船隊，就自然而然變成了我們壟斷亞洲航線，乃至部分全球航線的工具！政府為了安置退伍軍人，為了維持工業產能，很可能會以極低的價格，甚至是通過『租借』或『出售』的方式，將大量戰時建造的運輸船處理給私人船東。誰手裡有船廠，有經驗，有關係，誰就能吃下最大的一塊蛋糕！到時候，從西雅圖到橫濱，從舊金山到馬尼拉，從洛杉磯到上海…主要的航運業務，都將打上ts集團和亨廷頓家族的烙印！」

亨廷頓聽得眼中放光，但隨即又皺起眉：「想法很好。但東部那些人不是傻子，他們能看到這一步。他們會輕易放手這塊未來的肥肉嗎？運輸船和油輪的利潤雖然不如軍艦暴利，但勝在穩定、長久、市場規模巨大。伯利恒、紐波特紐斯，甚至一些二線的船廠，現在都在拚命接運輸船的訂單。」

「所以，我們需要策略。」特納走回桌前，拿起筆，在一張便簽上飛快地寫著什麼，「首先，要給東部那邊足夠的『甜頭』和『台階』。我們不能表現出要搶他們飯碗的架勢。亨利，你親自跑一趟東海岸，以『協調西部船廠建設，學習先進經驗』的名義，去拜訪伯利恒的施瓦布、紐波特紐斯的那些董事。明確告訴他們，西部未來的船廠，在可預見的戰爭期間，甚至戰後一段時間，絕對不涉足主力戰艦的建造，隻專注於滿足軍方急需的、技術要求相對較低的輔助艦艇、運輸船和油輪。我們可以接受他們的『技術指導』甚至『特許生產』，分享一部分利潤。用眼前的、確定的合作利益，去軟化他們的敵意。」

亨廷頓點點頭：「可以。姿態放低點，先把門敲開。但光給甜頭不夠，還得有點…壓力？」

「沒錯。」特納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甚至有點「無賴」的笑容，「壓力，就來自我們的『損失』。金上將不是頭疼我們的油輪損失嗎？不是怕我們在國會鬨嗎？給他發報，就說，隻要海軍能『負責』（或者說，通過某種方式補償）我們這幾個月因戰事損失的油輪和海員（包括保險賠付和撫卹金缺口），並且承諾未來在西部船廠建成後，給予一定比例的、穩定的運輸船和油輪訂單作為『後勤保障合作協議』的一部分…那麼，我們西部委員會，不僅不會再就之前的損失追究海軍，還會全力在國會推動西部船廠計劃，並且…保證西海岸的燃油和物資供應優先、充足、穩定。你看，這是多麼『合理』的交易。」

亨廷頓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指著特納：「特納，你可真夠損的！用軍費補償你的商業損失？虧你想得出來！金上將看到這份電報，估計能氣得把辦公室拆了！」

特納也笑了，但笑容冰冷：「戰爭時期，一切皆有可能。『軍費』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補償戰爭損失，穩定戰略物資供應渠道，這難道不是正當的國防開支嗎？至於保險公司…」他撇撇嘴，「那些東部的保險公司，精得很，理賠程式拖拖拉拉，條款摳得死死的。等他們賠下來，黃花菜都涼了。不如直接從軍方這裡走，快，而且…有『戰略意義』。金上將要是聰明，就該知道，用一部分『可操作』的軍費，換來西海岸巨頭的全力支援和後勤保障，同時還能甩掉我們天天在國會找他麻煩的包袱，這筆買賣，他不虧。至於怎麼在賬目上操作…那是他這個海軍作戰部長該操心的事。」

華盛頓，海軍部

歐內斯特·金上將看完了特納發來的、措辭「客氣」但條件「驚人」的電報，果然如亨廷頓所料，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最後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無恥！無賴！」金上將的怒吼在辦公室裡回蕩，「用軍費補償他的油輪損失？！他特納·史密斯以為軍費是他家的零花錢嗎？！這是戰爭！該死的戰爭！戰爭中的商業損失，就該去找該死的保險公司，找戰爭風險管理部門！哪有直接賴到軍隊頭上的道理？！這簡直是訛詐！」

一旁的副官等他發完火，才小心翼翼地低聲提醒：「將軍，話是這麼說…但特納先生在電報裡也提到了，他們的油輪保險，大部分都掛在東海岸那幾家大保險公司旗下。您知道的，那些保險公司的理賠…特彆是這種涉及『戰爭行為』、『敵方行動』的巨額索賠，流程極其複雜緩慢，扯皮是家常便飯。特納這是嫌麻煩，或者覺得賠不夠，所以…」

「所以就把屎盆子扣我頭上？！」金上將氣得胸口起伏，「東部那幫奸商！平時吸海軍的血，關鍵時刻推三阻四！」他罵歸罵，但冷靜下來想想，特納的條件雖然混蛋，卻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用一筆可控的、可以以「戰略物資運輸保障特殊補貼」、「戰時航運損失緊急援助」等名義支出的費用，換來特納集團乃至整個西部委員會在油料供應、國會遊說（特彆是西部船廠計劃）、以及不再就珊瑚海等戰役的後勤損失糾纏的承諾…在政治和戰略上，或許…真有那麼一點「價效比」。

更重要的是，特納明確表示不插手主力軍艦，隻想要運輸船和油輪訂單，這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東部造船利益集團的直接敵意，也給了海軍一個調和東西部矛盾的切入點。

「給東部的老朋友們打個電話吧。」金上將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對副官說，「伯利恒的施瓦布，紐波特紐斯那幾個管事的…把特納的條件，還有他隻想要運輸船和油輪這塊『非核心』業務的態度，透給他們。聽聽他們怎麼說。這件事，最終恐怕還得他們之間達成某種『諒解』，我們海軍才能在中間…嗯，『協調』。」

東海岸，紐約，某私人俱樂部

幾個男人坐在煙霧繚繞的房間裡，麵前擺著威士忌。他們是東部主要造船廠（伯利恒鋼鐵旗下船廠、紐波特紐斯造船廠、紐約造船公司等）的代表或大股東。金上將的電話內容已經被轉達。

「特納·史密斯…胃口不小，但還算識相。」伯利恒鋼鐵的總裁查爾斯·施瓦布啜了一口酒，緩緩說道，「隻要軍艦，特彆是航母和戰列艦的訂單不動，運輸船和油輪…可以分給他一部分。現在軍方和政府的運輸船訂單像雪片一樣，我們東部的船台已經滿負荷了，工人三班倒都忙不過來。把一部分技術要求相對較低、利潤也薄一些的標準化運輸船和油輪訂單，打包成一個『西部配套包』，扔給未來西部的船廠去乾，既能緩解我們的壓力，滿足戰爭急需，又能賣特納和西部那幫人一個麵子，還能堵住羅斯福和國會裡那些嚷嚷著要發展西部、安置退伍軍人的嘴。這是眼下最實際的做法。」

「沃爾頓（對施瓦布的稱呼），你這話說得輕巧！」另一位股東，代表傳統紐約造船利益的約翰·阿斯特不滿地反駁，「運輸船和油輪現在是利潤薄，但那是因為戰爭訂單壓低了單價！戰後呢？全球重建，航運需求爆炸！那纔是真正賺大錢的時候！你現在把技術和市場讓出去，等特納在西部站穩腳跟，建立起完整的船隊和運營網路，到時候他壟斷了太平洋航線，我們吃什麼？喝西北風嗎？你這是短視！為了眼前一點產能壓力，放棄了未來的金礦！」

「阿斯特先生，」紐波特紐斯造船廠的一位資深董事慢條斯理地開口，「您說得對，未來很重要。但首先，我們得打贏這場戰爭，活到未來。現在的情況是，西部的油輪損失慘重，特納和亨廷頓像瘋狗一樣咬著海軍和國會不放。羅斯福明顯想平衡，不想得罪西部的選票和戰爭物資供應方。如果我們堅決不讓步，特納很可能會利用他在國會的關係，推動立法強製在西部建廠，甚至用更激進的手段。到時候，損失的就不隻是運輸船訂單了，可能會動搖我們在海軍核心訂單上的傳統優勢。政治，有時候需要妥協。」

「我們可以給訂單，但不能給技術！」又有人提出，「核心的設計、發動機、特種鋼材，必須掌握在我們手裡。西部船廠隻負責組裝和低技術部分。這樣既滿足了需求，又卡住了他們的脖子。」

「特納不是傻子，亨廷頓更不是。」施瓦布搖頭，「隻給組裝訂單，他們不會滿足。他們想要的是完整的造船能力，為戰後佈局。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老辣的光芒，「我們可以談。用『技術合作』、『特許生產』的名義，逐步轉移一些二流、過時的技術。既顯示我們的『誠意』，又能收取不菲的技術轉讓費。同時，在訂單分配上，我們可以設立門檻，比如必須使用我們東部提供的核心部件，必須接受我們的『質量監督』等等。溫水煮青蛙，既滿足了他們建廠的願望，又能在相當長時間內，保持我們對產業鏈上遊的控製。」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隻有雪茄燃燒的嘶嘶聲。每個人都在權衡利弊。最終，阿斯特悶悶地喝光了杯中的酒：「既然你們都這麼想…那就談吧。但底線必須守住：主力軍艦，一寸不讓！戰後，我們必須有反製措施，不能讓特納一家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