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418章 珊瑚海戰1

5月7日，珊瑚海上空，西南部海域

幾架日本海軍九七式艦攻（艦載攻擊機）如同嗅到氣味的獵鷹，在雲層間穿梭。領隊的飛行員瞪大眼睛，死死盯著下方海麵上幾個快速移動的灰白色影子。距離、航速、編隊形式…「發現敵大型艦隻！疑似航母！重複，發現疑似敵航母編隊！」

急促的電波從空中傳回日軍機動部隊旗艦「翔鶴」號航母。指揮室裡一片沸騰！「太好了！終於找到這群老鼠了！」航空參謀興奮地喊道。指揮官高木武雄少將盯著海圖，眼中閃過寒光：「立刻組織攻擊隊！第一波，全部可用飛機，給我狠狠地打！為圖拉吉的損失報仇！」

片刻之後，「翔鶴」號和「瑞鶴」號的飛行甲板上引擎轟鳴，一架架掛著炸彈和魚雷的飛機依次升空，組成龐大的攻擊編隊，殺氣騰騰地撲向「發現」的美國航母位置。

然而，當日軍飛行員冒著稀薄的高射炮火，降低高度準備投彈時，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他們預想中龐大的航空母艦。「見鬼！是油輪！還有幾艘驅逐艦！」飛行隊長在通話器裡氣急敗壞地大喊。海麵上，幾艘體型較大、航速不慢的油輪，正在幾艘驅逐艦的護衛下，執行著海上加油或轉移任務。在遠距離和高空，它們被焦急的日軍偵察機誤判成了航母戰鬥群。

「八嘎！」飛行員們雖然失望透頂，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來都來了，不能白跑一趟！攻擊！摧毀它們！」指揮官下令。本著不浪費彈藥和打擊美軍後勤線的想法，日機將怒火傾瀉在這些「次要目標」上。炸彈呼嘯而下，魚雷在海麵劃出白色的軌跡。油輪和護航驅逐艦雖然奮力還擊並試圖規避，但在數十架飛機的圍攻下，很快就有油輪中彈起火，濃煙滾滾，驅逐艦也多有損傷。日軍機群在投完全部彈藥後，悻悻返航。

日軍機動部隊，「翔鶴」號航母

「蠢貨！一群瞎子！」收到攻擊隊「戰果」報告的高木武雄氣得臉色發白，將手中的電報揉成一團。「把油輪當成航母？！帝國的精英飛行員就這種水平嗎？！這下徹底暴露了我們的位置和意圖！美軍航母肯定就在附近，現在一定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警覺了！」

參謀長也是一臉凝重：「將軍，攻擊油輪雖然打擊了敵人的後勤，但我們也失去了突襲其航母的絕佳機會。而且，我們的位置已經暴露。美軍必定會全力搜尋這片海域。」

「命令艦隊，立刻轉向，全速向北航行，離開這片海域！」高木武雄毫不猶豫，「與美軍航母保持距離，重新尋找戰機！同時，嚴密監視莫爾茲比港方向和珊瑚海南部，美軍可能會反擊！」

龐大的日軍艦隊開始轉向，攪動著海水，向北駛去，試圖重新隱入浩瀚的太平洋。

美軍第17特混艦隊，「列剋星敦」號

「將軍！緊急電報！我方第11號油輪編隊在xxx海域遭日軍大規模空襲！多艘油輪和護航驅逐艦受損，損失慘重！」參謀的聲音帶著驚恐。

弗萊徹的心猛地一沉。油輪！他最擔心的後勤補給線！但他隨即意識到，日軍大規模空襲油輪，意味著他們的航母主力很可能就在那片海域不遠！「立刻派出所有可用偵察機，集中搜尋油輪遇襲海域周邊！水上飛機、sbd，全部派出去！重點搜尋北部和西北部！」他幾乎是吼著下令。日軍暴露了！機會可能稍縱即逝！

不久，一架前出的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發回緊急報告：「發現日軍航母一艘！重複，發現日軍航母一艘！方位xxx，距離xxx！附近有巡洋艦和驅逐艦護航！」

「隻有一艘？」弗萊徹眉頭緊鎖，這和他預想的日軍主力（兩艘大型航母）不符。但戰機不容錯過！「不管了！命令『列剋星敦』號和『約克城』號，立刻組織攻擊波！所有可用的轟炸機、魚雷機、戰鬥機，全部掛彈起飛！目標，日軍航母！」他下定決心，不能再猶豫了！油輪被炸的怒火和尋求決戰的壓力，讓他果斷出手。

「為珍珠港報仇！」

「為油輪上的兄弟們報仇！」

激昂的呼喊在美軍航母的飛行甲板和待命室裡回蕩。飛行員們抱著複仇的決心，駕駛著f4f「野貓」戰鬥機、sbd「無畏式」俯衝轟炸機和tbd「蹂躪者」魚雷機，呼嘯著衝上藍天，組成龐大的攻擊機群，撲向偵察機報告的方位。

然而，當他們抵達目標海域上空時，發現那並非日軍主力艦隊中的「翔鶴」或「瑞鶴」，而是為莫爾茲比港登陸部隊提供近距離空中掩護的輕型航母「祥鳳」號。

「是艘小航母！但也是航母！攻擊！」帶隊長機沒有絲毫猶豫。對於渴望戰果、渴求複仇的美軍飛行員來說，任何一艘日本航母都是值得攻擊的目標！

俯衝轟炸機發出刺耳的尖嘯，如同捕食的鷹隼般垂直俯衝而下。炸彈精準地落在了「祥鳳」號的飛行甲板上。「轟隆！」劇烈的爆炸將甲板撕開一個大洞，火光衝天，濃煙滾滾。脆弱的輕型航母結構在重磅炸彈麵前不堪一擊。

「命中了！乾得漂亮！」

「魚雷機隊！從兩舷夾擊！」

其他美軍飛行員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立刻圍攏過來。更多的炸彈落下，魚雷也從兩側射入海中，拖著白色的尾跡衝向已經起火的「祥鳳」號。這艘可憐的輕型航母在短短幾分鐘內，被至少十數枚炸彈和魚雷命中，艦體嚴重傾斜，內部發生連環爆炸。

「棄艦！全體棄艦！」日軍艦長絕望地下令。但為時已晚，「祥鳳」號迅速傾覆，帶著艦上數百名官兵沉入珊瑚海的碧波之中。

擊沉「祥鳳」號後，部分美軍飛機又將剩餘的彈藥傾瀉在附近的護航艦艇上，造成一定損傷，然後纔在戰鬥機的掩護下返航。一些興奮的美軍飛行員甚至在公共頻道裡用英語（夾雜著粗話）嘲諷：「東京的雜種們，這是給珍珠港的利息！」「你們的『祥鳳』去海底喂魚了！」

「列剋星敦」號，弗萊徹接到戰報

「確認擊沉日軍輕型航母『祥鳳』號，重創其部分護航艦隻。我方損失飛機6架，飛行員部分獲救。」參謀念著初步戰報。

弗萊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雖然沒找到日軍主力航母，但擊沉一艘航母，無論如何都是重大的戰果，是太平洋戰爭以來美軍取得的最顯著海上勝利之一。這足以向珍珠港、向華盛頓、向全美國交代，也暫時緩解了他「畏敵不前」的壓力。

「總算…有個開門紅了。」他低聲自語，感到肩上的重擔輕了一些。打掉聯合艦隊一艘航母（儘管是輕型），無論如何都是值得慶祝的戰績。

日軍機動部隊

「『祥鳳』號…玉碎了…」收到噩耗的高木武雄臉色鐵青。雖然「祥鳳」號並非主力，但它的損失意味著登陸部隊失去了寶貴的空中掩護，也打擊了士氣。

「將軍！發現美軍攻擊機群返航方向！可以推斷其航母大致方位！是否立刻組織反擊？」航空參謀急切地問。

高木看著海圖，又望瞭望窗外。時間已是下午，距離日落不遠。即使立刻派出攻擊隊，抵達預計的美軍航母位置時也已是黃昏，攻擊效果難以保證，返航更是危險。而且，天氣似乎正在轉壞。

「…時間和天氣，都不在我們這邊。」高木武雄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充滿了不甘，「暫時放棄追擊。保持接觸，嚴密監視。我們還有『翔鶴』和『瑞鶴』，與美軍勢均力敵。機會…還會有的。」他狠狠一拳砸在海圖桌上。一次誤判（炸油輪暴露自己），一次被突襲（「祥鳳」號被擊沉），讓日軍開局不利。

美國本土，洛杉磯，ts集團總部

「哐當！」精緻的陶瓷咖啡杯被狠狠摔在地板上，碎片四濺。特納·史密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裡緊緊攥著剛剛收到的損失報告。

「這個月第幾艘了？！啊？！第幾艘了？！」他對著電話低吼，聲音中的怒火幾乎要透過線路燒到夏威夷，「切斯特·尼米茲！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你們海軍是怎麼保護後勤線的？！我的油輪不是給你們當靶子吸引火力的！」

電話那頭的尼米茲上將隻能儘量安撫：「史密斯先生，請冷靜。這是戰爭，損失在所難免。日軍誤判了目標，我們的油輪遭到了不幸…」

「在所難免？！」特納打斷他，語氣冰冷，「尼米茲上將，我們西部的油是多，但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每一艘油輪，每一加侖燃油，都代表著ts集團和無數西部投資者的真金白銀和血汗！更不用說那些訓練有素、現在葬身海底的船員！你們在海上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消耗著我的油，現在連油輪船隊都保不住？！我警告你，如果我的船隊再得不到有效保護，我不介意發動我在參眾兩院的所有關係，好好質詢一下太平洋艦隊這幾個月到底在乾什麼！到時候，你還能不能坐在珍珠港那個位置上，可就難說了！」

**裸的威脅。但尼米茲知道，特納·史密斯有這個能力。他不僅僅是石油大亨，更是西部政治經濟的龐然大物，他的不滿，足以在國會山掀起風浪。

尼米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和無奈，語氣平靜但堅定：「史密斯先生，我理解您的損失和憤怒。請直說吧，您希望我們怎麼做？在目前的戰況下，我們確實需要更高效、更安全的後勤支援。」

特納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的聲音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我的要求不高，切斯特。你們海軍，還有陸軍，一直把大型造船訂單、特彆是軍艦和大型運輸船的建造，集中在東海岸的紐波特紐斯、伯利恒這些老牌船廠。我們西海岸有什麼？隻有些修修補補的小船塢！」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我要你們向國會提出正式議案，申請專項撥款，在西部——舊金山、洛杉磯、西雅圖——建造至少兩座，不，三座能與紐波特紐斯相媲美的大型現代化造船廠！要能建造航母、戰列艦、油輪、運輸船！戰爭打到這個地步，太平洋是主戰場，補給線卻要繞過大半個美洲！這合理嗎？！把造船能力放在西部，能大大縮短補給航程，提高效率，更能直接保障西部沿海的安全！」

尼米茲瞬間明白了。這哪裡是單純的興師問罪？這是借著戰爭損失和後勤壓力，要挾海軍，插手甚至主導利潤驚人的軍用造船業！造船廠，尤其是能建造大型軍艦的船廠，不僅是戰略要地，更是巨大的金礦，其帶動的就業、鋼鐵、技術產業鏈，利益遠超陸軍那些坦克和火炮訂單。

「史密斯先生，」尼米茲緩緩說道，字斟句酌，「我理解您的戰略考量，也認同在西海岸增強造船能力的必要性。我會以太平洋艦隊總司令部的名義，正式向海軍部和國會提出相關建議和申請。但是，您知道的，國會撥款、專案審批、利益分配…這其中的水很深，不是我一個前線指揮官能完全決定的。」

特納在電話那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這你不用擔心，切斯特。你以為隻有我特納·史密斯一個人這麼想嗎？西部的議員們——加州的、俄勒岡的、華盛頓州的——他們早就對自己州在戰爭訂單中分到的蛋糕不滿了。東部的老錢們把持著大部分國防合同。現在，日軍威脅就在我們家門口，油輪在我們的海域被擊沉！為了他們自己選區的就業、經濟，更為了他們自身政治生涯和選民的安全感，他們會『全力以赴』推動這件事的。你隻需要在技術上、戰略必要性上提供支援，剩下的…交給我和『西部委員會』。」

尼米茲沉默了幾秒鐘。他知道，自己彆無選擇。弗萊徹在珊瑚海的行動（無論對錯）帶來了後勤壓力和政治壓力，而特納·史密斯則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機會，要將壓力轉化為西海岸，轉化為他自身商業帝國擴張的契機。這是一場交易，用海軍對西部造船業的政治支援，來換取特納集團及其盟友對海軍後勤（尤其是燃油）的持續保障，並平息國會可能的問責。

「我明白了，史密斯先生。」尼米茲最終說道，「我會儘快準備相關報告和申請。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結束通話電話，尼米茲望著窗外珍珠港內忙碌的景象，心情複雜。前線的將士在浴血拚殺，後方的商賈政客已在算計戰後的格局。戰爭，從來都不隻是戰場上的較量。而特納·史密斯這樣的人，正深刻地詮釋著這一點。他拿起筆，開始起草那份將可能改變美國西海岸工業版圖，甚至影響戰後政治經濟格局的造船廠建設建議書。珊瑚海上空的硝煙尚未散儘，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在華盛頓的國會山和加州的董事會裡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