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郊區,廢棄倉庫外
當波士頓警察局局長帶著一隊精乾人馬,根據「匿名線報」抵達現場時,即使他自詡從警三十年,見多識廣,處理過無數凶案和離奇現場,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心臟猛地一縮,胃部一陣不適。
倉庫大門敞開著,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股甜膩的怪味(糖漿)、排泄物的惡臭以及鐵鏽黴味,撲麵而來。門口附近,幾個年輕的警員已經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局長強忍著不適,帶人走了進去。
探照燈還亮著,照著倉庫中央那片狼藉。地麵上,一片暗紅色的、已經半凝固的血泊觸目驚心。血泊旁邊,散落著一塊帶著頭發、血淋淋的頭皮,以及一具慘白的、幾乎被啃食乾淨的頭骨,頭骨的眼眶、口鼻處還殘留著粘稠的暗黃色糖漿和蠕動的蛆蟲。空氣裡,蒼蠅嗡嗡飛舞。
而在不遠處,兩個衣衫襤褸、渾身汙穢、眼神呆滯或驚恐的年輕人癱在地上,正是失蹤的小梅隆(安德魯)和小杜邦(皮埃爾)。
「警察!警察來了!救命!救救我們!」小梅隆第一個看到穿著製服的人,如同瀕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手腳並用地爬了過來,死死抓住離他最近的一個警官的褲腿,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哭喊:「綁架!是綁架!他們…他們不是人!是魔鬼!在我麵前砍頭!剝皮!還…還用糖漿引來蟲子…讓蟲子吃…吃了八個小時!整整八個小時啊!我全看見了!全看見了!他們還要把我們送上前線!嗚嗚嗚…」
他描述的畫麵太過具體、血腥、反人類,配閤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讓幾個年輕的警員再也忍不住,衝到一邊劇烈地嘔吐起來。連一些老警員也臉色發白,強忍著不適。
局長臉色鐵青,他迅速掃視全場,目光在那詭異的頭顱、糖漿和兩個顯然遭受了極大精神創傷的少爺身上來回移動。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這不是普通的綁架勒索,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裸的、極其殘酷的恐嚇與報複。目標明確,手法駭人,而且充滿了某種…儀式性的警告意味。
他蹲下身,儘量用平穩的聲音對狀若瘋癲的小梅隆說:「梅隆先生,你…你先冷靜,你安全了。」然後,他抬頭,對旁邊的心腹副手使了個眼色,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梅隆先生看樣子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神誌不太清醒,在說胡話。快,送兩位先生去醫院,做全麵的身體檢查和…精神評估。杜邦先生的狀態也很不對勁,需要專業治療。」
「是!局長!」手下會意,立刻上前,幾乎是半攙半架地把還在胡言亂語、掙紮哭喊的小梅隆和如同木偶般毫無反應的小杜邦帶離了現場,送上早已等候的救護車。
看著救護車遠去,局長這才轉過身,麵對著所有驚魂未定的手下,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冰冷。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所有人,聽好了。今天在這裡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都給我爛在肚子裡!一個字都不準往外說!包括你們的父母、妻兒、最好的朋友!誰敢多嘴…」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我保證,他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聽懂了嗎?」
一個剛吐完、臉色蒼白的年輕警員忍不住,小聲嘀咕:「局長…為什麼不查?這…這太殘忍了,簡直是…」
「查?」局長猛地打斷他,眼神像是要殺人,「你拿什麼查?你想查誰?我告訴你,小子,今天這事,水比太平洋還深!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這是…神仙打架!是我們波士頓警察局,甚至整個馬薩諸塞州都管不了的事!想活命,就給我當瞎子,當啞巴!收隊!回去統一口徑,就說兩位少爺是外出遊玩,不慎迷路,在廢棄建築裡受了驚嚇,現在已經平安找回,送往醫院觀察。其他的一概不知,明白嗎?!」
所有人都被局長從未有過的嚴厲和話語中透出的深深恐懼震懾住了,忙不迭地點頭。他們知道,局長不是在開玩笑。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梅隆家族,匹茲堡莊園
當喬·梅隆(小梅隆的父親,家族現任核心之一)接到波士頓警方含糊其辭的通知,得知兒子「平安找回,但精神受創,正在醫院接受觀察」時,他先是鬆了口氣——人還活著,沒缺胳膊少腿。這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收到屍體,或者乾脆失蹤)要好得多。他大概能猜到是誰乾的,以及為什麼「手下留情」。
然而,他那位出身南方種植園主家族、性格強勢且溺愛兒子的妻子,在得知寶貝兒子「精神受到極大刺激」後,瞬間暴怒。她哭喊著,美麗的臉上滿是怨毒:「是誰?!是誰敢這麼對我的安德魯!我要他付出代價!十倍、百倍的代價!我要動用所有關係,讓他破產!讓他坐牢!讓他…」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她歇斯底裡的咆哮。
喬·梅隆臉色鐵青,手還在微微顫抖,他看著被打懵的妻子,眼中沒有往日的溫情,隻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絲後怕:「閉嘴!蠢女人!你想讓我們全家都去死嗎?!」
妻子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
梅隆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報複?拿什麼報複?!你以為現在的梅隆家族還是父親在世時那樣鐵板一塊嗎?!其他幾房的人,正巴不得我們這支出事,好趁機吞掉我們的份額!我們現在有什麼資本去和特納·史密斯抗衡?啊?!」他越說越激動,也越感到無力,「就算父親在世,麵對那個從西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特納·史密斯,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乾掉他!現在他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工業巨頭,和摩根、洛克菲勒都能平起平坐!我們拿什麼鬥?!」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這次,安德魯能活著回來,沒缺胳膊少腿,已經是特納·史密斯極大的『仁慈』了!是看在他妻子(伊麗莎白·洛厄爾)和我們家那點可憐的舊日情分上!按照他傳聞中的手段,安德魯現在應該已經躺在太平間,或者永遠消失在太平洋的某個小島上了!你還想報複?你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嗎?!」
妻子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但巨大的心痛讓她無法接受,隻能捂著臉嚶嚶哭泣:「那…那我的寶貝兒子…難道就這樣…精神失常了嗎?他以後怎麼辦啊…」
「怎麼辦?都是你慣的!」梅隆煩躁地揮揮手,做出了決定,「讓他退學!立刻!馬上從哈佛退學!轉到匹茲堡大學,或者隨便哪個遠離波士頓、遠離史密斯家那兩個小子的地方!讓他靜養,遠離是非!等他…等他好一點再說!」聽著妻子無休止的哭泣,他隻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忍不住低吼一聲:「煩死了!」轉身離開了房間。
杜邦家族
與小梅隆家的激烈反應不同,杜邦家族在接到訊息,並派人確認了皮埃爾(小杜邦)的狀況後,反應要冷淡得多,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評估。
家族核心成員在書房裡開了個簡短的會。年長的掌權者聽完彙報,隻是淡淡地說:「嚇瘋了?看了點血腥場麵就崩潰了?哼,心理素質如此脆弱,看來也不是可造之材。」
另一人介麵:「原本還想看看他在哈佛的表現。現在看來,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以後家族生意上的刀光劍影,他更扛不住。廢了。」
「人沒事就行。家族不缺他一個吃飯的。讓他母親接回來,好好『靜養』吧。以後,家族核心企業,他就不必考慮了。」
語氣平淡,決定冷酷。在杜邦家族這樣的工業巨擘看來,一個繼承人如果連這種「教訓」(儘管方式極端)都承受不住,精神崩潰,那基本上就等於失去了培養價值,未來隻能當一個混吃等死的富家翁,與真正的權力和核心事務無緣了。他們對皮埃爾的「遭遇」沒有太多同情,反而更多是對其不堪大用的失望。
哈佛大學,校長辦公室
詹姆斯·科南特校長在接到警方「迷路受驚」的官方通報,以及梅隆、杜邦兩家迅速低調辦理退學的訊息後,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人沒事…沒受傷…沒死在哈佛…」他喃喃自語,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最怕的就是小梅隆和小杜邦缺胳膊少腿,或者乾脆死在哈佛校園或附近,那樣哈佛的聲譽將遭受毀滅性打擊,老洛厄爾和特納·史密斯的怒火也會將他和哈佛徹底吞噬。現在這樣,雖然兩人精神出了問題,但畢竟「完好無損」地還給了家族,而且兩家都迅速選擇了息事寧人,這讓他有了操作空間。
雖然小梅隆和小杜邦的突然退學,以及各種語焉不詳的「精神受創」、「需要靜養」的訊息,還是如同野火般在哈佛校園內外的小圈子裡迅速傳開,各種離奇誇張的小道訊息滿天飛——
「聽說了嗎?梅隆和杜邦家那兩個,得罪了史密斯兄弟,結果一個被嚇瘋了,整天胡言亂語!」
「何止!另一個直接精神失常了,見人就躲,聽說屎尿都控製不住了!」
「反正就是,千萬彆惹史密斯兄弟!他們家有西部背景,狠著呢!得罪他們絕對沒有好下場!」
「太可怕了…看來以後在哈佛,見到那對雙胞胎得繞道走了…」
這些流言蜚語,科南特無法完全控製,但好在沒有確鑿證據指向哈佛或具體事件,更多的是學生間的猜測和渲染。隻要官方不承認,時間會慢慢衝淡一切。他現在隻希望,這場由愚蠢的挑釁引發的恐怖風暴,能就此平息。
紐約,某高階俱樂部
威廉·蓋伊端著一杯威士忌,坐在安靜的角落,聽著從波士頓傳來的、關於小梅隆和小杜邦下場的各種零碎訊息。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握著酒杯的手微微顫抖,後怕的情緒如同冰冷的蛇,纏繞著他的心臟。
「…瘋了…一個徹底瘋了,另一個也半死不活…天啊…」他低聲自語,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寒意。
他無比慶幸自己當時的決定——提前離場,與那場愚蠢的挑釁劃清界限,甚至為了避禍,第一時間跑來了紐約。他更慶幸自己沒有參與小梅隆和小杜邦那個更加愚蠢、更加危險的「綁架教訓」計劃。
「幸虧…幸虧我躲到紐約了…也沒參與…要不然…」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當時也在場,或者參與了計劃,現在會是什麼下場。恐怕,在廢棄倉庫裡度過那恐怖八小時的,就不止兩個人了。特納·史密斯…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絕對不能招惹的狠角色。他此刻對「明哲保身」這四個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
而同樣在波士頓的約翰·福布斯,在得知訊息後,直接嚇得腿都軟了,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勁來。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策劃,但當時在場,沒有堅決反對,甚至某種程度上默許了…強烈的後怕和負罪感淹沒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上流社會的遊戲,一旦越過了某個界限,就會變得如此血腥和致命。他暗自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離所有可能惹到史密斯兄弟的人和事,遠遠的。
波士頓的風波,似乎隨著小梅隆和小杜邦的黯然退場,暫時畫上了句號。但「史密斯兄弟不可招惹」的恐怖傳說,以及「西部之王」特納·史密斯冷酷無情的報複手段,卻如同烙印般,深深鐫刻在了每一個知情者的心底。哈佛,乃至整個東海岸的社交圈,對那對來自西部的雙胞胎,除了最初的好奇、羨慕或嫉妒之外,更多了一份深深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