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比弗利山莊,史密斯莊園
深夜,主臥室的電話鈴聲如同午夜凶鈴般驟然響起,劃破了豪宅的寧靜。睡夢中的特納·史密斯猛地驚醒,眉頭緊鎖,一股被打擾的強烈不悅和本能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他知道,在這個時間,能直接打通他臥室電話的,必然是天大的要事。
「最好有足夠的理由。」他聲音低沉,帶著沒睡醒的沙啞和壓抑的怒火,接起了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讓特納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他靜靜地聽著,握著聽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雖然一言未發,但臥室裡的空氣彷彿驟然降溫,連呼吸都帶著寒意。他碧綠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那是猛獸被觸怒、準備撕碎獵物前的征兆。
「我知道了。封鎖訊息,保護好他們,我馬上處理。」特納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聲音平靜得可怕。他輕輕放下聽筒,動作甚至沒有驚動身旁熟睡的伊麗莎白。
但伊麗莎白還是被那壓抑的氣氛和丈夫起身的動作弄醒了,她睡眼惺忪地撐起身子,柔順的金發披散在肩頭:「特納?發生什麼事了?大晚上的,也不讓人好好睡覺…」
特納已經迅速披上了睡袍,轉身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貫的、安撫妻子的溫和表情,隻是眼底深處那抹冰冷尚未完全散去。他走過去,輕輕吻了吻伊麗莎白的額頭:「沒什麼大事,親愛的,生意上有點急事需要處理。芝加哥那邊的工廠出了點技術問題,我得親自飛過去一趟。你繼續睡吧。」
他不想讓伊麗莎白知道兒子們在波士頓剛剛經曆了生死一刻。她出身東海岸世家,雖然性格堅韌,但這種事足以讓她擔驚受怕,夜不能寐。更重要的是,特納瞭解自己的妻子,她若知道,很可能會動用洛厄爾家族的力量,以波士頓的方式去解決,但那太慢,太「文明」,太不符合特納此刻沸騰的殺意。
伊麗莎白不疑有他,隻是有些不滿地嘟囔:「又出差…這纔回來幾天。好吧,你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嗯,我處理完就回來。過兩天陪你去紐約玩玩,散散心。」特納柔聲承諾,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
「好啊!」伊麗莎白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正好可以去看看安妮那個小可愛,都半年沒見她了,怪想她的。順便也看看理查德那小子有沒有欺負她。」她並不知道,此刻她口中的「小可愛」安妮,和「那小子」理查德,正是波士頓風暴的中心之一。
「好,都聽你的。」特納又親了親她的臉頰,「我走了,你再睡會兒。」說完,他果斷轉身,離開了臥室。關上房門的那一刻,他臉上所有的溫和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封般的冷硬。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書房,反鎖上門,沒有開大燈,隻擰亮了書桌上那盞厚重的黃銅台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眼中燃燒的怒火。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起那部經過特殊加密的、直通幾個最隱秘渠道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對麵傳來一個恭敬而沉穩的男聲:「老闆。」
「科斯特洛,」特納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寒意,「我要你立刻安排人手,去波士頓,去哈佛,給我『請』兩位少爺來做做客。安德魯·梅隆,還有皮埃爾·杜邦。記住,是『請』,要『客氣』一點,但務必確保他們能『深刻』地記住這次邀請。」
電話那頭的弗蘭克·科斯特洛(注:曆史上是著名黑手黨人物,此處借用其名作為特納的「特殊事務」負責人)沉默了一秒,立刻明白了老闆的意思。這不是普通的「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而且目標直指東海岸兩個最顯赫的家族繼承人。但他沒有任何質疑,隻是沉聲應道:「明白了,先生。地點?要求?」
「地點你安排,要『安靜』,『與世隔絕』。」特納冷冷地說,「要求隻有一點: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不要弄死不要殘廢,但要讓他們,以及所有敢把主意打到我兒子頭上的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得罪我特納·史密斯,會是什麼下場。手腳乾淨點,但…可以留點能查到來源的『小尾巴』,如果他們『需要』的話。」
「是,老闆。我會辦妥。」科斯特洛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接一件普通的送貨任務。
電話結束通話。特納坐在寬大的皮椅裡,點燃了一支雪茄,卻沒有抽,隻是看著嫋嫋升起的青煙,眼神銳利如刀。東海岸的「遊戲規則」?上流社會的「體麵」?不,這次,他要按西部的規矩來。
波士頓,哈佛校園
就在小梅隆和小杜邦在他們豪華的校外公寓裡,一邊品嘗著昂貴的白蘭地,一邊滿懷惡意和快意地想象著史密斯兄弟此刻正在某個肮臟的角落裡哀嚎求饒,甚至盤算著明天該如何「不經意」地傳播他們「遭遇不幸」的「噩耗」時,災難降臨了。
數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如同幽靈般駛入深夜的哈佛校園,精準地停在了兩人公寓樓附近。車門無聲滑開,十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頭戴麵罩、全副武裝的彪形大漢如同鬼魅般迅速散開,控製了所有出入口。他們的動作迅猛、安靜、專業,帶著一股濃烈的、與象牙塔格格不入的鐵血氣息。
小梅隆的公寓門被用一種特殊工具悄無聲息地開啟。當他和他的兩名貼身保鏢(正在客廳打牌)聽到動靜,愕然抬頭時,冰冷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們的額頭上。「彆動,彆出聲。」低沉而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保鏢下意識想摸槍,但手腕瞬間被卸掉,劇痛讓他們癱軟下去,被迅速堵嘴、捆綁、扔進角落。
小梅隆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叫,一塊帶著古怪氣味的破布已經塞進了他嘴裡。他想掙紮,但立刻被兩雙鐵鉗般的大手反擰住胳膊,粗暴地套上黑色頭套,拖出了公寓。同樣的場景,幾乎同步發生在不遠處小杜邦的公寓裡。他們的保鏢在這些人麵前,如同嬰兒般無力。
整個綁架過程快如閃電,從破門到帶走目標,不超過三分鐘。其中一名隊員甚至還有閒心,用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輕輕拍了拍嚇傻了的、躲在桌子底下的一名學生仆役的臉,低聲說:「睡你的覺,忘掉今晚。」
當這隊人馬押著兩個不斷扭動的「粽子」快速撤離,經過宿舍區時,幾個熬夜學習或剛從圖書館回來的學生恰好撞見。他們被這電影裡才會出現的一幕驚呆了,手裡的書本嘩啦掉在地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黑衣人,像拖麻袋一樣將兩個明顯是學生的、戴著黑色頭套的人塞進貨車,然後車輛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剛…剛才那是…」
「是…是綁架?!」
「那些人…是軍隊嗎?還是…」
「快!快去報告校警!」
有膽大的學生回過神來,連滾爬跑去報告。校警聞訊趕來,隻看到空空如也的公寓和幾個被捆成粽子、嚇得魂不附體的保鏢。當校警試圖詢問線索、並打算象征性追一下時,一名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現在公寓門口,沒有拿槍,隻是冷冷地看了帶隊校警一眼,然後將一個印有特殊徽記的金屬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帶隊的老校警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他認出了那個徽記背後代表的勢力——那絕不是他,甚至不是波士頓警察局能惹得起的。他立刻抬手製止了手下,聲音乾澀地說:「…封鎖現場,保護…保護現場,等…等上級指示。」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個月才掙幾個錢,玩什麼命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哈佛校長辦公室
詹姆斯·科南特校長感覺自己快要瘋了。昨天,老洛厄爾親自打來電話,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冰冷和嚴厲,要求他必須就「校園安全」和「針對特定學生的惡意行為」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和交代,否則將聯合部分校董,重新考慮對哈佛的年度讚助。這已經是巨大的壓力。
還沒等他從老洛厄爾的怒火中緩過勁來,今天淩晨,更恐怖的訊息傳來了——小梅隆和小杜邦在自己的公寓裡,在哈佛校園內,被一群武裝分子公然綁架了!這簡直是哈佛建校三百年來聞所未聞的醜聞和嚴重安全事件!
他正焦頭爛額,準備召集緊急會議,並硬著頭皮聯係波士頓警察局和兩家家長時,另一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響了。是特納·史密斯直接打來的。
科南特顫抖著手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對麵就傳來特納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他如墜冰窟的聲音:「科南特校長,我兒子們在波士頓,在你的學校裡,差點被人打斷腿,或者更糟。這件事,哈佛警方,波士頓警方,都處理不了,也最好不要插手。你,和哈佛,現在隻需要做一件事:閉嘴,當做什麼都沒發生。剩下的事情,我會用我的方式解決。如果再有任何人,以任何形式,騷擾或威脅到我的兒子,我不保證下一次,會不會有更不體麵的事情,發生在哈佛的教堂頂上。明白了嗎?」
特納甚至沒有給科南特任何解釋或討價還價的機會,說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科南特握著傳來忙音的聽筒,臉色灰白,渾身冷汗淋漓。他毫不懷疑特納·史密斯的威脅。西部之王的名聲,是建立在好萊塢、石油、鋼鐵,以及無數看不見的血與火之上的。他說的「西部方式」,絕不是律師函和董事會投票。
而波士頓警察局那邊,在接到哈佛學生語焉不詳、充滿恐懼的報警後,出警倒是迅速,但到了現場,看到那被破壞的門鎖、被捆的保鏢、以及校警隊長那閃爍其詞、諱莫如深的態度,再聯想到最近沸沸揚揚的波塞林俱樂部衝突和giulia餐廳的「槍擊案」(他們已經被「打過招呼」低調處理),帶隊的警長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裝模作樣地勘查了一番,然後對科南特校長和聞訊趕來的、同樣麵如土色的兩家在波士頓的代理人(家長還沒到)說:「現場…很混亂,線索不多。初步判斷,可能是…流竄作案的悍匪,或者…某些極端分子。我們會儘力調查,但…難度很大。請校方和家屬…保持冷靜,相信警方。」
說完,他就帶人收隊了。回到警局,他對下屬們隻說了一句話:「這個案子,掛起來。大佬打架,殃及池魚。我們什麼都不知道,隻要…不死人。」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哈佛校園恢複了表麵的寧靜,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流,已經席捲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小梅隆和小杜邦消失了,以一種極其粗暴、極其不「體麵」的方式。而所有人都知道是誰乾的,但所有人都選擇了沉默。東海岸的「體麵」與「規則」,在西部之王**裸的暴力與權勢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和無力。一場風暴,以最出人意料、也最令人膽寒的方式,暫時畫上了句號,但餘波,才剛剛開始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