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唐寧街10號,內閣會議室
沉重的橡木長桌上,一份來自華盛頓的、長長的「紐芬蘭會晤美方代表團擬議名單」攤開著,像一份**裸的戰利品清單。名單上除了預料中的國務卿赫爾、財政部長摩根索、陸軍參謀長馬歇爾、海軍部長諾克斯等軍政要員,還赫然列著一串讓丘吉爾眼皮直跳的名字:
「民間及產業特彆顧問」:
霍華德·修斯(航空、軍工)
特納·史密斯(西部工業綜合)
jp摩根公司代表(金融)
洛克菲勒家族基金會顧問(石油、金融)
杜邦公司高階副總裁(化工)
西屋電氣公司技術總監(電子、雷達)
加利福尼亞聯合石油公司(現雪佛龍)總裁
中西部農業協會首席代表
美國銀行家協會特彆聯絡人
……
「砰!」
溫斯頓·丘吉爾一拳砸在名單上,雪茄灰都被震落。他臉色漲紅,胸膛因憤怒而起伏。
「無恥!**裸的搶劫!」他低吼著,聲音在會議室裡回蕩,「羅斯福他想乾什麼?!他把華爾街的禿鷲、西部的工業捕食者、還有那些聞到血腥味的糧食和石油大亨,全都塞進了代表團!這哪裡是去商談盟國戰略、共抗法西斯?這分明是組了一個聯合收割機代表團,要去紐芬蘭把我們大英帝國最後一點家當連皮帶骨、敲骨吸髓地收割乾淨!技術、市場、黃金儲備、海外資產、甚至我們的軍事基地!他們什麼都想要!」
他氣得在房間裡踱步,揮舞著雪茄:「看看這些名字!修斯!他做夢都想要羅爾斯·羅伊斯的引擎技術!史密斯!那個西部暴發戶,早就對我們加勒比海的島嶼和非洲的礦產垂涎三尺!摩根、洛克菲勒…他們想用美元徹底取代英鎊,想接管我們的國際金融網路!還有那些石油商、糧商…他們是去談判的嗎?他們是去趁火打劫的!」
內政大臣看著暴怒的首相,又看了看周圍同僚們憂心忡忡的臉,硬著頭皮開口:「首相閣下,請息怒。我們…我們都明白美國人的意圖。但是…現實是,冬季就要到了。我們的倉庫並不充裕,尤其是糧食和燃油儲備。德國人的『狼群』還在大西洋上肆虐,我們的商船損失每天都在增加。沒有美國的護航和更多的物資,這個冬天,倫敦、考文垂,還有無數城市的普通百姓,可能會挨餓受凍。而我們的工廠,也可能因為缺乏原料而減產。」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趁著德國人被拖在東線,無暇西顧,這是我們獲得喘息、獲得補給、重整旗鼓的唯一機會。我們必須儘快與羅斯福達成協議,不能再拖延了。代價…恐怕是必須付出的。」
其他內閣大臣也紛紛點頭,財政大臣聲音沙啞:「首相,國庫…確實快見底了。我們需要美元貸款,需要物資,需要一切。沒有美國的援助,我們可能撐不過明年春天。」
海軍大臣也補充道:「護航驅逐艦的缺口太大了。我們需要美國海軍的直接介入,至少是更深度的合作。沒有安全的航線,物資進來也無用。」
丘吉爾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望著窗外陰沉的倫敦天空。他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實情。不列顛的脊梁很硬,但血肉已經快要被耗乾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咒罵也趕不走德國潛艇。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眼中燃燒著不屈的火焰,但也多了一絲務實的冷酷。
「代價,我們必須付。但我們不能像個待宰的羔羊,把脖子伸過去讓他們隨意下刀。羅斯福想玩商業遊戲?想用他的資本家來壓榨我們?好!我們就陪他玩!」
他走到桌邊,手指重重地點在那份名單上:「既然他帶了這麼多『商業顧問』,那好。我們也立刻組建一個對應的『英國工商業聯合磋商團』!把帝國化學工業(ici)、維克斯-阿姆斯特朗、羅爾斯·羅伊斯、英國石油、帝國煙草…所有能拿得出手的、有談判價值的企業代表,還有倫敦金融城那些最精明的銀行家,都給我找來!告訴他們,國家需要他們的時候到了!讓他們去紐芬蘭,去跟美國的同行們周旋!用生意對付生意,用條款對衝條款!我們要讓美國人知道,大英帝國幾百年的商業底蘊,不是他們想搶就能輕易搶走的!」
外交大臣有些擔憂:「首相,這…這會不會把一場重要的政治-軍事同盟會議,變成一場混亂的商業集市?而且,我們自己的商人…在足夠大的利益麵前,會不會…」
丘吉爾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顧不了那麼多了!這是戰場,沒有硝煙的戰場!羅斯福想抄底,我們就打出商業牌,儘可能保住核心利益。政治和軍事層麵,我和羅斯福談。商業和技術細節,讓商人們去扯皮!能多保住一分是一分!立刻去辦!」
「是,首相!」
很快,一份同樣冗長、囊括了英國老牌工業和金融巨頭的「英方工商業磋商顧問名單」,被發往了華盛頓。
華盛頓,白宮
當羅斯福看到丘吉爾發來的、表示同意會晤但附帶了一份長長的英國商業代表名單的回電時,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甚至咳嗽了幾聲。
他把電報遞給旁邊的霍普金斯和赫爾,臉上滿是玩味的笑容:「看看,看看我們的溫斯頓。他還是…有點天真,或者說,還帶著舊帝國的驕傲和慣性思維。他想用『商人應對商人』這一招?想用英國的老牌資本家們,來抵消我們這邊資本家的『攻勢』?」
霍普金斯也笑了:「他想用商業對衝商業,覺得這樣能保住更多底牌?」
「恰恰相反,」羅斯福搖了搖頭,笑容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而洞徹,「他這是在引狼入室,或者說,是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得更徹底。溫斯頓可能還抱著『帝國紳士』和『同胞商人會顧全大局』的幻想。但他忘了,或者說他不願意承認,在足夠的利潤麵前,資本是沒有國界的。馬克思的《資本論》裡怎麼說來著?哦,我想想…『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資本就敢於踐踏人間一切法律,甚至冒絞首的危險。』這話雖然有些極端,但道理沒錯。」
他靠在輪椅背上,語氣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靜:「英國的這些老牌資本家、銀行家,他們確實有實力,有技術,有經驗。但他們的帝國正在崩塌,他們的市場正在萎縮,他們的資金鏈岌岌可危。而我們美國的資本,正處在上升期,充滿活力,美元正在成為新的硬通貨。在紐芬蘭,當我們的修斯拿出大筆訂單和投資許諾,當我們的摩根拿出低息貸款和進入美國巨大市場的誘惑,當我們的石油、糧食巨頭拿出穩定供應的合同時…你們覺得,那些英國商人,是會死守著快要破產的『帝國榮耀』,還是會選擇與更強大、更能帶來利潤的美國資本合作,甚至…出售他們的技術、專利,或者接受被收購、合營的命運?」
羅斯福的眼神彷彿能穿透大洋,看到英國資本家們內心的權衡。「英國的資本家,隻要看到足夠誘人的利益,賣出一些『過時』的技術,轉讓一些『負擔沉重』的海外資產,甚至配合我們獲得某些他們政府不願給的特權,這完全可能。這就是為什麼我在國內要出台各種法案,加強監管,限製資本的無序擴張和跨國投機——因為我太清楚他們的本性了。溫斯頓想用他們來當擋箭牌?恐怕最後,他們會成為我們撬開英國寶庫的槓桿。」
內閣成員們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時,一位負責軍事援助事務的官員問道:「總統先生,丘吉爾首相在電報裡還特彆強調,希望我們能立即、大量提供驅逐艦,並直接參與大西洋護航,以解燃眉之急。這幾乎是他們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我們該如何回應?」
羅斯福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政治家的精明和算計。
「溫斯頓這是想白嫖啊。用幾句盟友情誼和共同理想,就想空手套白狼,白得我們最先進的驅逐艦,還把我們的海軍直接拖進戰爭?」他搖了搖頭,「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國家之間。告訴他,一切具體細節,等到了紐芬蘭,我們麵對麵,好好『談一談』。驅逐艦可以談,護航可以談,甚至更多的飛機、坦克都可以談。但前提是,我們需要看到大英帝國的『誠意』,看到對我們共同事業的『實質性貢獻』。」
他環視眾人,為即將到來的交鋒定下基調:「準備好吧,先生們。這次紐芬蘭會晤,將不僅僅是決定戰爭的走向,更是決定戰後世界,由誰來主導的遊戲規則。我們要的,遠不止幾艘驅逐艦的租金。我們要的,是未來。而英國人,他們現在迫切需要的是活下去的現在。這就是我們最大的籌碼。通知代表團全體成員,做好萬全準備,我們要去和丘吉爾首相,還有他那些『商業夥伴』們,好好地、深入地『談一談』了。」
一場看似盟友攜手、實則暗流洶湧,充滿了利益算計與未來爭奪的頂級會談,即將在波濤洶湧的北大西洋上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