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櫃上那部極少在深夜響起的紅色保密電話,發出刺耳的鈴聲,瞬間將特納·史密斯從深沉的睡眠中拽出。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還帶著被驚擾的怒意。他有嚴重的起床氣,尤其厭惡深夜被打擾。他抄起話筒,火氣“蹭”地一下就頂到了腦門,剛要對著話筒咆哮——
“特納!冷靜!聽我說!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霍華德·修斯的聲音異常急促,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根本沒給特納發火的機會,“我們的倉儲中心!洛杉磯郊外那個新建的、最大的綜合倉儲中心!被人縱火燒了!火勢很大,消防隊剛到,但恐怕…恐怕保不住了!”
“……什麼?”特納的咒罵被硬生生堵在喉嚨裡,他瞬間完全清醒,瞳孔猛然收縮,以為自己聽錯了,“修斯,你他媽再說一遍?!什麼地方被燒了?!”
“倉儲中心!我們和菲爾德百貨共用,也存放著你準備發往亞洲那批精密儀器和戰略物資的那個新倉庫!”修斯幾乎是吼出來的,“c區最先起火,現在整個園區都陷入火海了!損失…無法估量!”
特納拿著話筒,足足愣了三秒鐘。電話那頭消防車的尖嘯聲和隱約的嘈雜背景音,證實著修斯所言非虛。一股冰冷的寒氣從他的脊椎升起,隨即被滔天的怒火瞬間淹沒!那不是普通的怒火,而是一種領地遭到侵犯、根基被撼動的、屬於掠食者被徹底激怒的狂暴!
“他媽的!特拉蒙塔諾!!!這個紐約的雜種!!!”特納的咆哮幾乎要將話筒震碎,他“謔”地一下從床上坐起,額頭青筋暴跳,“他瘋了?!他真的敢這麼乾?!他不知道那個倉儲中心不僅僅放著菲爾德的破衣服!那裡有我西部標準石油公司的高階鑽探裝置樣品!有修斯航空準備運往中國的航空器材!有亨廷頓鐵路訂購的、從亞洲進口的特殊礦物!更重要的是,那裡囤積著一批政府默許的、準備通過第三方轉運到…的敏感物資!”
他氣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睡衣的帶子散開也渾然不覺,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和危險:“那是我花了兩年時間,用最好的材料和安防係統建起來的!是我西海岸物流網路的核心樞紐!是未來對亞洲貿易的橋頭堡!這個王八蛋居然一把火就給我燒了?!”
最初的暴怒過後,特納的眼神迅速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冰,閃爍著冷酷而決絕的光芒。他知道,事態已經徹底變質。這不再是一場可以侷限於商業規則內的爭鬥了。
“好…很好…既然他們先撕破臉,玩這種下三濫的犯罪勾當,那就彆怪我特納·史密斯不講規矩了!”特納的聲音低沉下去,卻更加懾人,“修斯,你立刻去辦幾件事!”
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地下達了全麵戰爭動員令:
“第一,以我的名義,給東海岸摩根、洛克菲勒、杜邦那幾個老家夥打緊急電話!明確告訴他們:這是我特納·史密斯和特拉蒙塔諾家族的私人恩怨!誰要是敢在這時候插手、包庇、或者暗中給梅西百貨輸血,就是與我西部聯盟為敵!後果自負!讓他們自己掂量!”
“第二,立刻給我接通白宮專線!我要親自和羅斯福通話!不,來不及了!你直接以最高密級,給羅斯福總統和聯邦調查局局長胡佛發報!內容如下:洛杉磯戰略倉儲中心遭惡意縱火破壞!此中心涉及對我國未來至關重要的對外貿易渠道和潛在的戰略物資儲備,破壞行為已構成嚴重危害國家安全及經濟安全!我們高度懷疑有外國勢力(暗示日本)或受其指使的國內代理人參與了此次破壞,旨在切斷美國與亞洲的聯係!請求聯邦調查局(fbi)立刻介入,成立專案組,徹查此案!將破壞分子和幕後黑手繩之以法!”
特納這頂“危害國家安全”、“外國勢力破壞”的大帽子扣下去,瞬間將一場商業縱火案的性質,提升到了國家戰略安全的層麵。他知道,羅斯福正對日本在亞洲的擴張高度警惕,這個理由足以讓fbi像獵犬一樣撲向梅西百貨和特拉蒙塔諾家族!
“第三,”特納的眼神冰冷刺骨,“通知亨廷頓、赫斯特、以及我們在華盛頓的所有關係!全麵啟動!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梅西百貨的股票被做空到一文不值!看到特拉蒙塔諾家族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被媒體曝光!看到他們在政界的關係被連根拔起!我要讓他們知道,燒我特納·史密斯的倉庫,就要準備好承受滅頂之災的代價!這一次,不是要市場份額,是要他們特拉蒙塔諾家族,徹底消失!”
“明白!我馬上去辦!”修斯在電話那頭肅然應道,他知道,老闆這次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一場席捲美國東西海岸的腥風血雨,即將因這場大火而徹底爆發?
午夜時分,紐約長島、上東區那些戒備森嚴的豪宅裡,刺耳的電話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摩根、洛克菲勒、梅隆、杜邦等家族的核心成員被從睡夢中驚醒。當他們睡眼惺忪地拿起床頭的保密電話時,聽到的不是往常那種彬彬有禮的寒暄,而是來自西海岸特納·史密斯、霍華德·修斯等人劈頭蓋臉的怒吼和毫不留情的斥責!
“摩根!你們東部的混蛋到底想乾什麼?!玩不起就放火燒倉庫?!知不知道那個倉庫對我們多重要?!想開戰是吧?好!我們西部奉陪到底!”
“洛克菲勒!管好你們紐約的瘋狗!特拉蒙塔諾那條瘋狗燒了我們的命根子!這事沒完!你們要是敢插手,彆怪我們掀桌子!”
“梅隆!告訴特拉蒙塔諾,他死定了!耶穌也救不了他!你們最好想明白站哪邊!”
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習慣了被恭敬對待的東部老錢們,何曾受過這種半夜被吵醒、還被指著鼻子罵的窩囊氣?起初,他們也是火冒三丈,對著話筒反嗆回去:
“特納!你他媽瘋了嗎?!大半夜發什麼神經?!誰燒你倉庫了?!”
“修斯!你把話說清楚!什麼瘋狗?跟我們有什麼關係?!你們西部人腦子都被門夾了嗎?!”
“莫名其妙!要撒野找正主去!彆在這裡血口噴人!”
電話兩端,東西海岸最頂級的資本巨頭們,隔著幾千公裡的電話線,展開了一場充滿火藥味、毫無風度的對罵。一時間,臟話與威脅齊飛,睡意共怒火一色。
然而,當最初的怒火和混亂過去,東部老錢們漸漸從特納等人憤怒的咆哮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特拉蒙塔諾家族,指使人燒毀了特納集團在洛杉磯的那個具有戰略意義的綜合倉儲中心!
罵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和迅速的計算。東部大佬們拿著話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瞬間明白了特納這通“午夜凶鈴”的真實目的:不是真的要和他們全麵開戰,而是最嚴厲的警告和劃清界限——這是我西部和特拉蒙塔諾的私仇,誰敢幫特拉蒙塔諾,誰就是西部的敵人!
想通了這一點,東部老錢們的態度立刻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摩根對著話筒,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冷靜,但帶著明確的疏離:“特納,冷靜點。如果情況真如你所說,是特拉蒙塔諾的人做出瞭如此…愚蠢且無法無天的事情,那這是他個人的瘋狂行為,與我們其他人無關。我們不會乾涉你們之間的…糾紛。”
洛克菲勒也淡淡地回應:“修斯,我們對此事一無所知。商業競爭有商業競爭的規則,逾越底線者,理應受到懲罰。你們…請自便。”
梅隆和杜邦等人的表態也大同小異。他們迅速而果斷地與特拉蒙塔諾家族進行了切割。掛掉電話後,這些東部大佬們睡意全無,心中隻剩下對特拉蒙塔諾家族愚蠢行為的震驚和鄙夷。
“瘋了…特拉蒙塔諾真是被錢逼瘋了…”
“燒西部的物流樞紐?這等於直接宣戰了…”
“自作孽,不可活。這下誰也救不了他們了。”
他們清楚,特拉蒙塔諾這次踩了紅線,觸犯了所有資本遊戲的潛規則——你可以價格戰,可以輿論戰,甚至可以挖角、訴訟,但絕不能使用縱火這種**裸的刑事犯罪手段,尤其是針對對方的核心資產。這已經超出了商業競爭的範疇,是徹底的毀滅行為。西部那群從蠻荒時代殺出來的梟雄,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血腥報複。此刻與特拉蒙塔諾劃清界限,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與此同時,華盛頓特區,白宮二樓總統臥室。電話鈴聲同樣尖銳地響起。睡在羅斯福旁邊的秘書兼親密伴侶米西·萊漢德小姐立刻驚醒,她看了一眼床頭鐘,淩晨三點。她心中一驚,這個時間打來的電話,絕非尋常。她輕輕推醒羅斯福,然後起身接起電話。
“喂?這裡是白宮。”萊漢德小姐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電話那頭傳來霍普金斯焦急而沉重的聲音:“米西,抱歉這麼晚打擾。請立刻讓總統聽電話!緊急情況!洛杉磯出大事了!”
萊漢德小姐聽到“緊急情況”和霍普金斯的語氣,心裡一沉,她小心翼翼地將話筒遞給已經被驚醒、正撐著身體坐起來的羅斯福:“總統先生,是霍普金斯先生,他說…洛杉磯有緊急情況。”
羅斯福接過電話,眉頭緊鎖:“哈裡,怎麼回事?”
霍普金斯在電話裡快速而清晰地彙報了洛杉磯倉儲中心被縱火焚燒的訊息,並特彆強調了特納方麵提出的“危害國家安全”、“針對太平洋貿易橋頭堡的破壞行為”等嚴重指控。
羅斯福聽著聽著,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握著話筒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當聽到那個倉儲中心不僅關乎菲爾德百貨,更是西部集團乃至美國西海岸對亞洲貿易的重要樞紐,囤積著敏感的戰略物資樣品時,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榻上,因憤怒而聲音嘶啞:
“什麼?!混賬東西!無法無天!那個倉庫是未來東出太平洋、支援亞洲、遏製日本擴張的重要物資集散基地之一!是誰給了他們膽子?!竟然敢放火燒了它?!這簡直是叛國行為!”
萊漢德小姐被總統的暴怒嚇得不敢出聲。羅斯福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對霍普金斯下令:“哈裡!立刻給埃德加·胡佛打電話!以我的名義,命令聯邦調查局(fbi)立即成立最高優先順序專案組,飛赴洛杉磯!給我徹查此案!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初步報告!同時,通知海軍部和商務部,評估此次事件對我們在太平洋地區戰略物資調配的潛在影響!快!”
放下電話,羅斯福靠在床頭,胸口劇烈起伏,睡意早已蕩然無存。他意識到,這場原本侷限於商業領域的爭鬥,因為特拉蒙塔諾家族的愚蠢和瘋狂,已經演變成一起嚴重危害國家戰略利益的惡**件。他必須采取最嚴厲的措施,一方麵要揪出凶手,平息西部的怒火,另一方麵,更要藉此機會,狠狠敲打那些越來越無法無天的壟斷資本,重申聯邦政府的權威。
這個夜晚,東西海岸的頂級權力圈都被一場大火徹底點燃。特納的雷霆反擊立竿見影:東部盟友迅速切割,聯邦力量強勢介入。特拉蒙塔諾家族,這個曾經顯赫一時的商業帝國,因為一步踏錯,已然陷入了四麵楚歌、風雨飄搖的絕境。等待他們的,將是來自商業對手、法律和政府的三重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