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西部委員會總部會議廳
巨大的紅木會議桌旁,氣氛凝重而微妙。以特納·史密斯為首的西部委員會巨頭們坐在一側,神情自若;而以阿穆爾、斯威夫特、伍德、菲爾德為代表的芝加哥財團殘餘勢力坐在另一側,則難掩緊張與期待。剛剛經曆了一場“血的教訓”的麥考密克家族代表,則麵色灰敗地坐在末席,如同待審的囚徒。
特納·史密斯作為東道主和勝利者,首先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先生們,歡迎來到洛杉磯。感謝各位最終做出了明智的選擇。我相信,這次合作將開啟美國工商業的新篇章。為了表示誠意,在正式簽署協議前,我讓威廉(赫斯特)為各位準備了一份…小小的‘驚喜’,幫助大家更清晰地看清我們未來的共同利益。”
威廉·倫道夫·赫斯特會意,示意助手開啟了笨重的幻燈機。牆上立刻投射出幾張巨大的圖表。赫斯特拿著教鞭,像教授講課一樣指點著:“諸位,請看。這是根據公開資料整理的,過去五年,你們各自核心業務的利潤率曲線。再看看這邊,這是我們西部幾家代表性企業的同期資料。差距,顯而易見。”
芝加哥的代表們看著圖表上那條明顯低窪的曲線,臉色都不太好看。這無異於公開處刑。
“不過!”赫斯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這些財報,說白了,都是糊弄華爾街和稅務局的那套把戲,你知我知。真正的實力和現金流,藏在桌子底下。我們西部人做事,不喜歡虛的。所以,特納先生的第一個提議是:西部聯合銀行將向在座各位的企業注入一筆長期、低息的戰略發展資金,幫助你們更新裝置、擴大產能。同時,作為深度合作的象征,我們邀請各位共同組成一個新的董事會,每家派一名代表進入西部聯合銀行的決策層。從此,我們的資金血脈,將徹底連通。”
這個提議讓在座的芝加哥大佬們精神一振!這意味著他們不僅獲得了寶貴的資金,更進入了西部資本的核心金融圈,身份從被收購者變成了合夥人之一。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菲爾德三世立刻抓住機會,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特納先生,您之前承諾的,支援我的百貨公司進入西部市場,對抗梅西百貨,這話…是否依然算數?”
“我特納·史密斯向來說話算話。”特納肯定地點頭,目光銳利,“不僅算數,我們會立刻啟動。修斯先生的電影公司明年會有三部大片在加州取景,你的百貨公司可以作為讚助商和時尚顧問出現。赫斯特的報紙會為你造勢。加州的黃金地段,我們已經為你預留了最好的位置。你要做的,就是準備好你的商品和團隊,打響登陸西海岸的第一槍!”
菲爾德三世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特納隨即轉向肉類加工業的兩位巨頭——斯威夫特和阿穆爾:“斯威夫特先生,阿穆爾先生,我知道你們的日子不好過。荷美爾(hormel)和瑪氏(mars)這些下遊巨頭,靠著品牌和渠道,把你們上遊的利潤壓榨得所剩無幾。”
斯威夫特代表立刻訴苦:“是啊,特納先生!他們掌握著終端市場,我們辛辛苦苦養殖加工,大部分利潤都被他們拿走了!”
特納微微一笑,丟擲了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誘惑:“如果我告訴你們,有一條新的銷路,可以繞過荷美爾和瑪氏,直接對接全球市場,而且需求巨大、利潤豐厚,你們有興趣嗎?”
斯威夫特和阿穆爾的眼睛立刻亮了:“請講!”
特納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戰略家的深邃:“歐洲和亞洲,現在是什麼情況?戰火紛飛!交戰國的軍隊和平民需要什麼?大量的、易於儲存和運輸的罐頭食品!午餐肉、火腿罐頭!我已經通過某些渠道,與英國、甚至蘇聯的采購部門搭上了線。這是一筆長期的、政府級彆的大訂單!隻要你們的產能和質量跟得上,利潤將遠超你們現在給荷美爾做代工!怎麼樣,有興趣和我私下的‘環球物資公司’合作嗎?”
“有!太有興趣了!”斯威夫特和阿穆爾幾乎異口同聲,激動得差點站起來。這意味他們的產業不僅得救,還將迎來爆炸式增長!他們徹底放心了,甚至慶幸自己選擇了合作。
“伍德先生,”特納又看向木材和建材大亨,“我怎麼會忘了您呢?您的木材,現在是真正的戰略物資!歐洲要重建,海軍要造船,陸軍要營房,哪裡不需要木材?亨廷頓的鐵路會優先運輸您的貨物。至於您的零售業務,我想,你可以和菲爾德先生好好商量一下,在他的新百貨公司裡開設最大的建材展示中心嘛!”
伍德家族代表也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到了清晰的利益。
最後,特納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轉向了蜷縮在末席、麵如死灰的麥考密克家族代表。整個會議室的氣氛也隨之降至冰點。
“麥考密克先生,”特納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對於你的國際收割機公司(ih),我會動用我的關係,向商務部建議,適當降低對你們的罰款額度,避免公司立刻破產清算。”
麥考密克代表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微弱希望。
“但是!”特納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警告,“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做到,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立刻、徹底放棄‘計劃性報廢’那種短視且卑鄙的策略!把產品的質量和可靠性提上去!否則,下次落在你頭上的,就不是罰款,而是《反壟斷法》的強製拆分令了!”
麥考密克代表嘴唇哆嗦著,帶著委屈和不解問:“為…為什麼?特納先生,那個策略雖然…不道德,但利潤很高啊…為什麼一定要我們放棄?”
特納冷哼一聲,直接搬出了最高尚方寶劍,點明瞭問題的本質:“為什麼?你以為這是我在針對你?你錯了!是華盛頓白宮裡的那位輪椅上的巨人,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不允許你這麼乾!他打擊壟斷的決心,堅如磐石!你看看波音、通用電氣、南方電力,哪個沒挨過他的鐵拳?你的ih之所以以前沒事,隻是因為體量還不夠大,沒進入他的視線!現在既然被爆出來了,就必須改!這是政治紅線!你改了,雖然單機利潤會下降,但至少能保住公司,避免被拆分的命運。是斷臂求生,還是全軍覆沒,你自己選!”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麥考密克代表耳邊炸響。他這才明白,自己對抗的不是特納,而是整個國家的意誌。他癱坐在椅子上,徹底認命了,喃喃道:“我…我明白了…我們改…一定改…”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特納恩威並施,將芝加哥各大家族的命運安排得明明白白,既給予了實實在在的利益,也劃下了不可逾越的紅線,更借力打力,將羅斯福的權威化為己用。他環視全場,最後說道:“先生們,協議就在這裡。簽了字,我們就是真正的盟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在,請做決定吧。”
水晶吊燈下流光溢彩,香檳塔閃爍著誘人的光芒。盛大的慶祝晚宴正在舉行。特納·史密斯手持酒杯,與剛剛在協議上簽下名字的芝加哥各家族代表一一碰杯,臉上帶著從容而富有魅力的笑容,說著“合作愉快”、“共創未來”的場麵話。芝加哥的代表們,無論是真心喜悅如菲爾德、斯威夫特,還是強顏歡笑如阿穆爾、伍德,抑或是神情恍惚如麥考密克,此刻都不得不舉起酒杯,迎接這個既標誌著臣服、也蘊含著新生的時刻。
應酬一圈後,特納稍稍退到宴會廳一側的露台,稍微鬆了鬆領結。霍華德·修斯端著酒杯跟了過來,與他並肩站著,望著遠處洛杉磯璀璨的夜景。
“乾得漂亮,特納。”修斯抿了一口香檳,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欽佩和一絲如釋重負,“一場硬仗,總算拿下了。吞下整個芝加哥的商業版圖…老天,想想一個月前,這還隻是個為了哄伊麗莎白開心而引發的瘋狂念頭。現在居然成了現實。”
特納晃動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目光深邃,臉上並沒有太多勝利的狂喜,反而帶著一種巨艦船長在穿越風暴後的沉穩與審慎:“是啊,霍華德,一塊難啃的硬骨頭,但終究還是被我們吃下了。不過,這不僅僅是‘吞下’,更是‘整合’。我們得到的不是一個被征服的殖民地,而是一個…嗯,一個需要精心調理、注入新活力的龐大機體。消化不良,可是會出大問題的。”
修斯點點頭,明白特納的意思。單純的資本征服相對簡單,但後續的融合、管理、文化衝突,纔是真正的挑戰。他問道:“接下來,重點就是芝加哥那邊的投資了。亨廷頓的‘家庭娛樂綜合體’計劃,規模驚人,牽扯極廣。你打算怎麼推進?”
特納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目光掃過宴會廳內那些正在相互試探、謹慎交流的東西部商人,語氣變得清晰而堅定:“立刻啟動。亨廷頓已經在前線鋪好了路,我們不能給他掉鏈子。西部聯合銀行的資金要第一時間到位,確保土地征收和前期拆遷補償順利進行,這是穩定民心的關鍵,不能出任何紕漏。你的電影公司,赫斯特的報紙,要持續為這個專案造勢,把它包裝成‘中西部經濟複興的燈塔’、‘美國家庭娛樂的未來’。我們要讓全美國的人都對那裡充滿期待。”
他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戰略家的光芒:“更重要的是,要利用好芝加哥本地這些新夥伴的力量。菲爾德百貨的入駐是標杆,要大力宣傳。斯威夫特和阿穆爾的肉製品加工廠可以升級為‘工業旅遊’景點的一部分。伍德的木材和建材要優先供應。甚至…麥考密克那個爛攤子,也要想辦法讓它起死回生,可以讓他們轉型生產遊樂設施的小型發動機或者農業觀光裝置。要把他們的利益牢牢綁在我們的戰車上,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為我們賣力。”
修斯若有所思:“我明白,就是要讓他們覺得,這不是西部資本的掠奪,而是大家共同發財的機會。”
“沒錯。”特納讚許地點點頭,“隻有利益深度捆綁,這個新聯盟才能穩固。芝加哥,將是我們西部資本東進的橋頭堡,也是我們未來應對更大風浪的戰略縱深。消化好了它,我們纔有足夠的底氣,去麵對…大西洋對岸的驚濤駭浪。”
特納的最後一句意有所指,修斯立刻心領神會。歐洲的戰火越燒越旺,美國參戰的可能性越來越大。屆時,一個整合了美國西部工業實力和中部農業、製造業基礎的龐大經濟實體,將在戰爭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也將獲得難以想象的巨大利益。
“為了更大的未來。”修斯會意地舉起杯。
“為了未來。”特納與他輕輕碰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人站在露台上,望著腳下燈火輝煌的城市和遠方深沉的太平洋。一場以一隻熊貓為奇妙導火索的商業征戰暫時告一段落,但更廣闊的棋盤和更激烈的博弈,才剛剛開始。特納·史密斯知道,整合芝加哥隻是第一步,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遙遠的世界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