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307章 西部在行動

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特納莊園書房

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特納·史密斯拿起聽筒，當接線員告知是芝加哥市長愛德華·約瑟夫·凱利親自打來的越洋電話時，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閃過一絲詫異。協議不是基本談妥了嗎？隻差最後的簽約和付款了，市長為何親自來電？

“市長先生，晚上好。請問有什麼可以效勞？”特納的聲音保持著禮貌的商業腔調，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電話那頭，芝加哥市長凱利的聲音傳來，沒有了上次談判時的倨傲和推諉，反而透出一種異常的、甚至是有些急切的合作態度，開門見山地說：“史密斯先生，晚上好。經過我們市政府內部的緊急重新評估，以及為了芝加哥長遠發展的考慮，我正式通知您，我們決定全麵同意並支援您提出的‘家庭娛樂綜合體’投資計劃！”

特納眉毛一挑，立刻意識到情況有變。這種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絕非正常。他不動聲色地聽著。

凱利市長語速很快，彷彿在背誦一份準備好的稿子：“市政府將全力配合！動物園周邊土地征收的許可權，我們給您！相關的審批流程，我們會開啟綠色通道！當然，對於被征收的居民和商戶，補償標準一定要…足夠優厚，避免引發不必要的社會矛盾。”

他強調“優厚”，暗示這是合作的前提條件之一。

接著，市長丟擲了一個更讓特納意外的條件：“至於熊貓‘蘇琳’的領養事宜…我們決定，那筆50萬美元的‘領養金’就免了。這隻熊貓，將作為芝加哥市與您，史密斯先生，以及加州友好合作的象征，我們正式將其贈送給您！希望它能成為我們雙方成功合作的見證！”

聽到這裡，特納完全明白了。這絕不是市長突然變得高瞻遠矚或慷慨大方了。這分明是受到了無法抗拒的巨大外部壓力——而且這壓力強大到讓他寧願放棄唾手可得的巨額現金，也要立刻促成這項他之前極力反對的合作。特納幾乎可以肯定，這壓力來自華盛頓，來自那位坐在輪椅上的強人。凱利市長這是在向他示好，也是在向施加壓力者表忠心，同時試圖用“贈送熊貓”來衝淡土地征收可能帶來的輿論批評，把這項合作包裝成一件“美事”。

特納心中冷笑，但麵上卻立刻換上了熱情洋溢的讚賞語氣：“市長先生！這真是…這真是太令人驚喜和敬佩的決定了！我不得不說，您展現了一位真正政治家的遠見和魄力！放棄短期利益，著眼於城市未來幾十年的發展！我相信，一二十年之後，當芝加哥市民享受到這個綜合體帶來的繁榮和便利時，他們一定會為您今天的英明決策豎起雕像的！”

特納的恭維信手拈來，但話語中“一二十年”這個詞，也微妙地戳中了市長任期將儘、果實可能被後人摘取的痛處。

電話那頭的凱利市長顯然被這個“雕像”的說法刺痛了，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和自嘲：“雕像？嗬嗬…史密斯先生，您說笑了。雕像就算有，恐怕也是為我的後繼者立的。我…恐怕是看不到那天了。”

他話鋒一轉，將話題拉回現實，語氣變得急促而務實：“客套話就不多說了。史密斯先生，這個專案您計劃總投資多少？前期啟動資金什麼時候能到位？您需要儘快派您的評估團隊來芝加哥進行實地考察和規劃！我的時間…不多了。而且您要明白，芝加哥本地的財團們，可不會眼睜睜看著這麼大一塊蛋糕被外人輕易拿走，他們不會給您太多悠閒的準備時間的。”

凱利的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他迫於壓力同意了，但他在市長位置上的時間有限，必須在他還能掌控局麵時快速推進，否則等他下台，變數會很大。同時，他也警告特納，本地勢力會反撲，動作要快。

特納心領神會，立刻給出了明確的回應：“市長先生，請您放心。我明天就派出我最得力的團隊飛往芝加哥，成員包括頂尖的建築師、規劃師和財務分析師。他們會立即開始實地勘察和方案細化。總投資額初步預估在數百萬美元級彆，具體數字待勘察後確定。第一期資金，在方案得到您認可後，可以立即到位。我向您保證，史密斯集團的行動效率，絕不會讓您失望。”

“好！那我就等您的團隊了。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凱利市長似乎稍微鬆了一口氣。

“合作愉快，市長先生。芝加哥的未來會因您的決定而更加美好。”特納說完，雙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放下聽筒，特納·史密斯靠在椅背上，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一場原本已經陷入僵局的交易，因為白宮無形的乾預，竟然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峯迴路轉，而且條件變得對他更為有利——他不僅得到了熊貓，還拿到了開發大片土地的許可，甚至省下了一筆可觀的現金。

“羅斯福…真是幫了大忙啊。”他低聲自語。但他也清楚，接下來的挑戰才真正開始：與芝加哥本地既得利益集團的博弈、複雜的土地征收、龐大的工程建設……凱利市長那句“我的時間不多了”和“芝加哥財團不會給您太多時間”，是再明確不過的警告。

洛杉磯，西部委員會總部大樓

夜色已深，但位於洛杉磯市中心的西部委員會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卻燈火通明。接到特納·史密斯緊急召集令的西部巨頭們，帶著不同程度的睡意和惱怒陸續抵達。亨廷頓穿著睡袍外麵套了件大衣就來了，赫斯特眼罩還掛在脖子上，修斯則是一臉“最好有大事不然我跟你沒完”的表情。愛德華?多希尼、保羅·蓋蒂等金融和石油大亨也揉著惺忪的睡眼走進會議室。

“特納！該死的！你最好有天大好事。”保羅?蓋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沒好氣地抱怨道，“我剛剛夢見我的油井又噴了！”

赫斯特也打著哈欠：“是啊，特納，我的頭版新聞都排到下週了，除非羅斯福宣佈對德宣戰，否則我想不出有什麼比睡覺更重要。”

特納·史密斯站在會議桌首席，神情嚴肅，沒有絲毫寒暄的意思，直接丟擲了重磅訊息：“先生們，抱歉打擾各位的清夢。但機遇，尤其是轉瞬即逝的機遇，從不等人。芝加哥的‘家庭娛樂綜合體’計劃，已經獲得市政府正式批準，專案…啟動了。”

“什麼？”赫斯特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睡意全無，“你那個計劃不是被那個短視的市長拒絕了嗎？我報紙的社論都寫好了，準備明天繼續罵他們呢！”

“情況有變。”特納言簡意賅，“愛德華·凱利市長收到了來自白宮的…‘親切關懷和明確指導’。他現在是我們的‘合作夥伴’了。但問題是，他的時間不多了，芝加哥本地的財團也不會坐視我們瓜分他們的地盤。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用最強的力量，把這個專案砸實！”

瞬間，會議室裡所有的慵懶和不滿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食者聞到血腥味的興奮和專注。這些西部梟雄們立刻意識到了其中的巨大商機和挑戰。

“鐵路和基礎建設這一塊，交給我！”亨廷頓第一個拍板，眼中閃爍著精光，“中太平洋鐵路可以立刻調整運力。建築方麵，我在芝加哥有幾個老關係，可以分一部分工程和未來運營的股份給他們，先把地頭蛇穩住，讓他們彆在前期給我們使絆子。這點麵子，他們還是要給的。”

赫斯特立刻接上，他已經開始在腦中規劃頭條了：“輿論包在我身上！我馬上讓旗下的報紙、電台轉向，從抨擊動物園變成熱烈歡呼‘芝加哥-加州合作新時代’！把這項日包裝成中西部經濟複興的燈塔！我會讓全美國的人都嚮往那個還沒建成的‘夢幻之地’！”

霍華德·修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但語氣卻不容置疑：“好萊塢那邊我來搞定。我會讓米高梅、華納兄弟每年至少出一部大片，把芝加哥和我們這個‘綜合體’作為重要取景地，把它拍成美國家庭度假的天堂。電影的影響力，比報紙直接多了。”

石油大亨愛德華多·希尼和保羅蓋蒂沉聲道：“能源供應和化工材料（如塑料、化纖用於遊樂設施），我的公司可以全麵保障，並且可以投入一筆資金。”

銀行家老斯克裡布納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而果斷：“資金流和專案融資，我來牽頭組織銀團。特納，你需要多少前期資金，給我個數目。我相信這個專案的回報率。”

其他在場的礦業、農業巨頭也紛紛表態，願意投入資金或資源。他們之所以如此迅速地下注，不僅僅是因為特納的威望，更是因為他們從“芝加哥家庭計劃”中，看到了一個堪比甚至超越正在沙漠中崛起的拉斯維加斯的巨大潛力。那不僅僅是一個遊樂園，而是一個整合了娛樂、消費、地產、交通的龐大商業帝國雛形，是一個可以源源不斷產生現金的巨型機器。

特納看著眼前這群瞬間被啟用的、代表著西部最強資本力量的夥伴，滿意地點了點頭。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他用力敲了敲桌子，做出總結：

“很好！先生們，行動吧！亨廷頓，你立刻聯係芝加哥方麵穩住陣腳。赫斯特，明天我要看到全美主要報紙的基調轉變。修斯，好萊塢的合同儘快落實。資金和資源，按照蓋蒂和多希尼的安排迅速到位。我們要讓芝加哥和華盛頓那幫人看看，當西部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時，能創造出什麼樣的速度與奇跡！”

“為了西部！”不知誰喊了一句。

“為了利益！”特納冷靜地糾正道，但眼中燃燒著同樣的火焰。

深夜的會議室，一場旨在改變美國中西部商業版圖的龐大資本遠征，就此拉開了序幕。這些西部巨頭們帶著巨大的能量和決心，即將像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衝向古老的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