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天際,緊接著是地動山搖的巨響和衝天而起的水柱與沙土。皇家海軍戰列艦和巡洋艦的15英寸巨炮,正在對蜂擁而至的德軍裝甲先鋒進行攔阻射擊。炮彈的落點極近,有時甚至就砸在灘頭陣地前幾百碼的地方,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彈片讓趴在沙地上的聯軍士兵抬不起頭。
“瘋了!英國佬徹底瘋了!”一個年輕的法軍士兵把頭死死埋在沙坑裡,對著身旁的戰友哭喊,“他們用戰列艦炮轟海灘!這是想救我們還是想親手炸死我們?!這比德國人的炮還嚇人!”
“閉嘴吧,菜鳥!”旁邊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法軍老兵吐掉嘴裡的沙子,厲聲喝道,“沒有這些炮彈,德國人的坦克早就碾過來了!你想進戰俘營吃發黴的麵包過一輩子嗎?想活命就趕緊往水裡衝!看見那條小艇沒有?跳上去!巴黎早就沒援軍了,現在能救你的隻有海峽對岸的船!”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斯圖卡轟炸機俯衝聲從空中傳來,幾枚炸彈在不遠處的海麵爆炸,掀起巨浪,將一艘正要靠岸的小船掀翻。
“上帝啊…”新兵看著那慘狀,腿都軟了。
“彆看了!快跑!”老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拖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向冰冷的海水,朝著一條正在努力靠岸的英國海軍艦載小艇踉蹌跑去。
英吉利海峽,一艘征用的南部海岸明輪蒸汽遊船“坎特伯雷號”上
船長,一個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肯特郡人,雙手緊握舵輪,嘴裡叼著煙鬥,眼睛眯成一條縫,緊盯著天空和周圍的海麵。一枚炸彈在船左舷幾十米外爆炸,船身劇烈搖晃,但他卻哈哈大笑起來。
“瞧見沒,小夥子們!”他對著甲板上擠得滿滿當當、驚魂未定的聯軍士兵喊道,“德國佬的準頭差遠啦!在陸地上他們厲害,到了海上,還得看我們老水手的!想炸中一條在浪尖上跳舞的船?沒那麼容易!”
一個趴在甲板上的英國遠征軍下士抬起頭,臉色蒼白地喊道:“船長先生!求您彆炫技了!德國人的轟炸機群馬上就會來!趁現在這個空檔,全速前進吧!再待下去,我們真要喂魚了!”
老船長一愣,隨即猛吸一口煙鬥,重重一拍舵輪:“你怎麼不早說!全體抓緊!老姑娘要加速了!”
蒸汽輪機發出更響亮的轟鳴,明輪劇烈地拍打著海水,船隻調頭,向著多佛爾方向奮力駛去。
德軍第19裝甲軍前進觀察所
古德裡安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在他的視野裡,儘管德軍的地麵炮火和空軍轟炸造成了不少殺傷,但仍有無數英法士兵成功登上了大小船隻,消失在北海的薄霧中。他的裝甲部隊雖然最終衝到了海灘邊,但隻來得及俘虜了行動遲緩、負責斷後的近十萬法軍士兵,而英國遠征軍的主力早已揚帆遠航。
“給集團軍群司令部發電報!”古德裡安的聲音充滿了壓抑的怒火和“早知如此”的憤懣,“我部已攻抵敦刻爾克海岸線,俘獲敵軍約十萬,大部為法軍。但英國遠征軍主力已趁我軍前期停頓之機,由海路大規模撤離。我重複五月二十日的判斷:延誤戰機,縱虎歸山。古德裡安。”
德國,a集團軍群司令部
陸軍元帥格爾德·馮·倫德施泰德看著古德裡安發來的電報,久久沉默不語。他走到巨大的作戰地圖前,看著那個標誌著“敦刻爾克”的、已經插上德軍旗幟但已空空如也的海灘,重重地歎了口氣。
“唉…功虧一簣。”他喃喃自語,“三十多萬訓練有素的敵軍…就這樣從我們眼皮底下溜走了。戈林…這個傲慢的蠢貨和他的空軍,辜負了元首的信任,也毀了陸軍到手的完勝。”
他的參謀長試圖安慰他:“元帥閣下,不必過於憂慮。就算這批英軍逃回去了,他們也是丟盔棄甲,喪失了所有重灌備。想要重新武裝並形成戰鬥力,需要很長時間。而且,即便他們恢複了實力,想要反攻歐洲大陸,也必須先跨過這道英吉利海峽。而我們,隻需要守住海岸線就行。至於進攻英國本土…那需要徹底消滅皇家海軍和皇家空軍。想想日德蘭海戰吧,陛下(指德皇)的海軍當年都未能做到,以我們目前…相對薄弱的海軍力量,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他們回去了,對大陸戰局的影響,或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倫德施泰德元帥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他有著更深的憂慮:“你不明白…我們放走的,不隻是一支軍隊,更是一個國家繼續戰鬥的意誌和希望。隻要這支軍隊的核心還在,英國就不會投降。丘吉爾那個胖子,就有了和我們周旋到底的資本。這場戰爭…恐怕要變得漫長而艱苦了。”
他頓了頓,指著地圖上的英倫三島,語氣沉重地補充道:“至於海軍…彆忘了,現在的敵人不隻是英國。大洋彼岸,還有一個工業實力深不可測的美國,正在暗中蠢蠢欲動。未來的海洋,未必會一直平靜。”
敦刻爾克的沙灘逐漸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燃燒的車輛殘骸、丟棄的裝備和成群結隊的法軍俘虜。海灘上,一名被俘的法軍軍官望著遠去的船影,對身邊的同伴苦笑道:“看來,戰爭…要換一個戰場繼續了。”
而在海峽對岸,獲救的英軍士兵們踏上了祖國的土地,他們帶來的不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一顆顆誓要複仇的、熊熊燃燒的火種。一場戰役結束了,但一場關乎世界命運的更大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英格蘭南部沿海的各個港口,如多佛爾、拉姆斯蓋特、樸茨茅斯,人山人海,空氣中彌漫著焦慮、期盼和最終釋然的激動情緒。無數軍屬、市民和誌願者聚集在碼頭、海灘和街道兩旁,翹首以盼。當海平麵上終於出現那支由軍艦、商船、漁船、遊艇組成的、傷痕累累卻無比莊嚴的“蚊式艦隊”時,人群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哭泣聲。
船隻緩緩靠岸。船上的士兵們,雖然個個衣衫襤褸、滿臉疲憊、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但他們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生命的光彩和對祖國的無限眷戀。他們相互攙扶著,秩序井然地走下跳板。
“約翰!我的兒子!你終於回來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母親,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自己那高大卻消瘦的兒子,她衝破警戒線,撲上去緊緊抱住了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她顫抖著雙手,撫摸著兒子的臉頰和胳膊,生怕他少了什麼零件,“感謝上帝!你沒事…報紙上、廣播裡都說德國人的坦克有多厲害,飛機炸得有多凶,炮彈像雨點一樣…你可把媽媽擔心死了!”
名叫約翰·威克的年輕中士,儘管經曆了地獄般的撤退,此刻在母親麵前卻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他握住母親的手,安慰道:“媽媽,彆擔心,我沒事,你看,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德國人的武器是厲害,但也沒報紙上說的那麼玄乎。我們這不是都好好的回來了嗎?這次能回來,真是多虧了丘吉爾先生啊!”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艘將他從地獄帶回人間的老舊拖網漁船,語氣充滿了感激:“要不是首相先生向全國呼籲,動員了這麼多大大小小的船,不顧死活地衝過海峽來接我們,我們可能就真的…留在那片海灘上了。是首相和這些勇敢的船員,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
“是啊,是啊!”母親連連點頭,眼淚流得更凶了,但這是喜悅的淚水,“丘吉爾先生是我們的救星!還有那些開船的英雄們!上帝保佑他們!”
類似的場景在每一個港口上演。獲救士兵和民眾的口中,“丘吉爾”這個名字與“英雄”、“救星”、“不屈不撓”緊緊聯係在一起。一場原本可能是史上最慘痛的軍事失敗和恥辱性的大潰退,在丘吉爾果敢的決策和全民族同舟共濟的努力下,竟然被塑造成了一場史詩般的戰略救援和“敦刻爾克精神”的勝利。溫斯頓·丘吉爾個人的威望,在這場危機中達到了頂峰,他真正贏得了整個國家的信任和愛戴。
倫敦,下議院
&
廣播電台
敏銳地捕捉到這股空前團結、同仇敵愾的民氣,丘吉爾知道,將民意轉化為堅持抗戰到底的鋼鐵意誌的時機已經成熟。幾天後,他站在下議院的講壇上,並通過廣播向全英國人民發表了那篇著名的、奠定英國二戰基調的演說:
“幾天前,我們的軍隊在敦刻爾克經曆了嚴峻的考驗。在極端困難和危險的情況下,皇家海軍、商船船員和無數勇敢的平民,完成了一項看似不可能的任務。他們的英勇、堅毅和無私,挽救了我們的軍隊,也拯救了我們的國家。這場‘發電機計劃’的勝利,不是一場普通的軍事行動,它象征著這個古老島國在危難時刻所迸發出的、不可征服的精神!”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但是,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戰爭並沒有結束,甚至沒有迎來轉折點。這隻是一次撤退的成功,絕不是勝利。現在,有人可能會想,也許我們可以和那個在柏林咆哮的暴君談談條件,尋求一種‘體麵’的和平?”
丘吉爾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然後猛地提高了音量,發出了雷霆般的宣告:
“我對此的答複是:絕不!在這個國家漫長而輝煌的曆史上,在我們生命和榮譽所係的一切都處於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堅信,我們永遠不會屈服!我們將在法國作戰,我們將在海洋上作戰,我們將以越來越大的信心和越來越強的力量在空中作戰,我們將不惜任何代價保衛我們的島嶼!我們將在海灘上作戰,我們將在敵人的登陸地點作戰,我們將在田野和街頭作戰,我們將在山區作戰!我們絕不投降!”
他走向前,雙手撐在講台上,身體前傾,對著麥克風,也對著全世界,發出了最終的警告和預言:
“即使我們這個島嶼或這個島嶼的大部分被征服並陷於饑餓之中——我從來不相信會發生這種情況——我們在海外的帝國臣民,在英國艦隊的武裝和保護之下也將繼續戰鬥,直到新世界在上帝認為適當的時候,拿出它所有一切的力量來拯救和解放這個舊世界!”
“但是,”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但更加深沉,“如果我們現在就選擇屈服,選擇與邪惡的法西斯侵略者媾和,那麼請看看歐洲大陸吧!看看波蘭、看看捷克斯洛伐克、看看挪威、看看荷蘭、比利時,還有我們正在受苦受難的法國盟友!那些在納粹鐵蹄下呻吟的國家和人民,他們的命運,就是我們英國投降後的命運!那就是奴役、黑暗和毀滅!我們絕不走那條路!”
演說結束時,整個下議院爆發出經久不息的、雷鳴般的掌聲。收音機前,無數英國人,包括那些剛剛歸來的敦刻爾克士兵和他們的家人,都流著熱淚,緊握雙拳,心中充滿了與首相一樣的決心:戰鬥到底!
丘吉爾成功地將敦刻爾克的“撤退”轉化為凝聚全國力量的“精神勝利”,並徹底關閉了國內任何“主和派”的生存空間。他明確地告訴英國人民和全世界:大不列顛及其聯邦,將獨自戰鬥下去,直到勝利或毀滅。這一刻,英國真正進入了“最光輝的時刻”,而丘吉爾,正是這一刻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