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威斯敏斯特宮下議院
當日本外相鬆岡洋佑抵達柏林、準備與德國正式商討強化“防共協定”的訊息傳到倫敦時,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議會引爆。溫斯頓·丘吉爾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龐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聲音如同警報般響徹整個議事廳:
“議長先生!各位尊敬的議員先生們!”丘吉爾揮舞著手中的電報,臉上充滿了先知般的憤怒與憂慮,“看到了嗎?柏林—東京軸心!一個**裸的、旨在瓜分世界的邪惡同盟,已經在我們眼前誕生了!德國的劍指向西方,日本的刀瞄向東方,大英帝國正麵臨自拿破侖戰爭以來最嚴峻的戰略態勢——兩線作戰的威脅!”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特彆是政府席上麵無表情的首相內維爾·張伯倫:“德國人在歐洲磨刀霍霍,日本人在亞洲虎視眈眈!他們之間所謂的‘防共’,不過是強盜分贓前蓋上的遮羞布!如果我們再繼續無動於衷,抱著虛幻的和平幻想,等到希特勒消化了東歐、日本鞏固了在中國的地盤,他們就會像鉗子一樣從東西兩麵夾擊,絞殺我們的帝國!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加強皇家海軍,派遣更多的遠征軍前往法國,要求我們的法國盟友進行總動員,並對德國實施最嚴厲的經濟封鎖!猶豫和觀望,就是自殺!”
丘吉爾的演講如同戰鼓,試圖喚醒沉睡的英國。
然而,他的呼籲立刻遭到了張伯倫支援者的猛烈反擊。一位資深保守黨議員站起身,用略帶疲憊和惱怒的語氣反駁道:
“丘吉爾先生!請你不要再危言聳聽,煽動戰爭情緒了!局勢遠未到你描述的那麼絕望!德國與日本的接近,更多是出於對蘇聯的恐懼,這是一場我們可以利用的矛盾。首相先生通過堅韌不拔的外交努力,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備戰時間。現在貿然采取過激行動,隻會刺激德國,提前引發我們都在竭力避免的戰爭!我們需要的是冷靜和智慧,而不是好戰的咆哮!”
另一位議員也附和道:“是的,我們現在應該做的是鞏固國防,同時繼續尋求通過外交途徑化解危機。首相的綏靖政策(appeasement)避免了去年在捷克斯洛伐克問題上的戰爭,這就是成功的證明!我們應當繼續這條現實主義的路線!”
“綏靖?成功的證明?”丘吉爾發出譏諷的冷笑,“那不過是給老虎喂肉,希望它最後才吃你!看看現在!老虎更強壯了,而且還找來了幫凶!你們所謂的‘現實主義’,就是眼睜睜看著敵人壯大,然後祈禱災難在自己死後才發生嗎?”
議事廳內頓時爆發了激烈的爭吵,支援與反對張伯倫政策的雙方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整個下議院陷入了分裂和混亂。
而在唐寧街10號的首相書房裡,內維爾·張伯倫獨自一人,聽著從議會傳來的喧囂,臉色是死灰般的蒼白。他的私人醫生剛剛再次確認,他的癌症已到晚期,生命可能隻剩下幾個月。
他手中拿著關於鬆岡洋佑抵達柏林的報告,眼中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深深的悲哀。丘吉爾的話像刀子一樣紮在他的心上,因為他知道,丘吉爾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他一生追求和平,希望避免一戰那樣的慘劇,但他的“綏靖”政策似乎確實養虎為患,將英國帶到了更危險的戰爭邊緣。
“我…我隻是想…在我的任上…不要再有戰爭…”張伯倫喃喃自語,聲音微不可聞。他內心深處有一個自私而真實的恐懼:他不希望自己成為那個宣佈英國再次捲入世界大戰的首相,不希望自己的政治遺產和人生終點被定義為“戰爭領袖”。他渴望和平,哪怕這和平是虛幻的、短暫的,能持續到他生命結束之後就好。那樣,曆史的指責會落在他的繼任者身上。這是一種政治家在生命儘頭對個人聲譽的悲劇性執著。
因此,他默許甚至鼓勵他的支援者在議會全力反駁丘吉爾,不是為了真理,而是為了拖延。他需要時間,需要足夠他安靜離開這個世界的時間。他示意秘書,繼續維持“謹慎觀察”的官方基調,拒絕丘吉爾要求立即全麵備戰的呼籲。這註定是徒勞的,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最後的掙紮。
與倫敦的爭吵和絕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柏林的熱烈與興奮。鬆岡洋佑受到了希特勒和裡賓特洛甫的高規格接待。機場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納粹黨的高官幾乎傾巢而出。德國宣傳部長戈培爾調動了所有宣傳機器,將這次會議描繪成“世界反布林什維克力量的曆史性大會師”,極力營造一種“新秩序”即將誕生的氛圍。
在宏偉的帝國總理府內,希特勒與鬆岡洋佑進行了秘密會談。雙方心照不宣,所謂的“防共”隻是幌子。希特勒的真正目的是將日本綁上德國的戰車,利用日本在遠東牽製英國、法國,並威懾美國,使其不敢輕易介入歐洲事務。而鬆岡洋佑代表的日本,則在陸軍的壓力下,急需一個強大的盟友來對抗美國的壓力,並為下一步“南進”奪取東南亞資源尋找靠山。
雙方一拍即合,很快就強化同盟的框架達成了秘密協議。會談結束後,盛大的宴會和閱兵式接踵而至,整個柏林沉浸在一種勝利在望的狂熱氣氛中。
一邊是倫敦議會裡為即將到來的災難而進行的、幾乎無用的爭吵,和一位生命即將走到儘頭的首相無奈的私心;另一邊是柏林總理府裡正在敲定的、瓜分世界的邪惡契約和喧囂的慶典。這幅對比鮮明的畫麵,清晰地預示著:歐洲乃至世界的和平,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張伯倫所期望的“戰後災難”已然不可避免,而他所竭力避免的戰爭,將很快由他的繼任者——很可能就是那個在議會裡大聲疾呼的溫斯頓·丘吉爾——來宣告。一個時代,正在淒風苦雨中落下帷幕。
華盛頓,白宮戰情室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羅斯福總統看著桌上並排擺放的兩份檔案:一份是情報部門確認日本外相鬆岡洋佑在柏林與德國簽署了強化版的《**產國際協定》的密電;另一份是聯邦調查局關於在美日裔社羣“異常平靜”的報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隻有一種“終於來了”的冷峻和隨之而來的決斷。
“先生們,”羅斯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清晰而堅定,不帶一絲猶豫,“答案已經揭曉了。日本無視了我們一次又一次的警告,義無反顧地跳進了希特勒的懷抱。這個柏林—東京軸心,已經從一個模糊的威脅,變成了我們必須正視的、**裸的戰爭宣言。對日本的綏靖時代,到此結束。”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國務卿赫爾:“科德爾,不必再有任何幻想了。明天,你就召開記者招待會,以最明確無誤的措辭宣佈:鑒於日本政府與德意誌帝國公開結盟,其行為已對太平洋地區和平與美國安全構成最嚴重的威脅,美利堅合眾國政府決定,立即凍結所有日本在美資產,並對日本實施全麵石油、廢鋼鐵、航空燃油、有色金屬及一切重要戰略物資的禁運!一滴油,一克鋼,也不準流向日本!我們要讓東京的軍國主義者們,真正體會到什麼是切膚之痛!”
“是,總統先生!”赫爾國務卿肅然領命,他明白這道命令意味著雙方的外交大門已徹底關閉,經濟戰已升級為最高階彆。
羅斯福隨即轉向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將軍:“喬治,禁運令一出,日本要麼屈服,要麼狗急跳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立刻給夏威夷的太平洋艦隊司令金梅爾上將發電,全軍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加強巡邏,特彆是珍珠港的防空反潛警戒,謹防偷襲!”
他特彆強調:“告訴金梅爾,這不是演習!日本人很可能進行軍事冒險!”
“是,總統!”馬歇爾立刻記錄。
“還有,”羅斯福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菲律賓,“給麥克阿瑟發電報!以我最強硬的口吻告訴他:日本南下進攻菲律賓的可能性急劇升高!我命令他,立即整合所有駐菲美軍和菲律賓聯邦軍隊,加強訓練,構築工事,做好抗擊日軍登陸的準備!不得有誤!”
馬歇爾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總統,麥克阿瑟那邊…他可能會以‘菲律賓陸軍元帥’的身份強調當地軍隊的獨立性,甚至討價還價…”
“他敢!”羅斯福猛地打斷馬歇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你明確告訴他!駐菲律賓的所有美國軍隊,是美利堅合眾國的武裝力量,不是他道格拉斯·麥克阿瑟的私人衛隊!他必須無條件服從華盛頓的命令!如果他再搞不清自己的位置,就讓他做好立刻滾回德克薩斯老家養老的心理準備!把我的原話發給他!”
“明白!總統!”馬歇爾心中一凜,知道羅斯福這次是動了真怒,毫不留情麵。
最後,羅斯福將銳利的目光投向情報部門的負責人:“現在,告訴我,日本方麵有什麼異常動向?海軍有什麼調動跡象?”
海軍情報處處長麵色凝重地回答:“總統先生,很奇怪…日本聯合艦隊主力,包括他們的航空母艦,最近無線電靜默異常徹底,動向不明。我們失去了對他們的有效追蹤。”
“外務省的密電呢?我們剛破譯的‘紫色密碼’,有沒有提到任何軍事計劃?”羅斯福追問。
“更奇怪的是,總統先生,”處長臉上露出困惑,“日本外務省最近更換了主要密碼本,通訊量銳減。即使有通訊,也多是無關痛癢的內容。這種‘異常的平靜’,反而讓人不安。”
羅斯福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他敏銳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轉向聯邦調查局局長胡佛:“埃德加,你們fbi對在美日裔的監控呢?有沒有發現異常?比如突然的集會、資金流動、或者購買敏感物資?”
胡佛搖了搖頭,同樣麵帶疑惑:“報告總統,這正是最令人費解的地方。我們監控的所有日裔社羣和社團,目前都異常‘平靜’和‘守法’。沒有反美言論,沒有異常集會,甚至比平時更加低調。他們似乎…似乎在有意識地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行為。這種‘完美’的平靜,太不尋常了。”
戰情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各種情報碎片拚湊在一起,描繪出一幅極其詭異的圖景:日本在做出最激進的外交抉擇後,其軍事和民間卻呈現出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羅斯福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支著下巴,眼神深邃,緩緩地說出了他的判斷,這判斷充滿了戰略家的直覺和預警:
“先生們,事出反常必有妖。一頭野獸在發起致命撲擊前,總會有一個短暫的、壓低身體的靜止姿態。東京的沉默,日本僑民的異常低調,聯合艦隊的消失…這一切,都太像是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了。他們不是在退縮,他們是在準備!準備一場遠超我們想象的、石破天驚的突然襲擊!”
他猛地坐直身體,下達了最終指令:“我命令:全軍,包括太平洋艦隊和菲律賓駐軍,立即進入最高戰備狀態!這不是警告,這是臨戰指令!同時,情報部門要動用一切手段,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日本人的真實意圖和攻擊方向!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們的刀,已經出鞘了。我們必須搶在他們砍下來之前,做好一切準備!”
“是!總統先生!”所有人肅然起立。
白宮的戰爭機器,在羅斯福的號令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決心全麵開動起來。然而,曆史的時針正在滴答作響,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已經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太平洋的海水之下,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