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卡爾頓花園丘吉爾私人辦公室
溫斯頓·丘吉爾叼著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站在他麵前的兩位表情嚴肅的男子。他們是軍情六處(mi6)負責伊比利亞半島事務的高階官員。
“先生們,”丘吉爾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特納·史密斯那邊已經行動了。他的人,一個叫弗蘭克·科斯特洛的美國…商人,即將前往馬德裡與佛朗哥會麵。這是我們洞察西班牙政局走向的絕佳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歐洲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西班牙的位置:“你們的任務,是隨行前往西班牙。但記住,你們的角色,僅僅是‘觀察者’和‘評估者’。明麵上,你們是科斯特洛先生雇傭的商業顧問,協助他進行貿易談判。暗地裡,你們的眼睛和耳朵要像雷達一樣開啟——觀察佛朗哥及其核心圈子的言行舉止,評估他們對德國的真實態度,對英國和法國的潛在立場,以及西班牙國內的經濟困境和民眾情緒。我要知道,佛朗哥這隻老狐狸,在贏得內戰後,究竟打算把西班牙這艘船駛向哪個方向!”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氣質精乾的mi6官員謹慎地開口:“丘吉爾先生,我理解任務的重要性。但是…如此重大的情報行動,張伯倫首相和外交大臣是否知情?我們需要官方的授權…”
丘吉爾猛地轉過身,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和決絕:“授權?現在是非常時期!張伯倫先生還在沉醉於他從慕尼黑帶回來的那張廢紙!等到繁瑣的官僚程式走完,希特勒的觸角可能已經伸進了直布羅陀!這件事,我全權負責!出了任何問題,由我溫斯頓·丘吉爾一人承擔!你們隻需要執行命令,並把最真實、最原始的情報帶回來給我!明白嗎?”
兩位特工對視一眼,立正回應:“明白,大臣閣下!”
“很好。”丘吉爾走到他們麵前,壓低聲音,“記住,絕對不要試圖乾預談判,不要暴露你們的真實意圖。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潛伏、觀察和傳回情報。如果因為你們的魯莽行動導致這次接觸失敗,從而將西班牙徹底推向希特勒的懷抱,那將是不可饒恕的罪行!去吧,細節會有人安排。”
同一時間,美國拉斯維加斯,科斯特洛家族莊園
另一邊,弗蘭克·科斯特洛正在他的書房裡,接待特納·史密斯為他配備的“豪華顧問團”。領頭的是一位名叫哈裡森·普萊斯的銀發老者,是西部最頂尖的國際商務律師,精通歐洲法律和貿易規則。他身後是幾位來自斯坦福大學和加州理工的經濟學家、物流專家以及一位精通西班牙政治文化的資深顧問。
“科斯特洛先生,”普萊斯律師語氣平和但充滿專業權威,“特納先生已經向我們簡要說明瞭情況。這次馬德裡之行,表麵上是您作為主要談判代表與佛朗哥將軍洽談貿易協議。但請您放心,所有具體的商業條款、法律細節、物流方案以及應對西班牙官員的策略,都由我們團隊負責。您的主要任務是作為特納先生的‘形象代表’,展現我們的誠意和實力,與佛朗哥建立初步的個人聯係,並確保會談在友好、信任的氛圍中進行。”
科斯特洛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在這場高規格的國際博弈中,更像是一麵旗幟、一個象征。特納需要他黑幫教父的背景作為事成後的“防火牆”,也需要他沉穩老練的氣場鎮住場麵。但真正的技術活兒,全部由身邊這些精英團隊搞定。
“我明白,普萊斯先生。”科斯特洛沉穩地回答,“我會嚴格按照計劃行事。公開場合,我是決策者;私下會談,由你們專業人士主導。我的任務是確保通道暢通,並且…”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確保我們所有人的安全,尤其是在mi6那些‘顧問’的眼皮子底下。”
普萊斯律師讚賞地點點頭:“您能如此理解,是合作成功的關鍵。我們已經準備了多套談判方案,從最小規模的糧食易貨貿易,到涵蓋基礎設施重建的長期投資計劃。一切視佛朗哥的態度和需求而定。另外,丘吉爾先生派來的mi6人員,我們已經做好了備案,會給他們安排合理的‘顧問’身份,並限製他們接觸核心商業機密。”
科斯特洛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拉斯維加斯初具規模的繁華景象,心中感慨萬千。從紐約布魯克林的街頭混混,到如今即將代表美國資本巨頭與歐洲獨裁者麵對麵談判,這其中的跨度,如同夢幻。他深知,這次馬德裡之行,不僅關乎特納的商業帝國,更關乎他科斯特洛家族能否徹底洗白上岸,躋身真正的上流社會。
他轉過身,對顧問團和自己的心腹手下說:“各位,做好準備。這次去西班牙,我們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不僅要拿下合同,更要平安歸來。”
一場由美國資本驅動、英國情報機構窺探、西班牙獨裁者急需的複雜交易,其關鍵的前哨戰——馬德裡會談,即將拉開序幕。各方勢力心懷鬼胎,卻又不得不暫時合作,舞台已經搭好,隻等主角登場。
西班牙馬德裡,一處戒備森嚴的官方彆墅談判室
經過前一晚氣氛友好但暗藏機鋒的接風宴,第二天的正式談判在嚴肅而專業的氣氛中展開。長條談判桌的一邊,是以弗蘭克·科斯特洛為名義團長、實際由哈裡森·普萊斯律師等特納麾下精英主導的美方團隊;另一邊,則是佛朗哥親自指派,以軍需部長吉羅內斯將軍為首,囊括了財政部、工業部高階官員的西班牙團隊。軍情六處的特工則以“商業顧問”身份,安靜地坐在美方團隊後排,仔細觀察記錄。
談判伊始,佛朗哥方的吉羅內斯將軍開門見山,語氣強硬:“科斯特洛先生,普萊斯先生,我們非常感謝貴方前期的援助。現在,我們希望建立長期、穩定、大規模的合作。我們擬定的清單包括:每月十萬噸小麥、五萬噸玉米、大量的罐頭食品、抗生素以及基礎工業裝置。但是,價格必須按照國際市場的公開價格,甚至更低。”
哈裡森·普萊斯律師推了推金邊眼鏡,從容不迫地回應:“將軍閣下,各位先生,我們理解西班牙重建的迫切需求。但是,您提到的‘國際市場價格’,是基於正常、合法的國際貿易渠道而言的。而目前西班牙麵臨的國際環境…請恕我直言,非常特殊且複雜。”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現實考量:“許多國家,包括潛在的主要供應國,對西班牙現政權持…保留態度,甚至存在貿易禁運的風險。我們目前所有的交易,都依賴於高風險的、非法的走私渠道。這意味著我們需要支付高昂的‘通道費’、承擔貨物被攔截沒收的巨大損失風險、以及使用極其複雜的金融手段來規避監管。這些隱形成本,是合法貿易所沒有的。因此,要求我們按照公開市場價供貨,是不現實的,會使我們麵臨破產的風險。”
西班牙財政部的官員立刻反駁:“普萊斯先生,您說的有道理。但正因為是走私,你們才應該給出更優惠的價格!因為你們完全規避了我國本應征收的高額關稅!這筆本該由我國國庫收入的稅款,理應轉化為我們采購價格的折扣才對!”
談判頓時陷入了僵局。雙方圍繞“風險成本”與“關稅豁免利益”展開了激烈的拉鋸戰。美方堅持高風險應有高回報,西方案咬定走私的“便利性”應讓利於買方。
科斯特洛作為名義上的主談,大部分時間保持沉默,但他沉穩的氣場和偶爾在關鍵節點投下的意味深長的目光,給美方團隊提供了無形的支援。他牢記自己的角色——鎮住場麵,而非糾纏細節。
軍情六處的特工在筆記本上飛快記錄著:“談判焦點集中於純粹商業利益…美方策略務實,緊扣風險與回報…未發現任何直接政治附加條件…佛朗哥方態度強硬但急切,顯見物資短缺壓力巨大…”
經過數輪艱苦的交鋒,哈裡森·普萊斯律師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這樣吧,將軍閣下。我們可以接受一個低於公開市場價一定比例的基礎價格,作為對‘關稅豁免’的認可。但同時,我們需要簽訂一份長期協議,並約定一個‘風險溢價浮動條款’——即,如果未來國際社會對西班牙的封鎖加劇,導致我們的風險和成本上升,價格將相應上調。此外,首批貨物,我們需要百分之五十的預付款,以黃金或美元支付,到港後付清餘款。這能保障我們的基本資金安全。”
吉羅內斯將軍與同僚低聲商議良久。他們心知肚明,對方抓住了他們的軟肋——西班牙急需物資,而除了這條隱秘的渠道,短期內很難找到如此大規模、穩定的供應源。儘管條件苛刻,但比起重建停滯和社會動蕩,支付更高的價格是不得不接受的代價。
最終,吉羅內斯將軍代表西班牙方,原則上同意了美方的框架方案,但要求就具體折扣比例、浮動條款的觸發條件和上限進行進一步的技術性磋商。
第一輪談判結束,雖然沒有簽署最終協議,但確定了合作的基本方向和原則。雙方都清楚,巨大的共同利益已經將彼此捆綁在一起。
會後,科斯特洛對普萊斯律師低聲說:“乾得漂亮。抓住了他們的命門。”
普萊斯冷靜地回答:“他們沒得選。我們現在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過,佛朗哥比我們想象的更務實,他隻想解決問題,不談意識形態。”
軍情六處的報告當晚就發回了倫敦:“…談判顯示佛朗哥政權極度依賴外部物資輸入,其務實態度遠超意識形態堅持。為維持統治,他願與任何能提供幫助的力量合作,對德國並無特殊忠誠。建議:英國可考慮通過類似非官方渠道,與西班牙保持有限接觸,以牽製德國影響力。”
而在馬德裡郊外的官邸,佛朗哥聽取吉羅內斯的彙報後,滿意地點點頭:“價格雖然高了點,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內。重要的是,渠道打通了。告訴下麵的人,全力配合,儘快讓第一批大宗物資進來。西班牙,等不起了。”
就這樣,一場建立在各取所需和冷酷算計基礎上的秘密貿易,在西班牙首都悄然達成。特納的資本,開始源源不斷地注入這片飽經戰火、前途未卜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