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維加斯,“沙漠之星”酒店秘密會議室
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弗蘭克·科斯特洛站在長桌儘頭,宣佈了與加州參議員哈蘭·紐森家族達成政治聯盟的訊息。他描繪了一幅家族子弟進入哈佛、步入政壇、最終徹底洗白成為受人尊敬的政商名流的宏偉藍圖。
然而,預想中的歡呼並未出現。芝加哥、底特律、新奧爾良等地的家族代表們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懷疑和憂慮。長時間的沉默後,芝加哥的代表,那位以頑固著稱的“硬漢”保羅·卡斯特拉諾,率先發難。
“弗蘭克,”保羅的聲音粗重,帶著毫不掩飾的質疑,“和政客合作?紐森?我們吃的虧還不夠多嗎?那些穿著昂貴西裝、在電視上滿口謊言的家夥,哪一個不是前腳收我們的錢,和我們稱兄道弟,後腳為了民意支援率,就能翻臉不認人,把我們當成‘打擊有組織犯罪’的政績來宣傳?”
底特律的代表,一個精於算計的瘦高個,也陰惻惻地補充:“沒錯,科斯特洛。我們被當成擦腳布,用完就扔的次數還少嗎?你怎麼能保證這個紐森,不是看中了我們現在的財力和…某些‘特殊能力’,等利用完了,就會一腳把我們踢開,甚至把我們送進監獄來成全他的‘清名’?這種風險,我們承擔不起!”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附和之聲。這些在黑道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大佬們,對政客的背信棄義有著刻骨銘心的記憶和近乎本能的警惕。
科斯特洛冷靜地聽著他們的抱怨,等聲音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先生們,你們說的都對。政客不可信,這是用無數鮮血和金錢換來的教訓。”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但是,你們搞錯了一個最關鍵的前提。這次,和我們合作的,不僅僅是紐森議員本人。站在紐森議員身後的,是特納·史密斯先生!是整個西部委員會!”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形成強大的壓迫感:“你們覺得,特納·史密斯先生,是那種會被一個小小的參議員隨意擺布、或者會容忍合作夥伴被輕易出賣的人嗎?”
“特納先生的信譽,就是他最寶貴的資產!”科斯特洛的聲音提高,“他能在西部乃至全美建立起如此龐大的商業帝國,靠的就是‘言出必行’這四個字!他既然出麵引薦,並默許了這次聯盟,就意味著他認可了這個合作框架,並將用他的影響力來維護這個聯盟的穩定。如果紐森敢過河拆橋,他首先要麵對的不是我們的報複,而是特納先生的怒火!你們覺得,一個參議員,敢同時得罪我們和整個西部財團嗎?”
這番話說出,會議室裡的質疑聲小了一些。特納·史密斯的名字,確實具有強大的威懾力。
但保羅·卡斯特拉諾依然不服:“弗蘭克,特納先生或許不會主動出賣我們,但政客是善變的!萬一紐森自己出了事,或者為了更大的利益,他硬要撕破臉呢?特納先生會為了我們,去跟一個政治家族全麵開戰嗎?”
科斯特洛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必須拿出更有力的論據。他直起身,眼神中透露出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保羅,還有各位,你們要明白,我們現在討論的,已經不是簡單的‘合作’,而是‘共生’!”
“紐森家族看中的,不僅僅是我們的錢和打手。他們看中的,是我們徹底洗白、轉型成為‘正經’政治商業家族的‘潛力’和‘決心’!他們是在進行一場政治投資!投資的是我們的下一代!當我們的兒子、侄子進入哈佛、耶魯,當他們成為律師、檢察官、議員,我們兩家就真正綁在了同一輛戰車上!”
“到那時,科斯特洛家族、或者你們在座的某個家族,出了一個州長甚至國會議員,你覺得紐森家族會輕易切割嗎?那將是政治上的自殺!我們和他們,將會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他最後斬釘截鐵地說:“這條路,確實有風險。但留在原地,風險更大!繼續在黑道的泥潭裡打滾,我們遲早會被新時代淘汰,要麼死在街頭,要麼老死在監獄!而現在,我們有機會用一代人的時間,徹底改變家族的命運!這個機會,是特納先生給的,是千載難逢的!你們是想繼續抱著那點可憐的‘不信任’原地等死,還是願意跟我一起,賭上這把,為子孫搏一個乾乾淨淨的未來?!”
科斯特洛的演講,混合著對現實的冷酷分析、對未來的狂熱憧憬以及對特納信譽的絕對依賴,終於動搖了在座大多數人的心。他們麵麵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但也看到了一絲被點燃的希望。
最終,一場漫長而激烈的內部爭論後,多數家族代表勉強同意,在科斯特洛的主導和特納的“隱形擔保”下,嘗試與紐森家族進行有限度的合作,但要求科斯特洛必須確保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並隨時向他們通報進展。
科斯特洛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說服這些疑心病重的老家夥們完全信任政客,是不可能的。他必須用實實在在的利益和進展,來一步步鞏固這個脆弱的聯盟。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侄子安東尼奧,必須真正在哈佛和未來的政壇上,闖出一片天地。壓力,此刻全部落在了科斯特洛家族年輕一代的肩上。
1939年初,加州政壇與地下世界的微妙變化
弗蘭克·科斯特洛與哈蘭·紐森參議員達成的“潛盟約”,開始悄然運轉,並在短時間內顯現出驚人的雙贏效果。
對紐森家族而言:政績斐然,聲望鵲起
紐森參議員那位雄心勃勃、正在競選地區檢察官的兒子,小哈蘭·紐森,成為了合作的首批受益者。科斯特洛通過其掌控的、經過“漂白”的情報網路,開始向小紐森提供一些經過精心篩選和“消毒”的犯罪線索。
這些線索並非關於黑手黨自身,而是指向一些流竄的跨州犯罪集團、難以追蹤的金融詐騙犯,或是幾個不聽招呼、殘存的老派西西裡流亡團夥的藏匿點。這些目標,既是警方的打擊物件,也恰好是科斯特洛想要清理的“不穩定因素”或“競爭對手”。
小紐森檢察官憑借這些“高度精準”的內部線報,指揮警方發動了一係列乾淨利落的突擊行動,屢破大案要案。報紙上開始頻繁出現他的照片和英勇事跡,標題多為“青年檢察官鐵腕掃黑,維護加州法治!”、“紐森家族新一代的守護者!”。
這些實實在在的政績,為小紐森贏得了巨大的民意支援率和黨內的高度認可,其政治前途一片光明。紐森參議員在華盛頓的聲望也隨之水漲船高,被視為善於培養接班人的政治世家典範。
對科斯特洛家族而言:敲門磚已到手,道路已鋪平
作為回報,哈蘭·紐森參議員親自出麵,以極其鄭重的方式,為科斯特洛的侄子安東尼奧·科斯特洛撰寫了一封推薦信。這封信並非泛泛而談,而是詳細闡述了安東尼奧在“加州青年領袖論壇”上的卓越表現(該論壇由紐森家族資助),並高度讚揚其“對公共事務的深刻理解”和“未來成為傑出政治家的巨大潛力”。信件的收件人,直接是哈佛大學校長和法學院院長。
這封帶有濃厚政治背書色彩的推薦信,其分量遠超普通的學術推薦。它向哈佛釋放了一個明確訊號:這個年輕人,受到加州政治核心圈層的鼎力支援。
與此同時,在紐森家族的安排和“建議”下,加州多個城市的警察局,特彆是洛杉磯和舊金山,開始以“擴充基層警力、吸收社羣優秀青年”為名,開展了一場特殊的招募。一批來自科斯特洛、盧切斯等家族背景的年輕人,經過“嚴格”的背景審查(審查過程自然被巧妙淡化),穿上了警服。
這些年輕人並非去當高官,而是從最基層的巡警或文職做起。但這一步,意義非凡:
1.
身份洗白:
他們擁有了合法的、受人尊敬的政府雇員身份,徹底脫離了父輩的灰色背景。
2.
內部滲透:
他們進入了執法係統,雖然職位低,卻能接觸到內部資訊流和人際關係網,為家族未來的“合規”經營提供了無形保護。
3.
建立信任:
這是紐森家族展示合作誠意的實際行動,讓黑手黨家族看到了通往主流社會的切實路徑。
內部質疑聲的消散
當初在拉斯維加斯會議上對科斯特洛激烈質疑的保羅·卡斯特拉諾等人,親眼看到了紐森推薦信的力量,也看到了自家子侄輩真的穿上了警服,拿到了政府編製的工資條。儘管他們內心對政客的警惕仍未完全消除,但鐵一般的事實擺在麵前:科斯特洛指出的這條路,確實在短時間內取得了他們過去幾十年刀口舔血都無法獲得的“正經”社會地位和資源。
“也許…弗蘭克是對的。”保羅·卡斯特拉諾在私下裡對心腹承認,“和特納先生搭上線,再通過紐森家族轉型,這步棋…走得險,但收益巨大。”
其他家族首領的態度也紛紛從觀望轉向積極跟進,開始努力培養家族中的“乾淨”子弟,以期能搭上這趟轉型的快車。
科斯特洛在拉斯維加斯的辦公室裡,看著侄子安東尼奧精心準備的哈佛申請材料,以及手下送來的關於各家年輕人進入警局的報告,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真正輕鬆的笑容。他知道,最艱難的第一步已經邁出,一個良性迴圈已經開始。紐森家族需要他們的“地下效率”來創造政績,而他們需要紐森家族的“白道資源”來洗白身份。這種基於現實利益的共生關係,比任何口頭承諾都更加牢固。
當然,科斯特洛頭腦依然清醒。他知道這層關係依舊脆弱,需要小心翼翼地維護。但至少,他已經向所有心存疑慮的家族成員證明瞭一點:跟隨特納先生的指引,與紐森家族合作,不再是空想,而是一條看得見、摸得著的通天之路。科斯特洛家族的命運之輪,正在不可逆轉地轉向一個全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