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深秋,洛杉磯,比弗利山莊特納莊園書房
書房裡的氣氛與上一次截然不同。窗外的陽光明媚,特納·史密斯的心情似乎也相當不錯,他甚至親手為坐在對麵的弗蘭克·科斯特洛倒了一杯昂貴的蘇格蘭威士忌。
“科斯特洛先生,”特納舉了舉杯,臉上帶著一絲讚許的笑意,“你這次處理西西裡那邊麻煩的方式,乾淨利落。羅斯福總統那邊,也很滿意。他特意讓幕僚長轉達了對‘維護了美國本土商業環境穩定’的讚賞。”
科斯特洛微微躬身,雙手接過酒杯,謹慎地回應:“這都是史密斯先生您指點有方。我隻是按照您的意思,清除了不穩定因素。”
他深知,功勞必須歸於上位者。
特納擺了擺手,顯得很隨意:“不必過謙。結果是好的,這就夠了。”他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問道,“我聽說,你有個侄子,很優秀?想去哈佛深造?”
科斯特洛心中一震,知道真正的“獎勵”來了。他立刻坐直身體,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和期盼:“是的,史密斯先生。我哥哥的兒子,安東尼奧,今年十八歲,成績非常出色,尤其是曆史和政治學。他一直夢想能進入哈佛法學院…隻是,您知道的,以我們家族過去的背景,想獲得波士頓那邊…嗯…有分量的推薦信,比登天還難。”他巧妙地避開了“黑手黨”這個敏感詞。
特納輕輕晃動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蕩漾。他沉吟片刻,沒有直接回應推薦信的事,而是提出了一個出乎科斯特洛意料的方案:
“科斯特洛先生,你太抬舉我了。我特納·史密斯說到底,隻是個商人。在哈佛大學那些自視甚高的波士頓婆羅門眼裡,我的推薦信,分量未必有你想象的那麼重。他們表麵上客氣,骨子裡未必買賬。”
他看著科斯特洛眼中一閃而過的失望,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不過,進入哈佛,未必隻有推薦信這一條路。或者說,進入哈佛本身,並不是最終目的,對吧?你的目的是讓安東尼奧將來能從政,在華盛頓擁有一席之地。”
科斯特洛連忙點頭:“史密斯先生明鑒!”
特納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核心資源的親密感:“這樣吧,推薦信我來寫,但更重要的是,我介紹一個人給你認識。加州在國會的資深參議員,哈蘭·紐森先生。他不僅是參議院司法委員會的成員,更重要的是,他與哈佛大學法學院院長私交甚密,是院長在華盛頓的‘自己人’。”
他觀察著科斯特洛的反應,緩緩道出關鍵:“由紐森參議員出麵,以‘為加州培養未來傑出政治人才’的名義,向哈佛法學院進行‘戰略性推薦’,其效果和意義,遠比我這一封商人的推薦信要強得多。而且,這層關係建立起來,對你的侄子安東尼奧未來的政治生涯,將是一筆巨大的無形資產。你覺得呢?”
科斯特洛聽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原本隻奢望能得到一封進入哈佛的敲門磚,沒想到特納直接給了他一條通往華盛頓權力核心的捷徑!參議員紐森!這不僅是入學門票,更是未來政治庇護所的鑰匙!
他強壓下激動,聲音因興奮而略帶沙啞:“特納先生!這…這真是…我不知該如何感謝您!這比一封推薦信要好上一萬倍!”
特納滿意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不必客氣,科斯特洛。我看重的是你辦事的能力和…眼光。我們西部需要更多像你這樣懂得與時俱進、又有執行力的人才。讓你的侄子好好準備,我會儘快安排你和紐森參議員見麵。記住,見麵時,多談談你對加州未來經濟發展的見解,少提…過去的生意。紐森參議員喜歡和有遠見的‘實業家’打交道。”
“我明白!完全明白!史密斯先生,請您放心!”科斯特洛連連保證,心中狂喜。他知道,特納此舉,意味著真正開始將他納入核心圈層的政治佈局中。這比他賺到一億美元都更令人興奮。
離開特納莊園時,科斯特洛感覺腳下的路都變得堅實寬闊了許多。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座沐浴在加州陽光下的宏偉莊園,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特納·史密斯沒有給他一顆象征性的鑽石,卻給了他一把開啟政治世家大門的金鑰匙。這筆交易,實在太劃算了。科斯特洛家族徹底洗白、躋身上流社會的夢想,從未像此刻這般觸手可及。
1938年深秋,洛杉磯,比弗利山莊某私人俱樂部
在特納·史密斯的親自引薦下,加州資深參議員哈蘭·紐森在俱樂部的雪茄室裡,會見了弗蘭克·科斯特洛。紐森議員年近六十,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帶著老牌政客特有的審慎與威嚴。他最初同意這次會麵,更多是看在特納的麵子和潛在的競選捐款上,對這位傳說中的“賭場大亨”的背景心知肚明,內心並未抱太高期望。
然而,科斯特洛的表現讓他刮目相看。科斯特洛沒有一絲黑道巨梟的張揚跋扈,反而表現得像一位謙遜有禮、深諳世故的商人。他言辭謹慎,對紐森議員極儘尊重,話題始終圍繞加州的經濟發展、就業機會和公共安全,絕口不提任何灰色地帶的事情。這種低調而成熟的姿態,讓紐森議員收起了最初的輕視。
“科斯特洛先生,特納對你讚譽有加。”紐森議員吸著雪茄,緩緩開口,“聽說你的家族有年輕人想去哈佛深造?這是好事。以你現在的地位和影響力,讓加州幾位有分量的朋友寫幾封推薦信,哈佛那邊自然會認真考慮。”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認為這隻是一樁簡單的政治交換。
科斯特洛微微躬身:“非常感謝您,議員先生。這正是我需要您幫助的地方。”他示意了一下一直安靜坐在身旁的年輕人,“這位就是我的侄子,安東尼奧·科斯特洛。”
安東尼奧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向紐森議員行了一禮。他年輕的臉龐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眼神清澈而銳利。“紐森先生,很榮幸見到您。”他的聲音清晰,帶著良好的教養。
紐森議員隨意地點點頭,準備例行公事地問幾個問題。然而,隨著談話的深入,紐森議員漫不經心的態度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驚訝和欣賞。
安東尼奧對美國政治史、憲法精神、當前國際局勢(尤其是歐洲的緊張關係)的見解,遠遠超出了一個普通高中生的範疇。他引經據典,邏輯清晰,分析問題時不僅能看到表象,更能洞察背後的利益博弈和潛在影響。他談論起羅斯福新政的得失、加州水資源分配的政治角力時,展現出的老練和洞察力,讓紐森議員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時在國會山辯論的影子。
更令紐森震驚的是安東尼奧的言談舉止。完全沒有黑幫家族子弟常有的戾氣或浮誇,反而有一種內斂的自信和從容不迫的氣度。這不像是在黑手黨家族耳濡目染長大的孩子,更像是一個從小在政治世家長大、受過頂尖精英教育的未來領袖。
紐森議員放下雪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重新打量著安東尼奧,彷彿在審視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他心中的算盤開始飛快地撥動。他原本以為科斯特洛家族隻是想洗錢和鍍金,但現在看來,這個家族蘊藏著真正的政治潛力!這個安東尼奧·科斯特洛,假以時日,憑借其天賦、家族財力以及…某種來自地下世界的獨特“執行力”,絕對有可能成為政壇上一顆耀眼的新星。
一個更大膽、更具戰略性的想法在紐森議員腦中形成。他不再將這次會麵視為一次簡單的利益交換,而是看到了一個締結長期政治聯盟的絕佳機會。
“科斯特洛先生,”紐森議員的聲音變得鄭重而熱情,“我必須說,您的侄子安東尼奧,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他的才華和潛力,遠超我的預期。僅僅一封推薦信,恐怕是低估了他的價值。”
他看向科斯特洛,眼神中充滿了政治家的精明:“我認為,我們兩家可以建立一種更深入、更持久的合作關係。你們科斯特洛家族在…嗯…‘特定領域’的資源和人脈,可以為紐森家族的政治人物提供一些…‘非常規’但高效的幫助,比如在競選關鍵時刻確保某些區域的‘穩定’,或者‘協助’解決一些棘手的民間糾紛,這些都是看得見的政績。”
他頓了頓,丟擲了核心提議:“而我們紐森家族,在加州乃至華盛頓深耕數十年,擁有龐大的政治資源和平台。我們可以為科斯特洛家族的年輕一代,比如安東尼奧,提供最優質的政治孵化環境——從哈佛的入學到暑期國會實習,從地方檢察官的職位到聯邦參議員的競選支援。我們是天然的盟友!”
科斯特洛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強壓住狂喜。他原本隻求一紙推薦信,沒想到紐森議員竟然提出了結盟!這遠遠超出了他最樂觀的預期!這意味著科斯特洛家族將真正獲得一張進入美國政治主流圈層的“永久通行證”!
他立刻站起身,向紐森議員伸出雙手,語氣無比誠懇和激動:“紐森先生!您的話讓我…受寵若驚!科斯特洛家族必將竭儘全力,成為紐森家族最忠誠、最可靠的夥伴!安東尼奧的未來,就拜托您了!”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雪茄室裡,一場跨越了傳統社會界限的政治聯盟,在特納·史密斯無形的影響下,悄然達成。紐森家族獲得了來自陰影世界的獨特助力,而科斯特洛家族,則為其子孫後代鋪就了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光明大道。特納漫不經心的一次引薦,如同推倒了一塊多米諾骨牌,其引發的連鎖反應,將在未來的美國政壇上,激起難以預料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