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寄人間滿星河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利益驅使

1936年11月25日，紐約摩根大廈會議室。東部財閥們盯著剛送達的蘇聯訂單明細，空氣凝固得像凍住的黃油。突然，杜邦的皮埃爾一拳砸在會議桌上：

見鬼！西部的二手軋鋼機訂單比我們的尼龍生產線多二十倍！

老摩根慢條斯理地擦拭金絲眼鏡：先生們，問題不在訂單...而在倉庫。他按下桌鈴，侍者推來幻燈機，請看匹茲堡調查局的最新照片。

黑白影像投射在幕布上：西屋電氣的工人們正像拆聖誕禮物般肢解嶄新裝置，有些機床甚至還沒拆封。他們不是賣舊裝置...摩根冷笑，是把全新流水線當二手貨打折！

這不合規範！通用電氣總裁威爾遜拍案而起，國際貿易委員會規定——

規定？摩根打斷他，史密斯那混蛋在每份合同都加了技術培訓費，正好補足差價。他切換幻燈片，蘇聯工程師在西雅圖波音工廠學習的畫麵赫然在目，西部管這叫知識付費...而我們...他指向堆滿檔案的角落，還在等國務院批準技術輸出許可！

會議室死寂。所有人都想起上週的恥辱——他們引以為傲的精密機床，因為國家安全審查錯過了蘇聯第一輪采購。而西部那些沒技術含量的傻大黑粗裝置，卻像熱蛋糕一樣被搶購。

“我們也可以賣！”梅隆突然說道，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興奮，“德國商會昨天還問我買采礦裝置呢……”

杜邦聽了梅隆的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說道：“小鬍子需要重建魯爾區，這倒是個不錯的商機。不過，國務院對德技術管製可是越來越嚴了啊……”

摩根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就像一隻發現雞舍漏洞的老狐狸。他開啟保險箱，從裡麵取出一疊照片，展示給眾人看。

照片上的內容讓大家都吃了一驚，原來那是通用汽車閒置的底特律生產線、伯利恒鋼鐵廠封存的軋鋼機，甚至還有幾艘退役的貨輪。

“這些‘舊貨’可不受出口管製哦……”摩根得意地說道，“而德國人，現在正急需工業母機呢。”

威爾遜看著那些照片，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道：“可是，有些裝置是可以轉作軍用的啊……”

摩根不以為然地敲了敲照片，笑著說：“所以纔要現在賣啊！趁小鬍子還沒有公開撕毀《凡爾賽條約》，我們趕緊把這些‘廢鐵’賣出去。等戰爭動員一開始……”他做了一個數錢的手勢，“這些‘廢鐵’能換回多少德國馬克啊？”

皮埃爾突然站起：我有個更好的主意——把化工裝置賣給日本！他們正和德國談判技術共享...

十分鐘後，當會議記錄員被請出房間時，東部財閥們已經在地圖上畫好三條線：紅色箭頭指向蘇聯（高階裝置），黑色箭頭指向德國（重工業機械），藍色箭頭指向日本（化工裝置）。這個秘密三角貿易網，將讓他們的舊裝置煥發第三春。

匹茲堡郊外的俱樂部裡，西部工業家們正優雅地品嘗下午茶。休斯翻著剛送到的《華爾街日報》，突然噴出咖啡：

上帝啊！東部那幫人開始向德國賣退役貨輪了！

特納接過報紙，頭版照片裡，摩根與德國商會代表握手，背景是布魯克林封存的船塢。標題赫然寫著：《美德貿易新篇章：工業裝置助力德國複興》。

吃相真難看。老亨廷頓搖頭，上週還罵我們賣蘇聯是，現在自己往納粹口袋裡塞馬克...

威廉姆斯仔細閱讀報道：他們說這些是和平時期民用裝置...可那艘瑪麗皇後號去年還裝著海軍炮座！

更妙的是這段。休斯指著小字，交易通過瑞士中介進行，避免政治敏感...哈！摩根什麼時候在乎過政治敏感

侍者送來最新電報。特納掃了一眼，冷笑：最新訊息...杜邦把封存的化工廠裝置賣給了日本三井。知道他們怎麼包裝的嗎？廢舊金屬回收

俱樂部爆發鬨笑。西部一直自詡比東部，至少他們的蘇聯貿易還披著技術合作的外衣。而東部這番操作，簡直像當鋪老闆大清倉。

要揭發他們嗎？蓋蒂躍躍欲試。

特納搖頭：沒必要。反正...他啜了口大吉嶺，我們的新裝置訂單已經排到明年六月。他望向窗外，夕陽下的鋼廠正吐出最新一批鋼板，將運往蘇聯烏拉爾，讓摩根賺他的德國馬克...美元和盧布纔是未來。

電話鈴聲打斷談話。接線員緊張地說：史密斯先生...白宮專線。

特納接起電話，羅斯福的聲音罕見地嚴肅：特納，你看到摩根的把戲了？

看到了，總統先生。

盯著他們。電話那頭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響，但彆插手...有時候，讓鬣狗們互相撕咬，比獵人親自開槍更有效。

結束通話電話，特納走回露台。遠處貨運火車正鳴笛駛向東西不同方向——往東是紐約港的德國貨輪，往西是洛杉磯的蘇聯商船。美國工業的舊時代正被拆解售賣，而新時代的藍圖，將在這些鋼鐵的遷徙中重新繪製。

底特律通用汽車廢棄工廠，一幕荒誕劇正在上演。工人們給機床塗上已報廢標簽，而德國工程師忙著用紅筆圈出關鍵部件。角落裡，通用代表和德意誌銀行代表正在舊裝置評估表上較勁。

這台衝壓機至少值二十萬！通用經理指著1934年的型號。

德國人冷笑：按廢鐵計價...每噸45美元。他踢了踢基座，看，連防震墊都沒有。

但你們要運去克虜伯工廠...

生產拖拉機！德國人迅速打斷，純粹民用。元首親自保證過。

交易最終以廢金屬價加技術轉讓費達成。當德國人離開後，通用會計小聲問：經理，那衝壓機明明能生產坦克艙蓋...

所以纔要現在賣！經理數著馬克，等小鬍子公開擴軍就來不及了...對了，把圖紙不小心留在控製台抽屜裡。

與此同時，新澤西化工廠的戲碼更精彩。杜邦的技術員正指導日本三井代表聚乙烯生產線，而國務院觀察員就在十米外打瞌睡。

注意，杜邦的人壓低聲音，反應釜溫度控製模組要...拆錯線路。他故意大聲說，反正這些舊裝置隻能當廢鐵！

日本代表鞠躬：當然...我們最擅長回收利用他遞上信封，環保諮詢費...關於如何無害化處理這些裝置。

觀察員被吵醒時，隻看到雙方在認真討論廢料運輸方案。沒人提及信封裡的支票，更沒人注意裝置說明書裡的德語注釋——這些生產線，三週前剛從ig法本公司的訂單上撤下。

洛杉磯鄉村俱樂部，西部財閥的晚宴正進行到**。侍者突然中斷香檳服務，緊急遞上《紐約時報》號外。頭條讓所有人瞠目：《美德秘密貿易激增，摩根財團被控違反中立法》。

休斯舉杯，優雅的東部紳士翻車了！

特納卻皺眉細讀內文：...國務院調查發現，部分售德裝置可能被用於軍事目的...他放下報紙，不妙。這會連累我們的蘇聯貿易。

果然，電話鈴響起。範登堡從華盛頓打來：總統要求緊急聽證會...你們所有蘇聯合同都要重新審查！

當夜，西部聯合委員會發布宣告，強調與東部的本質區彆我們隻進行透明、合法的民用技術合作。宣告最後還不忘捅刀：某些集團向法西斯國家輸出軍事潛力的行為，與西部工業界的愛國傳統形成鮮明對比。

紐約摩根大廈，老摩根讀到這份宣告時，直接把雪茄按在了報紙上。狗娘養的西部暴發戶！他破天荒罵了臟話，他們賣給蘇聯的機床能加工坦克炮管！我們賣德國的隻是拖拉機生產線！

秘書小心翼翼問：要回應嗎？

當然！摩根扯開領結，聯係參議院軍事委員會...就說我們發現西部向蘇聯泄露航空技術！他獰笑，要死一起死。

當這場狗咬狗的鬨劇傳到白宮，羅斯福正與國務卿赫爾玩牌。看吧，科德爾，總統打出黑桃a，資本家咬資本家...比反壟斷法還管用。

赫爾歎氣：但東西部互相揭發，可能暴露太多軍事技術轉移...

正好。羅斯福收起贏來的籌碼，等他們互相扒得底褲都不剩...就該求政府出來收拾殘局了。他望向窗外，月光下波托馬克河靜靜流淌，河麵上倒映著國會山的剪影。在這座永恒的權力劇場裡，今晚的演員們正忙著互潑臟水，卻不知舞台經理早已寫好了謝幕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