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1月18日,洛杉磯比弗利山莊。西部工業聯合委員會會議廳裡,特納·史密斯將智庫報告摔在長桌上,沉悶的撞擊聲像炮彈般震住全場喧嘩。報告扉頁印著鮮紅的數字:$687,000,000——美蘇貿易首年預估總額,比會前最樂觀預測高出三倍。
“先生們!”特納的聲音在一片嘈雜中顯得格外響亮,甚至壓過了人們的喘息聲。他的目光掃視著會議廳裡的每一個人,然後翻開報告的第三頁,用一種緩慢而堅定的語氣說道:“斯大林的第二個五年計劃需要……”他故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讓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相當於美國工業產能
40%的機械裝置。”
這句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廳裡引起了軒然大波。休斯驚慌失措地撞翻了自己麵前的咖啡杯,滾燙的咖啡濺到了他的身上,讓他不由得驚叫起來;蓋蒂則手忙腳亂地去撿掉在波斯地毯上的雪茄,那可是他最愛的古巴雪茄,現在卻被弄臟了;而老亨廷頓更是激動得扯斷了自己的懷表鏈——他剛剛才花費了兩百萬美元更新了聖迭戈造船廠的裝置,可現在,那些“新機器”卻突然變成了淘汰品!
“安靜!”特納用力地敲了敲桌麵,試圖讓大家冷靜下來。“根據我們智庫的資料顯示,蘇聯人並不想要二手貨……除非是那些作為過渡性折價品的裝置。”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向了牆上的圖表,“他們更願意為全新的標準化流水線多支付
50%的溢價。”
特納的話讓會議廳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了。西屋電氣的總裁威廉姆斯猛地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但是我們剛剛才更新了發電機車間啊!那些裝置才用了三年!”
拆了。特納斬釘截鐵,當二手貨七折賣給烏拉爾機械廠。用回籠資金訂購新式自動裝配線。他轉向眾人,聽著,蘇聯人現在饑不擇食...三年後呢?德國人、英國人都會搶這塊蛋糕。我們必須用最先進的裝置搶占標準製定權!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明白特納的意思——現在賣裝置給蘇聯不僅是賺錢,更是讓美國工業標準成為蘇聯現代化模板。這意味著未來幾十年的配套訂單和維護合約。
具體方案。特納的助手分發檔案,所有參與裝置更新計劃的工廠,將獲得聯合委員會的無息貸款。條件是...他加重語氣,優先采購西部聯盟內部企業的機床。
老亨廷頓第一個簽字。這位鐵路大亨比誰都清楚標準的重要性——他當年靠統一鐵軌寬度壟斷了西海岸運輸。緊接著,休斯代表航空業簽字,蓋蒂代表石油裝置商簽字...當輪到威廉姆斯時,鋼筆在紙上懸了片刻。
工人怎麼辦?他問,拆舊裝置到新生產線投產至少兩個月...工會那邊...
特納微笑:這正是最妙的部分。他播放錄音帶,裡麵傳出福特底特律工廠的現場聲:工人們正高唱《國際歌》拆卸流水線——美國工人為蘇聯訂單拆美國裝置,堪稱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最荒誕的交響曲。
福特承諾不裁員,還提拔了三十個熟練工當組長。特納解釋,我們更激進——所有參與裝置更新的工人,加薪15%。掌握新裝置操作的,優先晉升。他環視眾人,結果?底特律工廠效率提升40%,廢品率降了一半。
威廉姆斯恍然大悟。這不是簡單的裝置更新,而是通過蘇聯訂單倒逼整個西部工業升級——裝置、工藝、工人技能全麵迭代。他鄭重簽下名字,然後追加條款:西屋電氣要求增加培訓預算...我們要建全美最好的工業技校!
會議結束時,特納站在窗前,看著財閥們衝向各自的轎車——他們要去工廠親自監督拆機。遠處聖佩德羅港的起重機正裝卸蘇聯訂購的淘汰裝置,而更遠處,加州理工的實驗室燈火通明,新一代自動化機床的圖紙已經鋪開。
與此同時,紐約華爾街23號,摩根大廈的會議室裡氣氛截然不同。東部財閥們盯著同樣的$687,000,000數字,卻像在看自己的訃告。
我們被耍了!杜邦的皮埃爾將咖啡杯砸向投影螢幕,高階化工隻占貿易額12%!剩下的全是...全是西部那些破銅爛鐵!
投影儀繼續冰冷地顯示資料:發電裝置21%、石油機械18%、礦山機械15%...全是東部財閥看不上的低端產品。而他們引以為傲的精密儀器、特種化工、航空發動機,加起來不到總額兩成。
冷靜。摩根試圖安撫,高階產品的利潤率...
狗屁利潤率!梅隆打斷他,西屋電氣用二手發電機就捲走九千萬!而我們最先進的尼龍生產線...他抖著報表,隻拿到可憐的三百萬試訂單!
會議室門突然被撞開。波士頓第一國民銀行的代表衝進來,手裡電報還在滴墨:剛收到訊息...蘇聯代表團取消了參觀通用電氣實驗室的行程!他們要去...要去該死的匹茲堡!看那個暴發戶史密斯的新軋鋼廠!
會議室炸了鍋。通用電氣總裁威爾遜臉色鐵青——他為這次參觀準備了半年,甚至默許蘇聯工程師接觸最新渦輪機技術。現在全完了。
摩根先生,威爾遜冷冷地說,您和特納·史密斯在洛杉磯談了什麼?為什麼西部突然獲得這麼多低端訂單?
所有目光刺向摩根。老銀行家慢條斯理地擦著眼鏡:先生們,你們真以為...是我們決定蘇聯人買什麼?他指向窗外,是斯大林和他的五年計劃說了算!
但西部搶走了本該屬於我們的份額!杜邦的財務總監怒吼,如果早知如此,我們該把化工廠的舊裝置...
然後呢?摩根突然提高音量,像西部那樣淪為二手裝置販子?他甩出一份檔案,看看這個!蘇聯人正用我們的特種鋼材標準抄襲德國技術!用我們的航空專利換意大利發動機!他環視眾人,東部財閥的立足之本是什麼?技術壟斷!
沉默降臨。每個人都想起上週的噩夢——德國ig法本公司宣佈成功仿製杜邦的尼龍66,股價暴跌15%。
聽著,摩根放低聲音,讓西部賣他們的破銅爛鐵...我們要守住真正值錢的東西。他開啟保險箱,取出一份標著的檔案,蘇聯海軍想要潛艇消聲技術...報價是這個數。
檔案在眾人手中傳遞。當杜邦看到那個數字時,瞳孔驟然收縮——足夠買下整個特拉華州的化工廠。
條件?威爾遜警覺地問。
他們要用黃金支付...並且,摩根停頓,允許通用電氣工程師監督使用
房間裡響起吸氣聲。這意味著技術輸出同時保持控製權——遠比賣裝置更有利可圖。但風險也更大...如果國會發現他們輸出軍事技術...
投票吧。摩根說,同意的簽字...不認同的...他意味深長地看向門口,可以像波士頓銀行那樣,去追西部那幫暴發戶。
鋼筆在羊皮紙上劃過的聲音接連響起。當檔案傳回摩根手中時,沒有一人缺席。資本的本能最終戰勝了憤怒——利潤,永遠是最好的鎮靜劑。
匹茲堡郊外的西屋電氣工廠,蘇聯代表團正為眼前的場景震撼。三千名美國工人同時拆卸二十條生產線,像外科醫生解剖巨人。起重機吊走整段鑄造流水線,技工們用焊槍切割鋼架,連傳送帶都被捲起來裝箱——所有裝置都標記著俄文目的地:烏拉爾、頓巴斯、西伯利亞...
史密斯先生,蘇聯首席工程師**夫驚歎,這簡直是...工業版的器官移植!
特納微笑:不,同誌。這是新陳代謝。他指向廠房另一端,新運到的自動化流水線正被組裝,舊裝置去蘇聯獲得第二春,而我們獲得升級資金...雙贏。
**夫突然壓低聲音:但有些裝置...比如那邊的高精度銑床,明顯是軍用級彆的...
所以標價特彆便宜。特納麵不改色,就當...促進世界和平的捐贈。
參觀團繼續前行,特納落後幾步,對助手耳語:通知範登堡,把那份特殊裝置清單從國會聽證會記錄裡刪除...就說歸檔錯誤。
工廠廣播突然響起:請弗拉基米爾·彼得羅夫同誌速到三號車間...重複,蘇聯專家彼得羅夫同誌請到三號車間...
特納皺眉:我們沒安排三號車間參觀。
當然沒有。助手冷笑,那是休斯飛機的新裝配線...他們不小心把最新轟炸機引擎放在那裡。
特納搖頭苦笑。資本家的貪婪有時比政客的野心更危險...但此刻,正是這種貪婪在推動美國工業狂奔。他看著蘇聯專家小跑向禁區,心想國會那些**分子要是看到這一幕,怕是要集體中風。
遠處,夕陽將工廠鍍成金色。舊裝置被裝船運往東方,新裝置在轟鳴中投產,而美元如潮水般湧入美國經濟。特納突然想起羅斯福的警告:彆讓商業衝垮所有底線。但此刻,底線早已模糊在黃金色的餘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