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20日,克裡姆林宮的深夜。斯大林站在辦公室窗前,手中捏著剛剛送到的密電,煙鬥中升起的青煙在燈光下形成藍色霧靄。窗外紅場的燈光已經熄滅,隻有列寧墓前的火炬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哈默和卓彆林...斯大林用濃重的格魯吉亞口音低聲念出這兩個名字,嘴角罕見地上揚,真是有趣的組合。
站在一旁的莫洛托夫推了推眼鏡:美國人說是民間文化交流,但代表團裡有西屋電氣、通用電氣的技術專家,還有兩位前參議員。
斯大林轉身走向辦公桌,厚重的靴子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當然不是單純的文藝交流,維亞切斯拉夫。美國人想賣給我們機器,而我們...他敲了敲桌上的第二個五年計劃檔案,需要他們的機器。
但為什麼要允許卓彆林來?莫洛托夫忍不住問,他的電影在蘇聯很受歡迎,但這個人公開支援托派分子。
斯大林突然笑了,笑聲讓莫洛托夫不自覺地繃緊身體:正因為如此,維亞切斯拉夫。卓彆林在《摩登時代》裡把資本家描繪成什麼?把工人描繪成什麼?他拿起桌上的電影膠片盒,這是最好的反美宣傳——來自美國最偉大的藝術家本人。
莫洛托夫恍然大悟:所以您才特彆要求...
不是我要求,斯大林糾正道,是他們主動送上門的。他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裝幀精美的相簿,1919年,哈默是第一個敢來蘇聯做生意的美國人。列寧同誌接見他時,我在走廊上見過這個年輕人...斯大林翻到一頁泛黃的照片,上麵是年輕的哈默與列寧握手,現在他帶著好萊塢明星和華爾街的技術回來了。
莫洛托夫謹慎地問:接待規格怎麼定?
最高規格。斯大林合上相簿,但表麵上要保持民間交流的假象。安排卓彆林在紅場公映《摩登時代》,哈默的商業談判在對外經貿部進行,文藝表演放在工會大廳。他停頓一下,至於那兩個前參議員...讓他們參觀第聶伯河水電站和新修建的幼兒園。
日本人反應很激烈,莫洛托夫遞上另一份電報,他們在柏林的外交官到處打聽這個代表團的目的。
斯大林冷笑:東京的軍國主義者害怕了。他們知道如果美國的技術和蘇聯的資源結合起來...他做了個爆炸的手勢,關東軍在滿洲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莫洛托夫點頭:要加強對代表團的安保嗎?
當然。斯大林走回窗前,但不是保護他們免受我們傷害,而是保護他們免遭...其他意外。他意味深長地看著莫洛托夫,特彆是日本人的。
同一時刻,東京參謀本部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十幾位身著軍裝的男子圍坐在長桌旁,牆上掛著大幅的遠東地圖和兵力部署圖。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美國人這是公然挑釁!一位麵容瘦削的大佐拍桌而起,他們想武裝蘇聯來對付我們!
參謀次長抬手示意冷靜:情報顯示這隻是商業行為。代表團裡大部分是商人和藝術家。
商人?藝術家?另一位少佐冷笑,那為什麼有兩位退役美國軍官隨行?為什麼西屋電氣的技術專家帶著發電機的設計圖?
三井財閥的代表——一位穿著西裝的瘦小老人輕聲插話:我們在紐約的人確認,這次確實是西部財閥主導的商業活動。他們國內生產過剩,急需新市場。
那就更危險!石原莞爾大佐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商業是最可怕的文化滲透。一旦蘇聯獲得美國技術,他們在遠東的軍事能力將成倍增長。他用指揮棒重重敲擊滿洲地區,我們必須阻止這個代表團到達莫斯科!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參謀總長緩緩抬頭:石原君,你的意思是...
截停他們的船!或者在柏林到莫斯科的鐵路上製造!石原的眼睛在鏡片後閃著狂熱的光,讓美國人知道插手東亞事務的代價!
三井的代表倒吸一口冷氣:這等於同時對美蘇宣戰!
帝國不怕戰爭!石原怒吼,與其坐等蘇聯強大,不如現在挑起美蘇矛盾!
參謀次長突然拍桌:夠了!他環視在座的少壯派軍官,你們想同時招惹兩個工業巨人嗎?美國的生產能力是日本的五倍,蘇聯的領土是我們的六十倍!這樣的戰爭怎麼打?
石原咬牙: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聯手?
參謀總長終於開口,我們靜觀其變。如果代表團真的隻是商業性質...他看向三井代表,你們財閥也有辦法在商業上競爭。如果是軍事聯盟的幌子...他轉向石原,那時再采取特彆行動也不遲。
會議結束後,石原和幾位少壯派軍官聚集在軍官俱樂部。清酒一杯接一杯,他們的談話越來越激進。
高層都是懦夫!石原將酒杯摔在牆上,他們不知道這是帝國生死存亡的時刻!
如果代表團真的到了莫斯科...一位少佐憂心忡忡。
石原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那就讓高層看看什麼是真正的武士道精神。
柏林,美國大使館。歐洲各國的外交官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聚集在招待會上,試圖從美國大使口中套出關於這個神秘代表團的資訊。
純粹的文化交流?英國大使挑眉,200人的代表團,就為了給蘇聯人跳踢踏舞?
法國大使優雅地抿著香檳:我聽說卓彆林要去。他的《摩登時代》在巴黎引起軒然大波——工人們看完電影後舉行了三天罷工。
德國外交部的代表悄悄靠近美國大使:元首對美蘇突然走近很...關切。特彆是代表團裡有那麼多工業界人士。
美國大使保持著職業微笑:民間行為,政府無權乾涉。就像貴國的克虜伯公司也在全球做生意一樣。
招待會角落,一位日本外交官默默記錄著所有對話。他悄悄離開,將密電發回東京:歐洲各國同樣困惑。建議加強滿洲邊境警戒,靜待代表團真實意圖顯現。
洛杉磯港口,代表團成員正在登船。哈默站在舷梯上,看著工人們將一箱箱裝置裝上貨輪。特納和幾位財閥代表前來送行。
記住,特納低聲囑咐哈默,商業是唯一目的。彆讓政治毀了這筆生意。
哈默點頭:斯大林想要機器,我們想要市場。其他都是噪音。
不遠處,卓彆林正在接受記者采訪。他標誌性的小鬍子微微翹起:藝術無國界!我要讓蘇聯人民看到真正的美國精神——不是華爾街的貪婪,而是普通人的善良與幽默!
金吉·羅傑斯和弗雷德·阿斯泰爾則安靜得多,隻是向送行的人群揮手致意。《亂世佳人》的製片人塞爾茲尼克正在檢查電影拷貝的裝箱單,確保每一卷膠片都完好無損。
兩位安全顧問——前海軍陸戰隊的卡爾森上校和退役陸軍工程師威爾遜博士——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他們的眼睛始終警惕地掃視著港口每一個角落。
聽說日本人已經盯上我們了。威爾遜低聲說。
卡爾森冷笑:讓他們來。我帶了十二個最棒的小夥子,都是諾克斯堡訓練出來的。
當最後一聲汽笛響起,代表團成員全部登船。岸上的特納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這次航行將改變某些曆史程序。不是轟轟烈烈的戰爭或革命,而是通過發電機、電影膠片和舞蹈鞋這種最世俗的媒介。
貨輪緩緩駛離港口,向太平洋深處進發。它將先到夏威夷,然後橫跨太平洋到日本橫濱(名義上的文化交流停留),最後穿越印度洋抵達歐洲。
特納站在碼頭上,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線。他轉身時,發現胡佛的探員正明目張膽地拍照記錄送行人員。聯邦調查局局長顯然不打算放過任何監視機會。
走吧。特納對身邊的休斯說,接下來我們隻能祈禱了。
休斯看著遠方的海麵:我更相信我的飛行員直覺——前方有風暴。
特納沒有回答。他知道休斯說的不是氣象風暴,而是政治風暴。當美國商業代表團與蘇聯紅色帝國相遇,當好萊塢明星站在列寧墓前表演,當西屋電氣的工程師走進烏拉爾工廠...世界將不再是原來的世界。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正是那艘已經變成小黑點的貨輪,載著200個美國人和他們的夢想,駛向曆史的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