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12日,聖莫尼卡遊艇俱樂部的海風帶著鹹澀的味道穿過落地窗。特納站在主位前,看著東部財閥們魚貫而入——摩根打頭,身後跟著洛克菲勒、梅隆、杜邦等十幾位掌控美國東海岸經濟命脈的大佬。他們清一色的深色三件套西裝,像是出席葬禮而不是商業談判。
約翰,特納向摩根伸出手,路上還順利嗎?
摩根沒接他的手,而是環顧四周,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冷笑:這裡的安保不會有損失吧?畢竟你們的工廠可出現了不少...意外。他故意在二字上加重語氣。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西部委員會的成員們——休斯、亨廷頓、蓋蒂等人——齊刷刷看向特納。這是東部人開場就下的馬威。
特納收回手,臉上笑容不減:放心吧,西部安保公司已經把周圍三公裡都排查乾淨了。他走向窗邊,拉開窗簾展示外麵巡邏的武裝警衛,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摩根這才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坐到特納對麵的位置上:那就談正事吧。特納,你叫我們來是討論蘇聯的市場份額分配?
正是。特納打了個響指,秘書立刻為每位與會者分發檔案,蘇聯急需工業品,而東部的工業產量...他故意停頓,不如我們西部。不如我們拿60%的份額,剩下40%你們分。
資料夾摔在桌上的聲音像一聲槍響。洛克菲勒——老約翰的侄子——猛地站起來:混蛋!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上來就60%的份額!
休斯懶洋洋地轉著手中的鋼筆:對啊,你們東部都是玩金融的,債券股票什麼的。比不了我們這些做實業的。他故意把二字咬得極重。
梅隆——那位匹茲堡的銀行與鋁業大王——臉色鐵青:小子,不怕閃了舌頭。我們在東海岸和五大湖的工廠也不是吃灰的。
工廠?雷明頓公司的老約翰嗤笑一聲,就你們那點出產量能和我們比?去年僅加州一州的工業產值就超過——
杜邦突然打斷他:老東西,你的工廠也不怎麼樣啊。化學帝國繼承人的金絲眼鏡反射著冷光,暴發戶的東西怎麼能跟我們的精密儀器相比?
老壁燈!特納一拳砸在桌上,水杯震得叮當作響,我們的工業產品比你們鼓搗的更精密!加州理工和斯坦福實驗室的東西,比你們那些東海岸老古董強十倍!
會議室內瞬間炸開了鍋。東部財閥們紛紛站起來,有人拍桌,有人指著西海岸的人破口大罵。洛克菲勒翻出1870年的產業資料證明東部工業基礎更雄厚;梅隆則嘲笑西部人連像樣的鋼鐵廠都沒有;杜邦甚至掏出一份專利清單摔在桌上。
西部的人也不甘示弱。老亨廷頓搬出鐵路大亨的資曆;蓋蒂展示最新的石油勘探技術;休斯則直接播放了一段新飛機試飛的影片,音量調到最大。
你們麻省理工的實驗室連給我們擦鞋都不配!特納對著滿屋喧囂吼道。
沒有摩根銀行的貸款,你們這群鄉巴佬還在用馬車運貨呢!洛克菲勒反唇相譏。
爭吵逐漸演變成東西海岸商業家族之間的族譜對決——誰家的發跡更早,誰家的產業更廣,誰與政府關係更密切。當摩根提到我祖父在南北戰爭時期就...時,特納直接打斷:所以你承認你們都是靠死人遺產過活的寄生蟲?
上午的會議就在這樣的對罵中結束了。當午餐鈴響起時,雙方纔勉強停下,但眼神中的敵意絲毫未減。
侍者們推著餐車進來,精緻的海鮮冷盤和加州紅酒卻無人問津。東西兩撥人自動分成兩個陣營,各自占據會議室的一端。
特納走到露台上透氣,發現摩根也在那裡抽雪茄。兩人沉默地並肩站了一會兒,看著太平洋的浪花拍打礁石。
你知道這很幼稚,對吧?摩根突然說,像兩個小孩爭誰爸爸更厲害。
特納接過侍者遞來的威士忌:是你們東部人先挑起的。
摩根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60%?你真敢開口。
談判技巧而已。特納啜了一口酒,先開高價,留出還價空間。
摩根輕笑:你越來越像我們了,特納。
彆侮辱人。特納嘴上這麼說,嘴角卻微微上揚。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遠處,一艘貨輪緩緩駛向地平線,可能是開往亞洲的。
下午怎麼打算?摩根最終問道,繼續互揭老底?
特納搖搖頭:我有個提案。但需要你配合演場戲。
下午的罵戰比上午更加激烈。聖莫尼卡遊艇俱樂部的會議室裡,東西部財閥們麵紅耳赤地互相指責,口水幾乎要把精心準備的資料淹沒。洛克菲勒扯開了領帶,梅隆的袖口沾上了咖啡漬,連一向優雅的杜邦也把資料夾摔得啪啪作響。
你們西部那些破銅爛鐵也配叫工業品?梅隆的指關節敲在桌麵上,斯大林又不是傻子,他需要的是產業升級,不是普通的加工機械!
說得好像你們東部的鑽頭能鑽出石油似的!多西尼反唇相譏,去年賓夕法尼亞那口枯井是誰的傑作?
肯尼迪和布什坐在角落,像兩個誤入成人爭吵的孩子,時不時交換一個無奈的眼神。波士頓財團的代表們則冷眼旁觀,偶爾在本子上記幾筆。
特納和摩根各自坐在長桌兩端,像兩位對弈的棋手,任憑棋子們自己爭吵。特納甚至還有閒心觀察窗外海鷗的飛行軌跡,摩根則專注地把玩著一枚金幣,讓它在自己指關節上翻來滾去。
當爭吵聲達到頂峰時,特納突然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利刃切斷了所有噪音。
大家說完了沒?特納環視眾人,如果罵夠了,我們來談點實際的。
摩根適時接話:我洗耳恭聽。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向特納,像一群等待餵食的雛鳥。
蘇聯的市場份額,特納豎起五根手指,我們西部吃點虧,拿55%。你們優勢產業我們絕不進入。他停頓一下,目光掃過東部財閥們,但誰要是扯後腿讓蘇聯人各個擊破,彆怪我翻臉。
洛克菲勒剛要反駁,特納已經繼續:蘇聯的工業機械缺口很大。就算要產業升級,也得先有大量低端工業品打基礎,不然怎麼實現流水線?他雙手攤開,這樣,高階產品我們吃點虧,就不多占了。低端機械我們吃多點——正好可以給我們自己的工廠升級換代。
杜邦冷笑:說得好聽。化學產業怎麼辦?蘇聯的化工廠可都是按德國標準建的。
還有礦業鑽探裝置,梅隆補充,你們西部有經驗處理西伯利亞的凍土層嗎?
肯尼迪終於忍不住插話:那我們東海岸的造船業呢?蘇聯海軍正在——
一個一個來。特納打斷他,劃分地區,分割份額。蘇聯這麼大,容得下所有人。
多西尼突然拍桌:石油鑽探裝置,我們標準石油已經選好遠東地區了。洛克菲勒,你們負責高加索,如何?
洛克菲勒眯起眼睛,快速盤算著遠東與高加索的石油儲量比。遠東雖然偏遠,但勘探程度低,潛力巨大;高加索雖然成熟,但裝置老化嚴重,需要大量投入...
可以。洛克菲勒最終點頭,但巴庫油田的裝置更新必須用我們的標準。
成交。特納不等多西尼回應就替他答應下來。
就這樣,一個接一個行業被分割、分配。化工產品按種類劃分——杜邦拿下了合成橡膠和尼龍的獨家供應權;梅隆的鋁業集團獲得了烏拉爾地區的優先開發權;波士頓財團則意外收獲了列寧格勒港口的擴建合同。
肯尼迪和布什最終分到了黑海航運的部分份額,雖然不大,但足以讓他們背後的家族滿意。
當夕陽將會議室染成金色時,大部分爭議都已解決。侍者們悄無聲息地進來,收走冷掉的咖啡杯和滿是塗鴉的草稿紙,換上冰鎮的香檳。
先生們,特納舉起酒杯,為美利堅合眾國的商業繁榮乾杯。
為利潤乾杯。摩根輕聲補充,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香檳杯相碰的清脆聲響中,東西部的財閥們暫時放下了成見,像一群剛分完獵物的狼群,各自舔著爪子計算所得。
人群逐漸散去後,會議室裡隻剩下特納和摩根兩人。侍者貼心地關上門,留給兩位巨頭私密空間。
接下來,特納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就是你我之間的電氣談判了。
摩根的金幣在指間翻轉:我就知道你會來這手。
通用電氣負責蘇聯的水電站裝置,特納單刀直入,我們西屋負責工廠用電裝置。
摩根的金幣突然停在拇指上:你個混蛋。水電站才幾個錢啊?蘇聯能有幾個大型水電站?你可真會玩啊。
特納咧嘴一笑:那你想怎麼辦?
蘇聯的小型工廠用電裝置,摩根的金幣又開始翻轉,分我三分之一。
特納假裝思考,其實心裡早有答案。小型工廠雖然單筆訂單不大,但數量眾多,加起來利潤可觀。但讓出一部分給摩根,可以換取其他領域的合作。
可以。特納最終點頭,但有個條件——你們的人彆被蘇聯人蒙騙了。那些穿西裝的工程師多半是契卡特工。
摩根輕笑:彼此彼此。我聽說你們西屋上次賣給墨西哥的發電機,裡麵也藏著幾個海軍情報局的人。
兩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商業與諜報從來都是密不可分的雙胞胎。
明天,特納轉移話題,我們討論如何組成代表團考察蘇聯商業情況。你有人選嗎?
摩根收起金幣:我這邊出三個人——通用電氣的技術總監、摩根銀行的蘇聯問題專家,還有一位...特殊顧問。
特納挑眉:多特殊?
足夠特殊。摩根站起身,整理西裝,明天上午十點,還是這裡。
當摩根離開後,特納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太平洋的浪花拍打岸邊礁石。今天的談判比他預想的順利——西部拿到了55%的份額,關鍵行業的主導權,以及最重要的:與東部財閥達成了統一戰線。蘇聯人再精明,也很難從這樣嚴密的聯盟中找到突破口。
秘書輕輕敲門:史密斯先生,車準備好了。回比弗利山莊嗎?
特納看了看腕錶:不,先去加州理工。我要見勞倫斯教授。
他需要為明天的代表團準備一份特殊禮物——一份足以打動蘇聯技術官僚的科技展示。而勞倫斯正在建造的那個圓形大家夥,或許正是最佳選擇。
走出遊艇俱樂部時,特納注意到兩個陌生麵孔在停車場附近徘徊。他們穿著遊客常見的花襯衫,但站姿過於筆直,眼神過於警覺。當特納看過去時,兩人立刻假裝研究旅遊手冊。
特納不動聲色地坐進車裡,對司機說:繞道回去。注意有沒有尾巴。
車子駛離海岸線時,特納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已經不見了,但一輛黑色雪佛蘭緩緩駛出停車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果然來了。特納輕聲自語。日本人?蘇聯人?還是其他競爭對手?無論如何,這場遊戲正變得越來越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