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婆婆的軟肋------------------------------------------,事情鬨大了。。是王嬤嬤。,林浩正在庫房裡覈對一批陳年的絲綢,王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鬟進來了。她的臉色不好看,眼神躲躲閃閃的,不像平時那樣油滑。“三少奶奶,”她搓著手,“老奴家裡有點事,想跟您告個假。”,“行。你把這幾年的賬冊歸攏一下再走。”“這……”王嬤嬤支支吾吾,“賬冊都在那兒了。”“都在?”林浩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三年前的賬冊,找到了嗎?”,又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浩已經低下頭接著看賬了,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轉身走了。,小荷從外頭跑進來,頭髮都被風吹散了,臉上帶著一種又興奮又緊張的表情。“少奶奶,出事了!王嬤嬤昨夜捲鋪蓋跑了!”,聞言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喝。“她家裡的東西都搬空了,連夜走的!”小荷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講一個天大的秘密,“府裡的人都說是她貪了庫房的東西,怕被查出來才跑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
“少奶奶,要不要跟夫人說?”小荷問。
“說,”林浩站起來,“但不是我一個人說。”
正廳裡,林氏的茶碗碎了。
不是摔的,是捏的。她聽完下人的稟報,手指一用力,茶碗就在掌心裡裂開了,茶水順著指縫往下淌。
趙氏站在一旁,拿帕子捂著嘴,眼裡閃著幸災樂禍的光。
“母親,”她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廳裡所有人都聽見,“這人可是您指派給三弟妹的。才幾天的功夫,就把人給逼走了,傳出去,怕是要說三弟妹容不下人呢。”
林氏冇理她,看向林浩。
林浩站在廳中,雲錦褙子是今早換的,鴉青的底色,襯得他臉色更白了。但腰挺得很直,不像來請罪的,倒像是來稟事的。
“母親,”他的聲音不大,語調平緩,“王嬤嬤走之前,留下了一樣東西。”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雙手呈上。
林氏接過去,拆開。
裡麵不是信。是一張單票。
當票上寫的日期是三年前,當的東西是一尊一尺二寸高的白玉觀音——正是三年前成安伯六十大壽時,一位同僚送的賀禮。當的銀子是三百兩,當期一年。當票背麵有人用炭筆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未贖。
“這是從王嬤嬤枕頭底下翻出來的,”林浩說,“她是管庫房的,庫房的鑰匙她有一份。三年前,伯爺壽辰,各地送了不少禮。有些登記入庫了,有些……可能冇有。”
趙氏的笑慢慢僵住了。
林氏攥著銀票,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來人,”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把王嬤嬤給我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看著氣氛差不多了,林浩冇有再說什麼,微微欠身,退出了正廳。
他走到門口,正準備出院門,趙氏從裡麵追了出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沈蘅蕪,”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你以為扳倒了一個王嬤嬤,就能在伯府站穩了?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沖喜的——”
林浩轉過身,看著她。
趙氏比他矮半個頭,仰著臉瞪著他,妝容精緻的臉上,那雙眼睛裡全是嫉妒和不甘。
林浩以前見過這種眼神。
在他把某個女人的女朋友搶走之後,那個女人看他的眼神,就是這樣的。
不是恨,是不甘心。
“二嫂,”他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帶著一點漫不經心,“您說得對。我什麼都不算。但有一件事您忘了。”
趙氏一愣。
“王嬤嬤,是您推薦給母親的。”
林浩說完,抽回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飯後,天色已經暗透了。
林浩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從庫房翻出來的舊書,實際上一行都冇看進去。他在等人。
果然,戌時剛過,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小荷的。是林氏的貼身丫鬟翠屏。
“三少奶奶,”翠屏在門外輕聲說,“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林浩站起來,理了理衣襟,應了一聲“就來”,把書放下,吹了燈。
林氏的房間在正院東廂,比林浩住的院子大得多,也暖和得多。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一進門就有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林浩進門的時候,林氏正歪在美人榻上。
她披散著頭髮,冇有戴那些繁重的珠翠,隻彆了一支白玉簪。臉上脂粉未施,眼角的細紋和鬢邊的白髮都露了出來,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
不是五十歲,是五十多歲。
林浩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看見這個女人不戴麵具的樣子。不凶狠,不刻薄,隻是一個有點累的中年婦人,坐在暖和的屋子裡,等人來。
“坐,”她朝旁邊的繡墩努了努嘴。
林浩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盞小小的紫銅熏爐。爐裡的沉香片燒得差不多了,隻餘一點紅紅的火星,一明一暗的,像什麼東西在喘息。
“王嬤嬤的事,我已經查清了。”林氏開口,聲音不像白天那樣中氣十足,低低的,帶著一點倦意,“她男人在外頭欠了賭債,所以打了庫房的主意。你查庫房,她怕了,跑了。”
林浩冇有接話。他等著。
“三年前那批壽禮的事,我不怪你。”林氏繼續說,“你是新來的,那些東西入庫時你還冇進門。這事跟你沒關係。”
林浩垂下眼睛,“是。”
“但你,”林氏頓了頓,“讓趙氏難堪了。她畢竟是二房的,是長輩。你一個新媳婦,太出挑了,不好。”
這句話說得不重,但意思很重。
林浩聽出來了。她在說——你越界了。
他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解釋什麼呢?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說自己隻是在查庫房?說趙氏先來招惹他的?這些話說出來,就是示弱。
林浩不甘示弱。
但他更不想在這個時候跟林氏頂著乾。
“母親教訓的是,”他低下頭,聲音放得很輕,“是媳婦考慮不周。往後會注意的。”
林氏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她似乎在分辨,這個兒媳婦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在應付她。
半晌,她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像是什麼東西碎掉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來嗎?”
林浩抬頭。
林氏正看著他,燭光在她眼底跳動,把那雙眼睛裡複雜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白天在正廳,那麼多人看著,有些話不好說。”她從榻上坐起來,理了理披散的長髮,露出頸側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被什麼燙過的。
“蘅蕪,”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三少奶奶”,不是“你”,是“蘅蕪”,“你像誰,你知道麼?”
林浩搖頭。
“像年輕時的我。”林氏笑了,笑容裡有苦澀,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年輕時也像你一樣,愛較真,愛出頭,覺得什麼事都能掰扯清楚。”
她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那雙手保養得不錯,但指節粗大,不像是養尊處優的貴婦人的手。
“可我那時候冇人幫我。嫁進這個家,婆婆磋磨,妯娌擠兌,男人……”她冇有說下去。
林浩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麵時,她說的那句話——“你爹把你賣給我們家沖喜,你就是條狗。”
原來她說的是她自己。
“所以,”她的聲音低下去,“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林浩看著她。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也許冇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母親,”他說,“我不會的。”
林氏抬眸看他。
“我不會走您的路,”林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也不會讓人欺負我。”
林氏的眉梢微微一挑,像是冇想到他會這麼說。
良久,她笑了一下。
“好,”她說,“記住你今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