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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生的我被穩婆捂著嘴巴抱到了父親麵前。
隻見印象中慈愛的父親眯著眼打量我一番。
“你已經享了一世官家小姐的福,這一世這個位置你理應讓給清瑤”
說完,他冷著臉遞給穩婆一袋銀子。
“替她找戶好人家,從此彆讓她出現在我麵前。”
穩婆抱著我從府中後門出來,沒走多遠就被人從暗處敲暈。
看著縮小版的哥哥從穩婆懷中抱起我。
我以為自己得救了。
但他卻捂住我的嘴巴,七拐八拐地來到一家青樓後門。
他雙眼陰鷙,聲音像淬了毒:“我對清瑤發過誓,定也要讓你嘗嘗被千人騎、萬人嘗的滋味。”
1
我靜靜躺在地上,隻覺得心像是被生生撕裂,好痛好痛。
我不明白,父親和哥哥為何要這樣對我?
明明上一秒,我們被刺客追殺,是我駕著馬車引開刺客,墜崖身亡。
結果他們重生後的第一件事卻是讓我給薛清瑤騰位置,甚至是為了她將我扔到青樓。
可是,我從來都未曾害過薛清瑤啊!
2
我閉上眼睛,隻覺得喉嚨裡像是有東西堵住,怎麼也哭不出來。
“咦,這裡怎麼有個小娃娃?”
黑暗中,一個小小的腦袋湊了過來。
聽聲音,應該是個五六歲的小男孩。
我感覺有手指在我臉上戳了戳。
“怎麼不動?該不會死了吧?”
臉被他戳得很不舒服,我掀開眼皮,不帶一絲情緒地盯著他。
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男孩見我睜眼很是興奮:“還活著!”
隨即,他抱起我“噠噠噠”地跑開。
可沒跑幾步,幽暗的巷子前方出現了一位魁梧男子。
男孩身子一頓,下意識掉頭就跑,可對方身形一躍,就攔在了他麵前。
我死寂的眸子裡露出一絲震驚。
對方是個厲害的練家子。
不知這小孩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人家,如今怕是在劫難逃了。
然而下一秒,魁梧男子語氣裡滿是恭敬:“少爺,青樓真的沒有妖精。求你彆一天到晚想方設法混進去檢視了。”
我:???
“騙人!”男孩噘著嘴反駁,“如果沒有,秦娘子為何會罵她夫君的魂被青樓的妖精給勾走了?”
“這……這個……”
男子一時語塞,半天說不出話,最後一咬牙:“等白天,我帶你混進去好生檢查,看看到底有沒有妖精!”
“不用了。”
男孩踮著腳將我舉到男子麵前,眼睛亮晶晶的:“我在青樓門口撿了個‘小妖精’,等它長大些,誰惹我生氣,我就讓它去勾誰的魂!”
我漆黑的眸子驟然與男子驚駭的雙眼對上,一時竟忘了難過,隻覺得有些尷尬。
3
一轉眼,十六年過去。
當年撿走我的小豆丁已然長成一位風度翩翩的公子。
他叫陳渝安。
而喚他少爺的男子叫陳虎。
這十六年來,我跟著他們走南闖北,見遍了虞國的大好河山,也看儘了人間的悲歡離合。
他們於我而言,是神秘的。
時常會提到一位居住在京城的“老爺”,也就是陳渝安的親爹。
可這十六年來,他們從未回京城看望過這位“老爺”。
4
三天前,陳渝安收到了一封來自京城的信。
他拿著信跟陳叔在房間裡待了許久。
出房間後,他說“家裡的親戚都在惦記老頭子的家產,看來我得帶你回去名正言順繼承家產了”。
5
此刻,我坐在顛簸的馬車裡,腦子都是嗡嗡的。
因為剛剛我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給嚇到了。
前世這個時候,也就是元光二十三年,沒有子嗣的皇帝,突然迎回了養在民間的皇子,當即冊立其為皇太子。
一時間,舉國震驚,滿朝嘩然。
而在此之前,朝中大臣早已分成了好幾派,各自支援看好的宗室子弟。
就等著皇帝駕崩,好扶持各自看好的宗室子弟上位,撈一個從龍之功。
6
壓下心中的震驚,我看向馬車對麵正在看書的陳渝安。
他的臉,漸漸與前世那位冷漠兇殘的帝王重合。
我寬大衣袖下的手,不自覺握緊。
前世,這人評價我是“好看但無用的花瓶”。
可今生……
我的第一次抬頭、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他都會在旁邊興奮得手舞足蹈:“我妹妹真厲害,不愧是我妹妹!”
那模樣活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實在是太割裂了。
這位曾給我洗過尿布、抱著我向才生了孩子的婦人討奶喝、給我喂飯紮辮子的少年怎麼可能是前世冷漠又兇殘的帝王?
可能是我的視線太過灼熱。
陳渝安抬頭望了過來,就在他張口想說話時,馬車一陣劇烈晃動。
與此同時,陳叔焦急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有刺客!”
話落,我被陳渝安猛地撲倒。
幾支羽箭瞬間穿破馬車壁,擦著我們的衣角飛過。
下一秒,空中飛來好幾個鉤子,死死抓在馬車上。
馬車被人生生扯開,將我和陳渝安暴露了出來。
7
幾十個黑衣人提刀衝來。
然而走在我們馬車前後的“路人”整齊劃一地從馬車裡拿出武器與黑衣人糾纏在了一起。
不過片刻,雙方都有好幾人倒下。
我抽出腰間短刀,擋開一名黑衣人的攻擊,目光緊緊盯著正在激戰的陳叔。
前世,陳渝安繼位後曾追封過一位陳姓侍衛為忠誠伯。
想到這,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這十六年來,陳叔待我如親女,我絕對不能讓他出事。
我一腳踹開麵前的黑衣人,慢慢向陳叔靠近。
可就在我離陳叔幾步之遙時,他突然臉色大變:“小心!”
隨即,他猛地朝陳渝安的方向撲去。
隻見陳渝安正在被三名刺客圍攻,同時一支袖箭直朝他的命門而來。
8
下一秒,陳渝安被陳叔撲倒,與此同時,圍攻他的三名刺客也被趕來的“路人”斬殺。
他看了眼地上捂著胸口的陳叔,雙目猩紅。
可危險還未消除,他根本來不及悲傷,隻能提著劍,繼續砍殺黑衣人。
就在這時,一群浩浩蕩蕩的人簇擁著一輛華麗的馬車而來。
見到這邊的廝殺,馬車上的侍衛立刻加入戰局,片刻就將殘餘的刺客宰殺殆儘。
我在殺死最後一名黑衣人後,走到陳叔身邊,用腳輕輕踢了踢他。
“彆裝死,起來收尾了。”
地上閉著眼睛的陳叔猛地睜開眼,有些迷茫。
我指了指不遠處中箭的黑衣人屍體:“那支箭根本就沒射中你,我提前抓了個黑衣人扔過去替你擋了。”
陳叔坐起來,後怕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背和胸口,眼中滿是迷茫:“不知為什麼,我總感覺自己應該已經死了……”
說著,他與赤紅著雙眼的陳渝安對上了視線,想起自家少爺方纔極致痛苦的模樣,他心虛地移開目光。
而陳渝安,則看看不遠處人高馬大、足有兩百多斤的刺客屍體,又看看我,喉結動了動。
“我以後再也不說你力氣大不淑女了……還有,你不是喜歡狼牙棒嗎?回頭我就找人給你打造一把!”
“不用了。”
我笑得見牙不見眼,從坍塌的馬車下拖出好幾個百餘斤重的狼牙棒,順便扛了一個在肩上。
陳渝安隻覺得眼前一黑,感覺乖巧可愛的妹妹瞬間變成了“粉麵金剛”。
陳叔則是心痛地看向拉馬車的馬匹,隻覺得愧疚感油然而生:虧他還以為這畜生走得慢是因為偷懶,抽了它不知多少鞭子……
我訕訕地將狼牙棒扔回地上。
前世我的力氣也是天生比旁人大,為此沒少被京中的小姐取笑,所以我隻好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大家閨秀。
9
“這位公子,我是吏部右侍郎府家的嫡長女,許清瑤。”
一隻纖纖玉手掀開華麗馬車車簾。
“看方向,公子也是要去京城吧?不如我們同行何如?若再出現意外,我也好讓同行的侍衛幫你們一把。”
聽到“吏部右侍郎府家的嫡長女”時,我心頭一顫。
隻見一位明媚的少女被丫鬟扶下馬車,她的右眼尾有一顆紅色的硃砂痣,格外醒目。
沒錯了,這就是我父親和哥哥口中的“清瑤”。
前世,她十歲被父親接回府。
父親說她是故人之子,加之其父母雙亡,便收其為養女。
自她被接回府後,吃穿住行皆與我這位府中唯一的小姐一樣。
對此,我沒有一點點的不滿,待她也如親姐妹。
直到我十六歲那年,發現她竟與永安侯府世子,也就是我的未婚夫有染。
即使是這樣,我也沒有因為私人恩怨對她做什麼,隻是將此事告訴了父親和母親。
他們勃然大怒,不僅取消了我跟永安侯府世子的婚事,還將薛清瑤趕出了府。
至此我便再也沒有見過她。
這一世,她倒是從薛清瑤變成了許清瑤。
10
許清瑤沒注意到我的異樣。
她笑盈盈地看向陳渝安,臉上滿是自信與從容,完全沒了上輩子初入府時的謹小慎微,與被發現私情後的歇斯底裡。
陳渝安朝她抱拳致謝:“多謝許姑娘仗義相助。此番我們被仇人追殺,不便連累姑娘。若能安全抵達京城,陳某必登門道謝。”
許清瑤還想勸說與其同行,但見陳渝安態度堅定,也不好多言,落落大方地告彆後,便坐上馬車離去。
我失神地望著離去的隊伍,心底冷笑。
許清瑤出現在這,絕對不是巧合。
但為什麼來的是她,而不是父親和哥哥?
若想跟陳渝安搭上線,日後在朝中如日中天,應該該是父親和哥哥前來。
可他們偏偏派了許清瑤來……
看來,我的好父親、好哥哥,所圖不小啊。
11
吏部右侍郎府書房內。
許清瑤眼中滿是不解:“父親、哥哥,那位陳公子到底是何身份?有必要讓我處心積慮去接近他嗎?”
許滄跟兒子相視一眼,無聲地笑了,隨後沾著茶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字。
在看清桌上的字後,許清瑤心頭一驚。
皇……皇子?
這怎麼可能?皇上他……他不是沒有子嗣嗎?
可是看著父親和哥哥嚴肅的神色,她又不得不信。
捂著胸口深呼吸好一會兒,她才平複好心情,同時眼底漸漸燃起野心。
皇子?居然是皇子!
如今陛下明麵上是沒有子嗣的,這突然冒出的皇子,必然是陛下為了防止他也像其他皇嗣一樣被殘害,才故意養在民間的。
許清瑤心跳加速。
等陛下駕崩,這唯一的皇子必定就是新皇!
若她能得到陳公子的喜歡,嫁給她,日後的皇後之位豈不是……
許清瑤口中喃喃:“怪不得!怪不得!”
許滄跟許書樾見她副模樣,欣慰地笑了。
清瑤不僅聰明,還跟他們一樣有野心。
12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前一刻,許清瑤可是還在記恨著他們。
永安侯府那邊曾多次暗示來侍郎府提親,但都被婉拒了。
許清瑤還以為是父親和哥哥看不上她這“外室女”的身份。
沒錯,她早就知道自己並非許夫人的親生女兒。
從她記事起,父親就經常帶她到外麵跟她的親生母親薛氏見麵。
她知道那個被她替換了身份的女孩留在了南方。
父親在進京任職的前一天將那個女孩扔給了一個穩婆。
她還知道,每年生辰,父親和哥哥都會看著南邊的方向獨自喝悶酒。
她甚至還看見過他們喝醉後偷偷啜泣,口中說著“對不起”。
隨後又突然鬼上身般大吼大叫“你活該,誰叫你心思歹毒,要害瑤瑤”。
從前許清瑤是害怕的,害怕父親和哥哥會厭棄她,到南方接回那個女孩。
她甚至還派人到男方解決那個女孩,可惜時間太長,她派去的人找不到那個女孩。
如今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她多慮了。
她的父親和哥哥是對她最好的人,誰也搶不走。
13
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得暈乎乎的許清瑤腦海中,突然閃過陳渝安身邊那位長相甜美的女孩。
一絲擔憂爬上心頭。
“父親、哥哥,清瑤發現陳公子身邊跟著一位姑娘,他們的關係看起來很不一般。”
說到這,她眼裡有一閃而過的怨毒:“不知她會不會壞了我們的計劃?”
許滄和許書樾擰眉沉思。
上一世,直到陳渝安登基,他身邊也不曾有過任何女人。
想到這,許滄嗤笑:“應該隻是個用於消遣的女子罷了,不用擔心,玩膩了就會扔掉的。”
許書樾點頭附和:“一個不知禮義廉恥,無名無分就跟著男人跑的女子,她拿什麼跟你這個侍郎府的嫡女比?”
14
入京後,我們便住進了城南一家毫不不起眼的客棧。
陳渝安沒有急著進宮,而是以“進京趕考學子”的身份,參加各種宴會。
同時,他和許府的聯係也多了起來。
對此我是喜聞樂見的。
前一世,陳渝安雖然風光無限,但暗地裡隱藏的殺機無數,每一次都是奔著取他性命而來的。
我雖然對一些大事件有所耳聞,但我終歸是養在深宅的小姐,瞭解的不多,幫不了陳渝安太大的忙。
但父親和哥哥不一樣,他們浸淫官場,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和各方勢力。
甚至好幾次針對陳渝安的殺機,他們還或多或少參與過,或者被牽扯在其中過。
這一世,既然他們選擇站隊陳渝安這一邊,那少不了會旁敲側擊地向陳渝安透露各種訊息。
15
進京沒多久,便是父親的生辰。
令我意外的是許清瑤居然送來了兩份請帖,還再三邀請我一定要去。
明明這些天她雖對我表麵客氣,但眼底卻藏著不屑與怨毒。
這次主動給我送請帖,怕是沒安好心。
16
走進許府大門,我隻覺得這裡的一磚一瓦、每一個路過的下人都熟悉而又陌生。
前世會笑著喊我“小姐”的管家,如今客氣地安排婢女給我引路。
至於陳渝安?
他一踏進許府大門,就被幾個相識的公子哥給拉走了。
我跟著婢女走過長長的走廊,穿過垂花門,最終停在了一處華麗的院子前。
我挑眉,這不是許書樾的院子嗎?
帶我到這裡來,是什麼意思?
還沒等我發問,前麵帶路的婢女突然轉身,語氣強硬:“姑娘,進去吧。”
同時,她的手已經抓在了我的手腕上。
沒想到,對方竟是個練家子。
我被她強行拉進一個房間,隨後門“啪”地一聲被關上。
房間裡有一張古樸的大床,透過屏風,我勉強能看見床邊站著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姑娘出身卑微,好不容易有機會到吏部右侍郎府赴宴,於是暗中準備催情香,想在來往的賓客中找個身份尊貴的如意郎君,攀上枝頭做鳳凰。
“殊不知,你用催情香勾搭上的‘如意郎君’,隻是侍郎府裡喜歡偷穿少爺衣服的馬夫!”
說著,屏風後的男子走了出來,眼裡滿是嫌惡與鄙夷。
可在看清我麵容的那一刻,他俊美的臉上有片刻的錯愕:“你怎麼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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