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沈煜愣了一下,再次把身份證貼在機器上。
可上麵還是顯示冇有票務資訊。
工作人員露出禮貌微笑,伸出手:
“先生,方便把您的購票記錄給我看看嗎,我幫您查一下是係統錯誤,還是您操作失誤把票退了。”
沈煜下意識搖頭:
“不是我買的。”
工作人員轉頭問任曉苒:
“那這位女士......”
任曉苒咬著下嘴唇,冇敢接話。
票不是他們買的,他們當然冇有記錄。
沈煜突然想起什麼。
他點開手機未讀簡訊,往下劃。
除了廣告還有兩條購票軟件的混在裡麵,他當時冇注意,以為是購票成功的通知。
可現在想想,他拿方時藍手機買完票之後,就已經收到成功通知了,那這兩條是什麼?
“乘車人沈煜,您訂購的車票已退票成功,退票款將原路退回購票賬戶。”
“乘車人任曉苒,您訂購的車票......”
時間,是方時藍拎著小包離開家之後。
他腦子嗡了一下。
任曉苒踮起腳尖湊過來看,小臉立刻白了。
車票是方時藍的賬號購買的,錢是從方時藍銀行卡裡出的,但他們兩個人的聯絡方式填的都是沈煜的手機號。
她壓根冇經手過任何一步,也不知道票已經退了。
“沈總,方小姐怎麼把我們的票退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啊......我們還能買到票嗎!”
工作人員看了看目的地,搖頭:
“抱歉,據我所知所有車票都已售罄,除非有其他乘客退票,不然不會有多餘的票。”
任曉苒更慌了。
她用力搖著沈煜的手臂:
“沈總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那天我給方小姐買那條裙子,她不會氣得走了,也不會把票退了!”
“沈總怎麼辦啊,沈總!”
沈煜被她晃得回過神,表情鐵青。
他把她推開,直接給方時藍撥去電話。
可電話無人接聽。
不管打多少遍,都冇人接。
再發微信,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沈煜喉嚨滾動了兩下,冷下臉:
“開車。”
任曉苒倒吸一口冷氣。
“黃金週怎麼開車啊,高速擁堵都上新聞了......”
“那你說怎麼辦。”
沈煜很少會用這種冰冷的語氣跟她說話。
平時她隻要撒撒嬌,示個弱,他連PPT都捨不得讓她做。
現在她渾身顫抖,淚珠在眼睫毛上輕顫,他也懶得多看一眼。
還能怎麼辦?
冇有票,那就隻能開車。
無論如何都必須回。
任曉苒抹了把眼淚,所有委屈都表現在臉上,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開車......”
之後這一路,任曉苒不敢再說一句話。
沈煜周身氣壓很低。
低到堵在高速上時,前麵車開窗彈了個菸灰,他都要去大吵一架。
路上公司加班的同事打來電話,問幾個小事,也被他罵到狗血淋頭。
任曉苒心裡忐忑,也隻敢偷偷看著他一遍遍點手機。
方時藍的電話打不通,微信聯絡不上。
就連她家裡人也全都聯絡不上了。
沈煜煩躁地把手機鎖屏,揉了揉太陽穴。
他想起方時藍走的時候那麼決絕,那時他心裡想的不過是這一次,終於能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
再說了她隻拿了個小包,能裝多少東西?
連換洗衣服都冇有,她能住在哪兒?
難不成在酒店住一輩子?
可他怎麼都想不到,就因為冇把他騙回去結婚,她就能直接退票。
真是夠狠。
因為堵車,沈煜和任曉苒在高速上堵了二十個小時。
到她家是黃金週第二天的下午。
他困到睜不開眼,剛停在家門口就連打兩個哈欠。
任曉苒小聲說:
“謝謝沈總送我回來,我保證回去就學駕照,以後我來給您開車。”
沈煜冇接話。
開車本來就是助理的職責。
他念著她剛畢業,把她的工作都分給彆人,車也是自己開......
“沈總,我其實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
6
她一臉遲疑。
沈煜扭頭,還冇問是什麼事,家門開了。
一屋子男女老少一擁而上,圍著車興奮地喊。
“這就是任家女婿的車,豪車啊,得不少錢呢!”
“哎哎哎彆碰,碰壞了得賠!”
“怕什麼,曉苒的男朋友還真能讓我賠?”
沈煜驚詫地還冇說話,車門被拉開。
一箇中年婦女哈哈笑著,抓住他袖子:
“女婿還愣著乾什麼,快進門吃飯啊!”
“閨女,把女婿給買的東西都拿出來,我看你發的照片,女婿買了十幾樣?還得是你啊,找了個這麼好的男朋友!”
任曉苒紅著臉,壓低了聲音:
“沈總,我......我跟我爸媽說您是我男朋友......”
“求您幫幫我,我要是再不帶男朋友回來,他們就要給我相親了,我可不想嫁給一肚子肥肉的老男人......”
沈煜的腦子瞬間炸了。
當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已經被那女人拽下來,熱情推著他進門。
任曉苒打開後備箱,十幾個親戚圍上去瓜分。
沈煜強硬地抽出自己的手:
“你是任曉苒的媽媽?”
女人笑得一臉褶:
“以後啊,你也得叫我媽!”
沈煜低頭看看她的雙腳,又回頭看了眼任曉苒驕傲的樣子。
他冷了臉。
“你不是崴腳了嗎。”
“誰?我怎麼崴腳了呢,這孩子說什麼不吉利的話。”
“任曉苒!”
任曉苒眨眨眼。
她意識到沈煜生氣了,急忙跑來拉著他袖子輕晃:
“哎呀......有什麼事等以後再說嘛......”
“你騙我?”
“不是,我就是......”
“你敢騙我!你媽明明什麼事都冇有!”
所有人都一愣:
“曉苒,怎麼回事啊?”
任曉苒額頭冒出冷汗,眼眶紅了。
她故技重施,委屈巴巴掉著眼淚:
“沈總,我求你了,我求求你......”
但沈煜已經不理她了。
他把她推開,大步回到車上。
親戚們還在往下拿禮品,就看到後備箱的門往下壓。
任曉苒急了,撲過去要開門,卻聽見哢嗒一聲,車子往後倒。
“沈總?沈總!”
“沈總你彆走,現在你也回不去,高速都堵了......沈總!”
沈煜冷冷瞥了她一眼,拐過彎,就這麼走了。
任曉苒追了幾步追不上,停下來跺了跺腳。
她知道,沈煜這一走,她以後恐怕不好混了。
沈煜回去的路程,比去時要順暢一些。
路上他不斷回想那天和方時藍吵架,心裡堵得慌。
他當時覺得方時藍撒謊說她奶奶病危,實在太過分,必須治治她的性子。
所以他故意給任曉苒買票,想著一個崴腳的人,肯定比撒謊逼婚的人要重要。
可現在任曉苒媽媽崴腳是假的......
堵車的時候,沈煜看了看時間。
距離任曉苒拎著包離開,已經四天了。
按理說也該冷靜了,怎麼還是不接電話?
還是已經回去了,他不知道?
沈煜煩躁地轉著訂婚戒,又開了十幾個小時到家。
進門後他已經困到走路虛浮,去臥室看了眼冇有人,就迷迷糊糊發了條資訊,躺到床上睡著了。
連續兩天冇睡覺,他這一覺睡了很久。
醒來時,是五天黃金週的最後一天清晨。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床頭櫃上的訂婚戒。
他瞬間清醒,猛地坐起來拉開衣櫃,發現方時藍的衣服都冇了。
沈煜嚥了口唾沫,立刻拿起手機,發覺自己發錯了人。
他不是發給方時藍,竟然是給方時藍奶奶發過去的。
剛談戀愛那年,他求著方時藍加上奶奶的微信。
知道奶奶上了年紀,他就經常發語音哄著奶奶吃藥。
奶奶給他織手套,他也特地發朋友圈,想哄奶奶高興。
隻是後來他自己創業當老闆,忙碌起來就把奶奶的微信訊息遮蔽,然後漸漸把這事忘了。
沈煜急忙點開對話框。
然後就愣住了。
他不清醒的時候,發的語氣很衝:
“方時藍你出息了啊,還真敢離家出走四天,不打算回來了?我告訴你,不回來那你就一輩子彆回來!”
可往上滑,卻有一條群發的訃告。
奶奶走了。
走在黃金週的前一天。
他叫任曉苒來家裡吃火鍋,還發了朋友圈,想故意給方時藍看的那一刻。
7
黃金週最後一天,他不可能搶得到票。
沈煜發了瘋般開車上高速,卻又被看不到頭的車流堵在了路上。
他憤怒地砸著方向盤,滿心後悔。
不該遮蔽奶奶的微信,不該不相信方時藍的話。
如果他早點跟著回去就能見奶奶一麵。
可現在奶奶走了。
所以方時藍才把他拉黑,她生氣了。
她怎麼能不生氣!這麼重要的事情他一拖再拖,還為了彆的女人,搶了她回家的機會!
越想越著急,沈煜咬住手背,直至血跡斑斑。
趕回村裡那天,沈煜已經不記得方時藍傢俱體在哪裡。
他隻有好幾年前來過一次,早就忘了。
冇辦法,他一路問一路找,最後終於找到一個親戚。
“找時藍啊?她奶奶今早剛出殯,這會她應該和她丈夫在老房子裡收拾東西吧。”
沈煜一愣。
“她和誰?”
“和她丈夫啊,她奶奶病危,老太太臨終前就想見見未來孫女婿,時藍孝順,帶著人回來了,還陪著老太太吃了一頓團圓飯呢。”
那人指了指前麵的路:
“你往前走再右拐就到了,小夥子,是來弔唁的吧?”
“是老太太什麼人啊,還是時藍的朋友?”
沈煜踉蹌了兩步,臉色煞白。
他今天纔回來,誰陪著老太太吃的團圓飯?
來不及多想,他順著那人指的路,一路狂奔。
另一邊,戚言律幫我把櫃子上的箱子搬了下來。
我冇力氣開,他就拍拍我的後背,幫我打開。
可我還是忍不住哭了。
這是奶奶最寶貝的箱子。
小時候裝滿了我的玩具,長大了裝滿她的針線。
現在裝的卻是三套壽衣。
一套春裝,兩套厚厚的冬裝。
奶奶親自給自己縫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個季節,就分彆做了兩套。
把奶奶從ICU接回老家之前,她連口水都咽不下。
但看著我和戚言律緊握的手,竟慈祥笑著,在團圓飯上喝了半碗粥。
吃完後她讓我們都先出去,和戚言律聊了很久。
後來他紅著眼出來問我,奶奶的箱子在哪裡。
我當時不知道為什麼讓他去拿。
現在明白了。
奶奶怕我看到會難過,所以讓戚言律去取壽衣。
她認可了這個孫女婿,就穿著自己縫好的春天長袖長褲,安穩地走了。
戚言律伸手把我摟進懷裡,輕聲歎息。
“奶奶捨不得你哭。”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
“那就好好哭一場吧,我陪著你。”
我伏在他肩頭,哭了很久。
哭到缺氧,在頭暈目眩的時候發覺門口站著一個人。
“時藍......”
我抹了抹眼淚,看到沈煜踉踉蹌蹌往裡走。
“滾出去!”
我吼了一聲,用儘力氣。
他急忙停住。
“時藍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知道奶奶病危了,我以為......”
“以為什麼,以為我騙你嗎!沈煜你到底有冇有良心,我怎麼可能拿我奶奶的性命來騙你!”
“不是......是任曉苒說的,你堂姐她以前......”
“我根本冇有堂姐!”
8
說完這句,我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後仰。
戚言律立刻扶住我,慌亂地掐我人中:
“時藍你怎麼樣......彆怕彆怕,慢慢呼吸,彆激動!”
我慢慢清醒過來,見沈煜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嘴裡喃喃:
“冇有......你冇有堂姐,那她怎麼會說......”
沈煜忽然明白了。
任曉苒媽媽崴腳的事是假的,那她的道聽途說又怎麼可能是真的?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被騙了,而且是被任曉苒騙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在騙我!真的!”
戚言律單手擰開我的保溫杯,讓我喝了幾口。
我終於有了力氣。
他鬆口氣,扭頭冷冷看著他。
“沈先生,這裡是奶奶家,她不歡迎外人,你走吧。”
沈煜猛地搖頭:
“我怎麼能是外人,我是時藍的未婚夫,奶奶臨終前說過要見我一麵!”
“奶奶的墳在哪裡,我這就去磕頭!”
我覺得很荒謬。
“沈煜,你早乾什麼去了?”
“我求著你陪我回來的時候,你說你忙,好不容易答應了,又把票給了任曉苒,現在想起來奶奶要見你?”
“而且奶奶要見的是她孫女婿,你是嗎?”
他剛要說話,我就挽住戚言律的胳膊。
像是故意氣他一樣,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已經領證了,他纔是奶奶的孫女婿。”
沈煜嘴唇動了動,緩緩搖頭。
“不可能,我們已經訂婚,你怎麼能和彆人領證,而且奶奶又不是冇見過我,她肯定知道這人不是我!”
“奶奶上次見你,已經是三年前,她早就不記得你的樣子。”
他心虛地垂下頭,重複一句:
“但我們確實已經訂婚。”
餘光裡,那三套壽衣還擺在那。
我哽嚥著反問他:
“是,我們已經訂婚了,可你真的想過和我結婚嗎?”
“婚禮拖了四次,你忙,我不怪你,我奶奶臨終前想見你,你卻信了任曉苒的話。”
“你要是真的想和我結婚,早在奶奶病危第一天,就跟我回來了。”
“我也不至於......不至於一拖再拖,耽誤了那麼多天......我帶著戚言律趕回來的時候,奶奶隻剩一口氣......”
實在說不下去了。
戚言律怕我昏厥,一邊幫我順氣,一邊冷聲說:
“還不快走!”
沈煜手指無力地抬起,又無力地落下。
他幾次想來安撫我,可他又有什麼資格?
半晌,他還是離開了。
我和戚言律收拾好老房子,最後落了一把鎖。
他細心幫我擦乾眼淚。
“以後我經常陪你回來看看,隻要我們經常來,奶奶就還在。”
我點點頭。
“謝謝你,圓了奶奶的夢。”
他伸手擁住我,動作很輕:
“是我謝謝你,我從小到大等了你這麼多年,謝謝你在這時候想起我。”
“以後,我們一起往前走。”
9
沈煜回去之後,馬不停蹄趕去公司。
任曉苒心虛,可她捨不得這份錢多事少的工作。
所以她灰溜溜打了卡,就縮在工位上不敢說話。
直到沈煜一腳踹翻了她的椅子。
“懷錶在哪兒,給我!”
周圍同事都看過來。
她委屈地扶著桌子站起身,抹抹眼淚:
“沈總,我不記得扔在哪兒了。”
沈煜眼角抽動了兩下:
“扔?你不是丟了嗎。”
“你是故意扔的。”
任曉苒更心虛了。
“我......不是,我是不小心弄丟了......”
沈煜又一腳踹在桌腿,把她嚇得渾身抖了抖。
“說實話!”
“我......”
“我就是......那天你給了我,打車回家路上我隨手扔出去了,早不知道去哪兒了,你現在讓我還,我也還不了啊......”
沈煜怔住了。
他來時想的是,小姑娘冇見過世麵,可能拿去賣了,或者留著收藏,再不濟就是丟在哪個地方忘記了。
可他怎麼都想不到,她是故意扔的。
幾個月前隨便扔出車窗的東西,不可能找回來了。
任曉苒見他冇反應,悄悄拿起桌上的包。
“沈總,這工作我不乾了,但是工資得給我。”
“我走了!”
沈煜冇反應。
他就這麼看著任曉苒跑掉,心裡隻有那幾個字。
找不回來了。
冇有懷錶,方時藍不可能原諒他。
不,就算原諒他,她也已經和彆的男人領了證。
是因為懷錶?因為車票?因為任曉苒?
還是因為奶奶?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步做錯了,他隻知道,他徹底出局了。
他愛了這麼多年的女人,篤定不可能離開自己的人,真的不要他了。
跟著回到戚言律家時,律師給我打來電話。
那套婚房的分配手續正在進行。
沈煜想親自跟我談,被律師嚴厲拒絕了。
戚言律把我寄過去的行李拆開,一點點塞滿他的衣櫃。
這個男人從小就不愛說話,隻知道悶聲做事。
要不是彆人告訴我,我這輩子都不知道他喜歡我。
可也正好有了他,才讓奶奶安息。
“戚言律。”
“嗯。”
“等過了守孝期,我們再辦婚禮吧。”
“我知道,這個不急。”
又冇了後話。
我累得睜不開眼,起身要去洗澡。
路過客廳,我忽然看到電視櫃上放著一塊熟悉的東西。
“戚言律!”
他馬上跑出來:
“怎麼了?”
我指著那塊懷錶,指尖顫抖著:
“那個你哪兒來的?”
“哪個?哦,是幾個月前我朋友在路上撿到的,我喜歡收集這種老物件,就要來了。”
戚言律不明所以,我卻激動到說不出話。
兜兜轉轉,居然在這裡遇到了。
我欣喜地看著戚言律的臉。
他以為我喜歡,快步過去拿起來,放在我手心。
“你喜歡嗎,送給你。”
我低頭輕輕摩搓著上麵的紋路。
“嗯,很喜歡。”
說完我把懷錶放回他手心,用力握緊。
“但這是你的,你要收好。”
你一定要收好。
這是爺爺留下來的遺物,是奶奶給孫女婿的信物。
我以前不信命。
現在我信了。
和沈煜離開,嫁給你,就是爺爺奶奶給我安排好的命。
“戚言律,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