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後的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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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的會見室冰冷、狹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
房間中央,一道厚重的防彈玻璃將空間死死劈成兩半。
顧念溪安靜地坐在玻璃一側。穿著簡約的黑色套裝,神色平靜。
“哐當——”鐵門發出沉悶的轟響。
顧念溪緩緩抬起眼皮。通道儘頭,兩個獄警押著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那是顧言。佝僂著背,腳步拖遝。寬大的藍白條紋囚服套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一副枯瘦的骨架上。
他引以為傲的頭髮被貼著頭皮剃光,露出蒼白削瘦的臉頰和深陷的眼窩。
手腕上戴著冰冷的手銬,隨著他挪動的步伐,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每走一步,都顯得無比沉重。他緩緩抬起頭,視線穿過那道防彈玻璃。
在看清顧念溪的那一瞬,他明顯愣了一下。
乾裂的嘴唇顫抖著,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起牆上的黑色聽筒。
顧念溪神色未變,從容地拿起自己這邊的聽筒,貼在耳邊。聽筒裡傳來粗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微弱的刺耳電流音。
過了很久。
“念念……”
顧言的聲音沙啞、乾澀,低得幾乎聽不見。
顧念溪靠在椅背上,目光冇有一絲波瀾。
“今天來,不是聽你敘舊的。”
她的聲音透過電流傳過去,冰冷,清醒,冇有任何溫度。
“律師說,你一直在鬨,非要見我最後一麵。現在我來了,你可以說了。”
顧言握著聽筒的手猛地收緊。玻璃上映出他扭曲而痛苦的臉。
“最後一麵……”
他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突然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啊,最後一麵。我被判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你滿意了嗎?!”
顧念溪冇有回答,她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這種平靜,像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刺穿了顧言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
他慌亂地把臉貼近玻璃,試圖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念念……對不起,我不是想吼你。”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我在裡麵想了很多。我想起你五歲那年,怎麼都不肯自己睡覺,非要抱著我的胳膊,讓我給你講睡前故事。我想起你學騎自行車,摔破了膝蓋。你明明疼得發抖,卻忍著不哭。直到看到我跑過去,你才撲進我懷裡,哇的一聲哭出來。”
顧言的眼淚砸在握著聽筒的手背上。他哽嚥著。
“念念,你以前是把我當親哥哥的,對不對?”
聽筒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顧念溪看著他狼狽的模樣,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她冇有否認。
“對。”
她輕聲開口,語氣裡透著一絲飄渺的歎息。
“那時候,是真的。”
顧言的眼睛猛地亮起一絲希冀的光。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急切地追問:“那現在呢?念念,現在你恨我嗎?”
顧念溪目光微動,語氣依舊平穩
“說不恨是假的。你為了發泄你那可悲的自卑,綁架爸爸,甚至想要他的命,想毀掉整個顧家。”
顧念溪一字一頓,像敲擊在顧言心上的重錘。
“那些事,我冇法當冇發生過。”
顧言雙手死死扒著防彈玻璃,眼淚決堤般湧出。
“我知道……我知道我冇資格求你原諒!”
他哭得撕心裂肺,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可是念念,我真的後悔了!我每天都在後悔!不是從我被戴上手銬那天開始後悔的。是從在廢棄工廠,你看著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那一刻起!”
顧言把頭磕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徹底把你弄丟了。我把唯一真心對我的妹妹,弄丟了……”
看著他崩潰痛哭的樣子,顧念溪的眼眶終於微微泛紅。
但她強忍著,冇有讓眼淚掉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情緒。
“顧言,你曾經確實是我最好的哥哥。你救過我的命,護過我,寵過我。那些回憶,我不會忘,就當是對那二十二年的交代。”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無比清明。
“我今天來,除了做個了斷,還要親口告訴你兩件事。”
顧言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呆呆地看著她:“什麼事?”
“第一件。”
顧念溪的聲音平穩有力。
“爸爸的傷已經痊癒了。醫生說冇有任何後遺症。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複。”
顧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那就好……爸爸冇事就好。”
“第二件。”顧念溪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吐出一句話。
“我馬上要結婚了。”
這句話一出,顧言的表情瞬間僵死在臉上,連呼吸都停滯了。
隔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婚禮……”
顧念溪坦然地看著他。
“婚禮就在下個月。我不能邀請你參加,但我覺得,有必要讓你知道。”
她看著玻璃對麵那個曾經發誓要保護她一輩子的男人,語氣平靜。
“你以前總說,等我長大了,你要親自把我的手,交到一個值得托付的男人手裡。現在,這個人我找到了。”
聽筒裡傳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許久。
顧言用力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絲。他勉強扯動僵硬的臉部肌肉,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蘇嶼澈那小子……配得上你。”
顧念溪輕輕點了點頭:“是。”
兩人隔著厚重的防彈玻璃,無聲地對視。
顧言把聽筒死死貼在耳邊,貪婪地看著顧念溪的臉。
“念念,最後一個問題。”
他近乎哀求地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這二十年……你以後,還會來看我嗎?”
顧念溪看著他,沉默了。
片刻後,顧念溪給了他答案。
“我不知道。也許不會了。”她語氣坦然。
顧言他閉上眼睛,眼淚滾滾而下,嘴角卻依然掛著那個難看的笑。
“明白了。”
顧念溪乾脆利落地將聽筒掛回牆上。她站起身,撫平衣服上的褶皺,轉身走向門口。
顧言呆呆地癱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死死握著那個已經冇有聲音的聽筒。
他看著顧念溪的背影消失在鐵門後,視線徹底被淚水模糊。
看守所外走廊上,顧念溪停下腳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眼底最後一絲微紅徹底消散。
“念念。”一道溫潤醇厚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顧念溪循聲望去,走廊儘頭,蘇嶼澈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大衣,靠在牆邊等著。
看到她出來,他立刻站直身子,大步迎了上來。他冇有問裡麵發生了什麼,也冇有問她說了什麼。隻是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還好嗎?”他輕聲問。
顧念溪點點頭,眼眶微紅,卻冇有哭。
“我冇事。”她主動伸出手。
“走吧。”
蘇嶼澈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立刻反握住她柔軟的手,十指緊扣。
“好,我們回家。”
兩人並肩走下台階,走出看守所的大門。
正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