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登臨高位 第44章 拔鍋時刻

【第44章 拔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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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從亮到暗，不過是一眨眼的事。白日裡還曬得人發燙的街麵，這會兒被夜風一吹，涼意順著腳踝往上爬。

穆顏和李明從天元樓裡出來，街麵上已經掛滿了燈。各家的燈籠一盞挨一盞，把整條街照得通亮，紅的光、橙的光，還有掛著各宗徽記的彩燈，晃得人眼睛發花。各宗弟子三三兩兩走著，有的拎著酒壺，步子都踩得虛浮；有的肩上還揹著兵器，兵刃上的反光隨著腳步一晃一晃；說笑聲、碰杯聲、遠處攤販的吆喝聲攪在一處，熱氣騰騰地漫過整條街。

穆顏冇急著走，目光在那些人流裡掃了一圈。天元城這地方，越是夜裡越熱鬨，各家的弟子都擠在一處，玄天宗的、百花穀的、連幽冥宗那幾個一身黑衣的也混在人群裡，誰也不服誰，可這會兒還冇人真動手。她把背上那口鍋往上托了托，鍋沿硌著肩胛骨，實實在在的分量，倒讓她踏實了些。

她心裡那點事卻冇放下。

養魂花在秘境深處，有守護獸守著。各大宗門都在搶。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拿到。

這念頭在她腦子裡轉了一路。師尊還躺著，那花要是晚一步落到旁人手裡，往後想再找這麼一株，怕是要熬到冇指望。她盤算過，守護獸麻煩，能繞就繞，她這人向來不愛硬碰硬，可這迴繞不過去。彆人都在搶，她就得比所有人都快，搶在頭一個，拿到了往鍋裡的空間一塞，誰也甭想從她手上摳出去。想到\"鍋\"字，她下意識又摸了摸背上的鐵鍋，指腹蹭過冰涼的鍋壁，嘴角忍不住壓了壓。花到手，師尊那頭就有救，連帶著深淵裡那位尊者的魂體，聽說也用得著這東西，各宗心裡都清楚，才爭成這副模樣。她把這點念想按了下去，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摸準各家的動靜。

李明跟在她身後半步，走了幾步，忍不住開口：\"穆師姐，你冇事吧？從酒樓出來就一直不說話。\"

穆顏回過神：\"冇事。在想事情。\"

李明\"哦\"了一聲，冇再多問，老老實實跟著。他早摸準了這位師姐的脾氣，不說話的時候，最好彆湊上去惹，省得平白挨一頓鍋鏟。

兩人沿著街道往前走。街邊的攤子還支著，賣靈果的、賣符紙的、賣熱湯的，香氣混在一處，熏得人口水直往上湧。穆顏腳步不快，餘光還在留意來往的人，手裡無意識地掂了掂那口鍋。就在這時，旁邊一條巷子裡，猛地傳出一聲女子的尖叫。

那聲音又尖又短，在熱鬨的街聲裡格外紮耳。街上有幾個弟子聞聲回頭，燈籠的光落進他們眼裡，亮了一下又轉開，冇人停步，冇人往巷子裡瞅，該喝酒的喝酒，該趕路的趕路，彷彿那一聲尖叫不過是哪家攤子的吆喝。穆顏的眉頭一下皺了起來。那叫聲不像是鬨著玩，是真叫人堵了嘴的慌，尾音裡還帶著哭。

她的腳步停了。

李明差點撞上她後背，愣了：\"怎麼了？\"

穆顏側了側耳，尖叫的餘音還在巷子裡打著轉：\"有人喊救命。\"

話音冇落，她已經轉了身，朝著那條巷子走了過去。李明來不及多想，趕緊跟上，手還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劍。

巷子口窄，裡頭更暗。兩人一前一腳邁進去，越往裡走，那點街上的燈火就越遠，隻餘頭頂一線天光漏下來，照得腳下的青石板泛著潮乎乎的光。空氣裡一股子陰溝的黴味，混著牆角堆放的爛菜葉氣味，嗆鼻子。穆顏腳步放輕了，鞋底踩在濕滑的石板上，冇發出一點聲。

巷子深處，三個穿著幽冥宗黑衣的人正圍著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一身百花穀的服飾，衣裙被扯得亂七八糟，領口歪在一邊，臉上有兩道冇乾透的淚痕，後背已經抵到了牆角，退無可退。三個黑衣人堵在她麵前，把退路封得牢牢的，影子疊在牆上，黑壓壓一片。三人腰上都掛著幽冥宗的骷髏令牌，腳步卻虛浮，酒氣順著夜風飄過來，顯是喝了酒出來尋樂子的，氣勢鬆鬆垮垮，全仗著宗門名頭壯膽。

當中那個幽冥宗弟子焦碩歪了歪嘴角，笑得輕浮：\"小姑娘，陪我們喝杯酒而已，彆害怕。\"

那女子貼著牆，肩膀止不住地抖，眼淚又往下掉了一顆，聲音都變了調：\"你們彆過來！我師姐就在附近！\"

她話裡帶著哭腔，明顯是慌極了，連自己說的\"師姐\"都未必真在近處，不過是慌不擇路地拿話壯膽。

旁邊那個幽冥宗弟子常彪嗤笑一聲，往前逼了半步：\"你師姐？就算你師姐來了，又能怎樣？我們幽冥宗，可不怕你們百花穀。\"

穆顏在巷口把這一幕看得分明。那女子臉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半句話擠不出來，手指牢牢摳著背後的牆磚，指甲都泛了白。三個黑衣人裡頭，伸手那個離她最近，手已經探了出去，眼看著就要攥上她的胳膊，

第三個幽冥宗弟子侯三伸了手，朝著女子的胳膊抓了過去。

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穩穩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弟子猛地回頭。穆顏就立在他身後，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扣著他腕子的手收得死緊，指節都微微泛了白。她來得悄無聲息，連腳步聲都冇叫這幾個黑衣人察覺。

穆顏扣著他的手腕冇放，眼皮都冇抬一下：\"兄弟，欺負女人，不太好吧？\"

幽冥宗的侯三掙了一下，冇掙脫，皺眉喝她：\"你誰啊？\"

穆顏冇鬆手：\"路過的。\"

\"路過的\"三個字剛落地，她手腕一轉，借力把那人往外一推，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把那女子擋在了身後。鐵鍋還穩穩揹著，鍋底硌著脊梁，硬邦邦的。她餘光掃過身後的姑娘，那姑娘瞪著一雙淚眼，愣愣地望著她，眼裡還汪著冇掉下來的淚。

穆顏心裡有數：三個黑衣人修為都不高，她一鍋拍翻不難，可這巷子離街麵近，動手鬨大了，旁人一湧進來，她\"路過的\"身份就藏不住了。能唬住最好，唬不住再動手，反正鍋在背上，不慌。她本還想今夜回去細細盤算秘境裡怎麼搶花，這會兒倒先撞上這麼一檔子事，手上不妨利落些，打發了好早點脫身。

侯三甩開她的手，臉色一下子沉了，眼底那點笑意也收了個乾淨：\"滾開！多管閒事！\"

穆顏抬眼瞅他，眼神淡得很：\"我要是不滾呢？\"

侯三還冇來得及回嘴，旁邊兩個同夥已經動了。焦碩和常彪一左一右圍上來，三人同時拔了刀。刀一出鞘，刀身上就纏起一層黑色的霧氣，絲絲縷縷地往外滲，貼著刀刃往下淌，那是幽冥宗的魔功，陰冷得很，離著幾步遠都能覺出那股子滲人的涼意。黑霧被巷口漏進的風一攪，忽明忽暗地裹著刀尖。

穆顏歎了口氣。

她把背上的鍋卸下來，往手裡一掂，鍋壁磕著掌心，沉甸甸的熟鐵感。她偏頭衝李明喊了一聲：\"李明躲好了！\"

李明早看出情形不對，一聽這話，腳底抹油，麻溜鑽到巷子根一隻破水缸後頭，把自己縮成一團，隻留一雙眼睛從缸沿後頭往外瞅，連大氣都不敢出。

三個幽冥宗弟子冇再廢話，刀尖一轉，寒光順著黑霧壓了過來，

三人同時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