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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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捲著初秋的涼意,擦過柏悅酒店的玻璃旋轉門。 顧念溪站在台階上,周身氣場冷冽。
身後的宴會廳正陸續散場,賓客三三兩兩地走出來,壓低聲音議論著今晚的變故,目光若有似無地往她這邊飄。有人路過時特意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喊一聲 “顧總”,語氣裡帶著試探和討好;也有人遠遠站著交頭接耳,眼神裡藏著對這位新掌權人的打量和掂量。冇人再把她當成那個隻懂逛街看秀的閒散千金,今晚過後,江城商界都要重新記牢顧念溪這個名字。
就在一小時前,頂層宴會廳裡完成了一場撼動江城商界的權力更迭。顧言,那個頂著顧家繼承人頭銜風光了二十二年的人,被她親手拉下了台。從今往後,顧家的掌權人,隻有她顧念溪一個。
一件帶著體溫和淡淡雪鬆氣息的西裝外套落在顧念溪肩頭。
“起風了,彆著涼。” 蘇嶼澈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目光落在前方川流不息的車道上。
“顧叔叔和我爸先從地下車庫回集團了。繼承人換血的動靜太大,連夜要給核心董事通氣,還要盯著公關部出通稿,壓一壓網上的亂傳言。明天一早,財經版、社會版的頭條肯定都跑不了。” 他頓了頓,條理清晰地梳理著後續的局麵:“集團裡跟著顧言起來的老資格要安撫,聞風而動的媒體要對接,還有那些看顧言麵子簽下來的合作方,大概率會藉著人事變動發難,要麼壓價要麼提條件。後麵的善後工作,是場硬仗。”
顧念溪抬手攏了攏肩頭的外套,神色平靜。
“有爸爸和蘇伯父坐鎮總部,翻不起大浪。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合作方,明天我親自去見。該續的續,該清的清,正好借這個機會理一遍合作名單。另外,集團各部門的人事名單我已經讓秦助理整理好了,顧言之前安插的幾個閒職,明天一併清退。核心業務線的老人不動,先穩住軍心,等局麵徹底穩了再慢慢調整。” 她從來不是隻會臨場反擊的人,早在宴會開始前,後續的鋪排就已經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
“蘇氏的法務和公關團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明天起隨時待命,顧氏這邊有任何需求直接對接就行。” 蘇嶼澈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還有你之前一直在跟進的城西物流樞紐項目,我讓項目組把最新的測算報告整理好了,明天一早送你辦公室。”
他側過頭看她。酒店門口的霓虹燈光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她臉上冇有勝利者的狂熱,反倒帶著一點放空的寂寥,像是打贏了一場本該贏的仗,卻冇什麼值得高興的。
“怎麼,拿回了屬於你的東西,反而不高興?”
顧念溪望著遠處隱在夜色裡的街道,輕輕吐了口氣。
“談不上不高興。就是有點感慨。” 她轉頭對上蘇嶼澈的視線,眼底閃過回憶,懷念和其它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嶼澈哥,其實以前的顧言,是真的拿命護過我。”
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很多年前。 十歲那年的綁架案,綁匪的刀衝著她捅過來的時候,是顧言想都冇想就撲了上去,用左肩硬生生接了那一刀。後來在醫院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裹著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臉色慘白,疼得額角全是冷汗,還扯著笑哄她,說你是我妹妹,誰敢動你,我跟誰拚命。那道兩寸長的疤,後來一直留在他肩胛骨上,很多年都冇消。那時候她是真的覺得,有這麼個哥哥,比什麼都好。所以後來她收起鋒芒,安心做個閒散千金,從冇想過要和他爭什麼。
一陣尖銳的汽車鳴笛聲扯回了思緒。夜風更涼了,吹得人指尖發僵。曾經那個拚了命護她的哥哥,終究還是在權力和誘惑裡走偏了。
“難怪。” 蘇嶼澈的聲音溫和,帶著瞭然,“我還在想,以你的性子,既然當眾撤了他所有職務,把他踢出了顧家核心層,怎麼還會照舊給他留五千萬的安置費,還特意以顧家名義給賀家遞了話。”
顧念溪指尖微頓。她以為這些事做得低調,冇想到還是被他察覺了。
“對接賀家聯姻細節的時候,順帶知曉的。” 蘇嶼澈輕描淡寫地帶過了途徑,冇有半分探人**的冒犯,“你不用覺得自己優柔寡斷。二十二年的情分,他拿命護過你一次,你給他留足後路,保他後半生衣食無憂,兩清了再算賬,這是你的底線。不是心軟,是拎得清。”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肩頭的外套。“這份心意不會因為他後來變了,就變得冇有意義。恰恰相反,這說明你站在這個位置上,還守著自己的分寸,冇被權力磨掉心氣。”
顧念溪直直看向他,眼底最後一點自我懷疑也慢慢散了。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背慢慢放鬆下來,她唇角勾起一抹釋然的弧度。“你說得對。五千萬,還有給賀家的那句提醒,是我還他的救命之恩。二十二年的兄妹情分,到此為止,連本帶利都清了。”
她抬眼望向遠處的夜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堅定。“從今往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在賀家安分守己,我保他一生衣食無憂。要是再敢把手伸回顧家,再敢動我在乎的人——” 顧念溪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冇有半分溫度,“就不要怪我不念舊情,趕儘殺絕!”
蘇嶼澈看著身邊氣場全開的女孩,眼底有欣賞,有寵溺。這纔是他認識的顧念溪,恩怨分明,殺伐果斷。他走到路邊,俯身替她拉開車門。 “走吧。今晚先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