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庫裏南一路開回丹楓苑。
下車時,許見溪不經意間瞥見隨意扔在後座的好幾件衣服,一看就是男人換下來的。
下車後她開了後座門,將衣服全塞進袋子裏,拎起就下車。
周妄野在一旁打著電話,昏暗燈光下,側身而立的俊臉半明半暗,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他眉眼變得冷峻,微抿的唇緊了緊後,沉聲開口:
“什麽都不用說了,繼續找。”
這次倒是小看周大貴了,在他的人找去之前就跑了。
不,應該說是告訴周大貴訊息的那人,知道他會派人去找周大貴,所以將計就計讓周大貴暴露位置給他。
嗬,這是故意挑釁他呢。
許見溪靜靜站在他身旁,明顯感受到他身上無形中透出的強大氣場與鋒芒。
察覺到她的注視,周妄野很快掛了電話,望向她時,眉眼間的冷意散去:“走吧。”
說著,大掌自覺接過她手上的衣服袋子,另隻手牽著她。
略幹燥的大掌溫度傳到掌心,許見溪緊了緊十指相扣的手指,朝電梯走去時,隨口問了句:
“剛才誰打的電話啊,我看你神色不對。”
“一個朋友。”
周妄野微頓了下,黑眸劃過一絲狠戾,淡聲說:
“周大貴不知道聽誰說我在京市,要來找我。”
許見溪腦子蒙了下,停下腳步:“他已經來了?”
周大貴來找周妄野能有什麽事,無非是出獄了身無分文,想讓周妄野給錢養他。
可憑什麽呢?!
周妄野不欠他一分一毫,反倒是他,對周妄野所做的事,下一萬次地獄都不為過。
“還不確定。”
電梯門開,周妄野拉著滿眼憂色的女人進去,電梯闔上,他偏頭正色道,
“在他沒出現之前,你去哪我都跟著你。”
許見溪眸光一怔,沉靜下來:“他知道我們在一起?怎麽知道的?”
周妄野在京市跟她在一起的事,隻有她舅知道,她舅自然不會往外說。
她特意交代過,就連吳蓮之都不能說。
而她舅所知道的,也隻是以為周妄野是來京市投靠她工作的。
“我也不清楚。”
周妄野垂下濃密眼睫:
“他給我打過一次電話,找我要錢,被我拒絕了,他就威脅我說要來找你要,說你肯定有錢。”
許見溪默了。
周大貴一個剛出獄不久的人,能把周妄野的情況摸得這麽清楚,要是背後沒有人告訴他,她是絕對不會信的。
將一些事情串聯起來,這人是誰,已經毋庸置疑。
“不用擔心。”
周妄野凝著她沉思的臉,安撫道,“他現在對我沒有任何威脅,根本不是我的對手。找上門也好,這次徹底跟他做個了斷。”
“但我怕他從你身上下手,所以必須得謹慎點,在沒有把他徹底解決之前,你去哪都讓我陪著,懂嗎?”
他話裏的嚴肅讓許見溪深吸一口氣,點頭:“我知道。”
回到家,周妄野放好東西便進了廚房,明亮燈光下,許見溪靜靜看著他係著圍裙的高大背影在廚櫃前忙著。
“隨便弄點吧,不用太複雜。”
她從身後摟住他腰,臉貼在他寬厚結實的背上,柔聲說。
“嗯,我知道。”
周妄野手上動作一頓,深邃眉眼柔和下來,她身體很軟,靠在他背上的觸感不會讓他有絲毫雜念,充斥在心間的是滿滿的溫暖。
“你去外麵等著,半個小時就好。”
“好。”
許見溪眸光閃過一絲複雜,鬆開他,轉身去了客廳外的陽台。
深藍夜幕下,空氣仍有些悶,她俯瞰外麵的燈火闌珊,這會兒沒心情欣賞夜景了。
拿起手機,無視徐毅州在回家途中打來的未接電話,給梁穆森打了過去。
梁穆森接得很快:“這麽晚打電話,有事?”
“周妄野的訊息,是你找人告訴周大貴的吧?”
許見溪開門見山,沒跟他客氣。
他調查過周妄野,又知道她跟周妄野之間的事,除了他,她想不到第二個人會做這種事。
安靜的病房裏,梁穆森靠在病床上,耳邊傳來許見溪質問嗓音時,他輕扯唇角,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諷刺。
“他跟你說的?”
這個他,自然是指周妄野。
“他什麽也沒說。”
許見溪沉聲諷刺,“你堂堂金源集團總裁,耍這些小手段來膈應人,不覺得很幼稚嗎?”
“許見溪。”
梁穆森褐眸沉沉:“你無憑無據就扣了罪名給我,你不幼稚?”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
許見溪一手緊緊握住陽台欄杆,冷聲道,
“但麻煩你以後少插手我的私事,也別動我身邊的人,大哥!”
她特意咬重大哥兩個字,提醒他擺正自己的位置。
電話那頭凝了數秒,梁穆森才開口:
“溪溪,你就這麽維護他?”
他聲音很沉,聽在許見溪耳裏,透著一絲陰冷,
“我偏要動他,你又能怎樣?他在周市是有些黑背景,但那也隻是一個小小三縣城市,我真要弄他,也是易如反掌。”
許見溪麵色一點點冷下來,咬咬牙,輕聲說:
“大哥,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去傅氏集團見了誰嗎?”
“傅家少爺,傅景儀。”
梁穆森眼眸一眯。
“原本我是去跟他爭取慈心康養專案的競標,但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麽嗎?”
許見溪嗓音很輕,帶著意味深長。
“說什麽?”
梁穆森莫名有種不安,耳畔傳來許見溪的輕笑聲:
“他說,他可以幫我擺平跟徐家的聯姻,讓我跟他訂婚。”
梁穆森瞳孔一縮,太陽穴突突跳動著:
“你答應了?”
“大哥覺得呢。”
許見溪噙著笑反問,“如果跟傅家聯姻,給梁家帶來的利益應該更大吧,是好事不是嗎?”
梁穆森陡然想起那晚宴會上,許見溪坐在傅景儀腿上時,狂放不羈的傅景儀似是有意刁難。
他心一沉:“我不同意。”
許見溪輕嗤一聲,直接掛了電話。
不同意?
那就看你怎麽選擇了。
望了眼不見一顆星辰的夜空,她轉身進了客廳,剛往廚房方向走了幾步,手機又響起。
她低眸一看,是吳蓮之打來的。
響了十幾聲後,她才接通:“還沒睡覺呢。”
“嗯。剛給你梁叔做完腿部按摩。”
吳蓮之在客廳沙發坐著,輕聲斥責,“你又不接毅州的電話,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別再跟他鬧了。現在人家有正事也聯係不上你。”
許見溪淡聲應:“沒聽見。”
吳蓮之噎了下,歎口氣:“媽也不想再說你,該給的麵子你還是得給他,你不接電話,他都把電話打到我這來了,他說明晚約了信安新區的幾個部門領導吃飯,談專案驗收的事,要你跟他一塊兒去。”
“知道了。”
許見溪知道這回事,原本她也是打算下週過去的。
“你別又使性子啊,這可是正經事,毅州都說了,現在專案就卡在驗收上,驗收不了,我們兩家十幾億的合作專案就白幹了。”
吳蓮之不放心,再三叮囑。
許見溪深吸一口氣:“我知道分寸,不早了,你早點睡吧,我掛了。”
這專案她也經手了,工作上的事,她自然會認真對待。
再不想跟徐毅州一起,她也會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