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賓室裏,梁穆森與徐毅州坐在沙發上聊著兩家合作的專案情況,吳蓮之插不上嘴,等在試衣間外。
許見溪換婚紗也沒讓人幫忙,已經進去二十分鍾了。
吳蓮之轉頭看了眼徐毅州又瞟過來的視線,就連梁穆森也跟著看了過來。
她剛想進去看看,一襲潔白身影提著拖地大擺裙緩緩走了出來。
她鬆了口氣,仔細看去,這婚紗穿在許見溪身上確實很美。
高領蕾絲鑲鑽半袖,將上半身包裹得若隱若現,纖細腰身下是蓬鬆大擺裙,繁複精美的蕾絲花紋上亦是鑲嵌著細碎鑽石,烏黑卷發盤起,整個人華麗又優雅。
“嗯,看著還行。”
許見溪抬眸看了吳蓮之一眼:“那就這件吧,正好穿著合身。”
話音落下,徐毅州已經走了過來,梁穆森長腿交疊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茶,鏡片下的深沉眸子卻掃了過來。
“很漂亮。”
徐毅州眼裏的驚豔溢位眼眶,毫不吝嗇讚美。
許見溪站在全身鏡前,微垂眼睫,淡聲道:“漂亮就定下了。”
徐毅州笑臉滯了下,還想再勸,梁穆森低醇嗓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你要喜歡這款,就讓設計師按同樣款型量身定製一件,不差那點錢,時間上也完全來得及。”
許見溪聽到梁穆森聲音就心生抵觸,已經形成心理的條件反射,麵色更添幾分清冷。
偏偏徐毅州也勸起來:
“是啊,穆森哥說的有道理,要是被圈裏那些人和媒體知道,我們徐家連婚紗都是給你買現成的,估計明天的頭條就是我們徐家要破產了,又或者是徐梁兩家再生嫌隙,你也知道我們在信安新城的專案有多少在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許見溪左耳進右耳出,握在手上的手機忽地響起視訊通話提示音。
她第一反應是林蔓看了照片找她,可抬起手機一看,怔了,竟是周妄野。
她心一緊,眼角餘光掃了眼將目光都投到她身上的三人。
吸了口氣:“抱歉,我先接個電話。”
說著轉身又提著裙擺回了試衣間,留下麵色各異的三人盯著她背影。
吳蓮之又急又惱,氣她越來越不懂事。
徐毅州則是突然被她打斷苦口婆心的勸說,硬是臉色難看地壓下一口氣。
梁穆森不知什麽時候起了身,眸光晦闇莫明。
至於三人反應,許見溪全然不知,一心想著周妄野打視訊是有什麽重要的事。
擔心外麵人聽到聲音,她調小音量後才接通。
下一秒,周妄野陰陰沉沉的臉躍入視野裏。
她愣了下,小聲說:“怎麽了?我還沒有結束,你不用等我了。”
“我還以為姐姐不敢接我視訊呢。”
周妄野直勾勾盯著仍穿著那身刺眼婚紗的女人,語調在許見溪聽來,有些陰陽怪氣。
“為什麽不敢?”
她微一皺:“你想什麽呢。”
“許見溪。”
周妄野漆黑眸子陡然變得銳利,“你穿婚紗很高興?”
確定他是想找茬,許見溪聲音也淡了些:“你哪看出我高興了?”
“嗬,你把照片都發給我了,你當我眼瞎,看不見你在笑嗎?”
周妄野眉眼帶諷,咬牙。
“……”
許見溪恍然懊惱,照片發錯了。
而男人也明顯誤以為她是因為穿婚紗而高興。
她該怎麽解釋,她笑,純粹是覺得自己穿這身漂亮,就像每個女人穿上一件漂亮新衣服,都會忍不住高興,甚至臭美自拍,想跟閨蜜分享那種喜悅。
再加上,她故意拖延時間,這纔有了拍照事件。
誰想到會發錯人。
“我回去再跟你解釋,現在不方便講太久。”
他那張臉臭得可以,但她現在沒空哄他。
螢幕裏,女人淡著臉,顯然沒耐心再跟他說話,一股宣泄不出的怒與躁在周妄野胸腔橫衝直撞。
“你電話講完了嗎?還要讓我們等多久?”
還沒等他再開口,就聽那頭突然傳來一道低沉嚴厲男聲。
那聲音的主人昨晚纔跟他交過手。
嗬,定個婚紗,這麽多人去湊熱鬧,那他身為貼身保鏢,是不是也該去露露臉了?
念頭剛起,螢幕一跳,被許見溪結束通話了。
“操!”
周妄野眸深似幽潭,唇角勾著的笑有些瘮人。
許見溪沒想到梁穆森會突然敲門,怕他下一秒開門進來,她掛了周妄野視訊,深呼吸調整好情緒後開門。
梁穆森站在門口,四目相對,他鏡片折出一道淩厲光芒:“許見溪,收起你的任性,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幼稚了。”
“你以為處處跟我們作對,婚事就能取消了?丟了兩家的臉,對你有什麽好處?在外人眼前,你也是梁家的一份子,梁家名聲受損,你能倖免?”
“當然你可以不在乎,但我要告訴你,離了梁家,你什麽都不是!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梁家給的,沒有梁家,你還是個小縣城窮丫頭,就算靠你自己的努力考上名校又怎麽樣?現在這社會,多少名校畢業的研究生都找不到一份好工作,比你有能力的人多得是,憑什麽你能坐上金源專案總監的位置?”
梁穆森的話一句比一句犀利,許見溪微微白了臉,提著裙擺的手攥得骨節泛白。
“那是因為你是梁家大小姐,是我梁穆森的妹妹。”
梁穆森銳眼盯著她:
“你媽以前隻是我們家的保姆,要不是我爸老糊塗了,你以為她能嫁進梁家,坐上屬於我媽的位置?”
“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媽就很懂事,可你……”
他嘲諷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她指甲深深掐進肉裏,才壓下心裏不斷翻湧的屈辱感。
“這些年是我太寵你了嗎?才讓你忘了自己的出身,忘了自己存在梁家的價值?”
周圍空氣陷入死寂。
寵她?
許見溪譏諷一笑,抬眸直視梁穆森:
“大哥這些年確實對我很好,所以我才一直銘記於心,沒有哪一天敢忘記自己存在於梁家的價值。”
“可是,大哥有一點說錯了。”
“我媽是你們家保姆沒錯,可要不是梁叔故意引誘,我媽也就是個保姆,不會是什麽梁太太,我更不會被梁叔選中做你們的聯姻工具,離開小縣城。”
哪有外界傳的那麽高尚,娶個保姆就算了,還把對方女兒高調地接回梁家,視如親生女兒。
不過是早有計劃,娶吳蓮之進門時就打好了算盤,悉心培養她,也是為得到更好的聯姻價值做打算。
甚至她懷疑,梁宗仁早就見過她,娶吳蓮之也隻是為了有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讓她能進梁家,成為梁家的聯姻工具。
雖說她並沒有證據,說出去可能也沒人會信。
畢竟梁穆森自己就可以娶個門當戶對的聯姻物件,甚至攀上高枝,哪犯得著大費周章地找她去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