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色明顯比前兩天住在梁家時好多了。
他眸光微閃,下意識看了眼她白皙細膩的脖頸。
圓領的白色內搭,鎖骨若隱若現,細細的鎖骨鏈貼在肌膚上,精緻漂亮。
他腦子裏驀地想起什麽,握住鋼筆的右手掌心開始發燙,隔了兩天,那股嫩滑的觸感還殘留在他記憶裏。
掌心驟然收緊,麵色冷了下來。
會議開完已經十一點半了,大家正等著梁穆森先離開,不想他卻沒起身的打算,麵麵相覷之際,隻聽他聲音略沉:
“許總監留下來,其他人散會。”
許見溪剛準備給周妄野發資訊,手頓住,又將手機收起來。
最後離開的高管很體貼地關上會議室大門。
許見溪腰背挺直,微笑:“梁總還有工作安排?”
“別忘了今晚八點跟徐家人一起吃飯。”
梁穆森雙手交握搭在桌麵。
今晚是兩家商議婚事的日子。
許見溪唇角的笑滯了下:“謝大哥提醒,我會準時到的。”
她輕軟嗓音明顯摻了幾分清冷。
梁穆森褐眸深深看了她片刻,知道她是抵觸聯姻,但終究什麽也沒說,隻道:
“爸下午出院,待會兒吃完飯,我們一起過去。”
梁宗仁中風情況已經穩定,剩下的就是堅持做康複訓練,他嫌醫院悶,昨天就衝著吳蓮之發脾氣要出院回家。
許見溪猶豫一瞬,點頭:“好。”
等跟在梁穆森身後出會議室時,她思前想後才給周妄野發了條微信過去:
【阿野,我中午不回來了,梁叔下午要出院,我得回一趟梁家,晚上應該也會很晚纔回來。你自己搞定?】
傳送出去後,她心口發沉,也心虛。
雖說周妄野知道她有婚約,但今晚就要跟徐家商議婚事,定下婚期,她直覺不能讓他知道。
可她也很清楚,那就是顆定時炸彈,遲早都會把兩人之間爆炸。
她跟梁穆森在樓下餐廳坐下時,周妄野的簡訊回了過來,很簡潔,就三個字:【知道了。】
看不出他的情緒,許見溪也不猜了,心不在焉地跟梁穆森吃飯。
丹楓苑,周妄野倚在客廳陽台抽煙,深邃眉眼被白色煙霧籠罩著,眸色晦暗。
黑色手機握在掌心,靜靜的。
直到一串手機出廠鈴聲響起,他才垂眸,是季南行。
吸了一口煙,嗓音低啞:“有事?”
“陸亦揚回國了,哥幾個很久沒聚過了,你要是還在京市,今晚出來吃個飯唄。”
季南行正經道。
周妄野手指輕彈煙灰:“發地址過來。”
“……好勒。”
季南行一聽周妄野這麽幹脆,也爽快笑了。
隻是想到另一件事,他又頭疼了,笑嘻嘻試探道:
“那個,周爺,看你心情還挺好的哈。你看,老爺子想見你的事……”
周妄野哼笑一聲:“你一開口,我就倒了胃口,心情不爽。”
“別啊。”
季南行趕忙苦笑勸道,
“周爺,咱也做了好幾年兄弟了吧,別把兄弟我架在火上烤啊,你家老爺子有多難纏,你是知道的,我琢磨著他也知道你回來了,就是拉不下臉來親自找你……”
“行了,過幾天去找他。”
周妄野掐滅抽了半截的香煙,打斷他的訴苦,“掛了。”
季南行一聽,嗬嗬笑出聲,狗腿道:“不勞您動手了,我來掛。”
電話結束通話,周妄野被他逗笑的唇角垂了下來,想到要見他的老家夥,漆黑眸子如深不見底的幽洞,亦布滿冷冽寒霜。
季南行的地址很快發來,他隨意瞥了眼,記下了天香樓三個字。
*
晚上七點五十,夜幕降臨,一輛加長勞斯萊斯停在天香樓門口。
司機開了車門,梁穆森率先下了車,紳士地站在門邊,虛扶著後下車的許見溪和吳蓮之。
母女倆都穿著旗袍,化著精緻妝容,同係列珍珠首飾,差不多的身高,乍一看宛如一對姐妹花。
吳蓮之看了眼身旁漂亮得體的許見溪,滿意地勾起唇角。
今晚跟徐家人見麵,梁宗仁沒辦法出門,就由她擔起長輩的角色,而全權做主拍板的卻是梁穆森。
雖說她纔是許見溪親媽,自己女兒的婚事本應該是她做主,但她在梁家是什麽地位,她自己很清楚。
說好聽是梁家女主人,難聽點就是梁宗仁身邊的高階保姆,照顧身心,還陪睡。
可換來的卻是後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和她女兒這輩子的階層跨越,她並不後悔。
三人正要往裏頭走,徐家的車也到了,徐毅州父母跟梁穆森寒暄幾句,對吳蓮之淡淡頷首,便與梁穆森率先進了天香樓。
吳蓮之擠出一抹笑,與徐毅州母親攀談,特意留許見溪與徐毅州走在身後。
徐毅州西裝筆挺,手臂的繃帶已經拆了,後背骨折顯然還沒恢複,走路緩慢僵硬。
他偏頭,深情款款地看著一身素雅旗袍的許見溪:“溪溪,你今晚好美。”
雖淡著臉,但婉約優雅的古典韻味從骨子裏透出來。
許見溪心不在焉,掀眸掃他一眼:“可惜你不怎麽帥。”
徐毅州臉色微僵,眼底劃過一抹陰暗。
許見溪還沒反應過來,肩膀便被他攬住,她下意識想掙開他,徐毅州卻攬得更緊,低頭在她耳畔咬牙低語:
“別動!你大哥和我爸媽看著呢,你要是敢甩開我,明天的頭條就是徐、梁兩家聯姻關係破裂。”
許見溪僵著身體,看到梁穆森回了下頭,淡漠地掃了她跟徐毅州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像隻牽線木偶被徐毅州帶著往前走。
一行人經過天香樓大廳休息區時,角落正在抽煙的三個男人眸光落在他們身上。
周妄野漆黑如墨的眼底正積壓著一場狂風暴雨,慵懶靠著椅背的身體越繃越緊,指尖的猩紅煙頭慢條斯理地碾在煙灰缸裏,卻是用了十成的力道。
唇角勾起一絲陰鷙。
許見溪,你好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