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見溪壓下心慌,微顫著指尖敲擊資訊。
那晚壓根沒做準備,第二天又是兵荒馬亂的一天,她是感覺到忘了什麽事,但就是一時沒想起,後來一直跑醫院,就忘了徹底。
不知道現在吃藥還管不管用。
昏暗嘈雜包廂裏,周妄野嘴裏咬著煙,煙霧彌漫間,他線條冷硬的臉麵無表情,微垂的視線定在女人回過來的資訊上:
【我吃藥了。】
他手一緊,本就漆黑的眸子愈加幽暗,化不開的濃稠,又碎著點點寒芒。
淺淺勾了下唇,一絲陰冷在他身上蔓延開來。
吃藥是對的,不吃還給他生孩子嗎。
孩子生下來是什麽?
私生子?
野種?
很快,女人資訊又發了過來:
【你放心,那晚的事不用你負責。】
猩紅煙灰落到握著手機的拇指上,周妄野似毫無痛感,拇指一動淡定彈開,咬在嘴裏的煙拿了下來,摁滅在一旁沙發上。
許見溪資訊發過去後,屏息的那口氣呼了出去,整個人像打了一場仗一樣累。
幾天沒聯係過的男人突然間發訊息過來,開口就是提醒她沒戴套的事,她不得不多想了幾分,表明瞭自己的態度。
男人不都是怕這種事嗎。
一聽是處,就怕被纏上。
或許他沒有這種想法,但還是給他再打一針鎮定劑,安他的心吧。
剛喝了口酒緩解過度的緊張,男人簡訊又發來:
【你想白嫖?】
“咳咳……咳……”
她一口酒還沒嚥下去,嗆在了喉嚨裏,咳得滿臉通紅,把林蔓嚇了一跳,茶幾上沒看到水,趕忙伸手順了順她的背:
“沒事吧,怎麽還嗆到了呢。”
緩了好半天,許見溪才抬頭,咳得眼角淚花四起,接過林蔓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
“喝太急了。”
周妄野的資訊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看著她唇角的苦笑,林蔓若有所思:
“溪寶,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她從收到資訊開始就有點不對勁了,雖然麵上看不出異樣,但她小動作太明顯了。
就像此刻,自己一問,她便顫了下睫毛,撩頭發到耳後。
近十年的閨蜜,不是白交的,一如她同樣瞭解自己。
許見溪放下撩頭發的手,默了幾息,緩緩道:
“蔓蔓,這事有點複雜,等我理清思緒,做了決定再跟你坦白,好嗎?”
她知道說出來,蔓蔓或許能給不少建議,但她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現在說出來無非是讓蔓蔓也跟著憂心。
林蔓知道許見溪的性格,也不勉強,摟住她肩膀,笑著:“允許你的小秘密再保留一段時間,等你想明白了再跟我分享。”
許見溪眨了眨眼,眨掉眼眶的酸澀,頭靠在林蔓肩頭:“好,謝謝你蔓蔓。”
聽她低啞的嗓音,林蔓心頭也是一酸,輕聲道:
“溪寶,要不,你別管什麽聯姻了,走得遠遠的,去國外,去哪裏都好,梁家找不到你的。帶著你媽一起走,梁家也拿你沒辦法,你自己有錢有能力,日子也能過得很好,再不濟,還有我和陸亦揚呢,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許見溪扯了扯唇角。
她媽是不會跟她走的。
梁家的權勢雖沒到隻手遮天的地步,但能拿捏她的東西太多了。
她有朋友,有親人,這些都是她的羈絆。
梁穆森把人逼得家破人亡的陰暗手段,她見識過,她暫時還不敢賭。
*
燈紅酒綠的包廂裏,周圍人的熱鬧喧囂絲毫沒有影響到沙發角落喝酒聊天的三個男人。
“這次回來,又呆幾天?”
季南行碰了下週妄野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轉頭就見周妄野仰頭一飲而盡。
他看向顧西安,揚了揚眉。
什麽情況這是?這可是烈酒,不是雞尾酒,都已經連續一口悶了六、七杯了吧。
顧西安聳聳肩。
他哪知道,他又不是周爺肚子裏的蛔蟲。
“看心情。”
周妄野垂眸,手背隨意蹭了下嘴角的酒漬,左手掌心的黑色手機靜止了許久,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螢幕。
“那你現在心情是好,還是不好?”
季南行湊近他身旁,一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緊盯著他骨相優越的側臉。
顧西安白色襯衫領口大敞,翹著二郎腿,也好奇看了過來。
周妄野抽出一根煙咬在嘴裏,季南行立即狗腿地給他遞上打火機點燃。
“你說呢?”
周妄野眯眼吸了一口,輕吐煙圈,偏眸睨他,
“你不是號稱我肚子裏的蛔蟲嗎?”
耳邊響起顧西安拍大腿的囂張大笑聲,季南行嘴角一抽,訕訕笑道:
“這蛔蟲也有打盹的時候啊。”
周妄野鼻腔裏輕哼一聲,“有事說事吧,少拐彎抹角察言觀色。”
他嗓音驟沉,隱隱帶著絲不耐和躁意。
季南行神色一正:“老爺子讓你回去一趟。”
“聯係不上你,所以讓我轉告。”
周妄野摩挲手機的手停下,夾著煙的手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掀眸看他,似笑非笑:
“你改姓傅了?”
季南行一臉無奈:“我倒是想姓傅,可惜不夠格。”
“老爺子都親自約談我了,我能不答應嗎?”
他也是被逼無奈,被老爺子發現兩人交好,還找上門,季家那幫人都把眼睛盯在他身上了。
周妄野扯唇,斂眸。
季南行看著他,靜靜等著他答複。
哪知他倏然起身,彎腰摁滅煙頭在茶幾上,漫不經心丟下一句:“看我心情吧。”
話音入耳,他背影已經朝門口走去。
季南行和顧西安都愣了。
“靠,老子還有話沒跟他說。”
顧西安懊惱一拍大腿,起身要追,卻被季南行拉住。
“沒點眼力勁兒,追上去捱揍啊。”
“什麽意思?”
顧西安甩開他手,又坐了回去。
季南行又倒了杯酒,瞥他:“沒看到他心情不好嗎?”
人都強調幾次看他心情了,就這蠢貨聽不出來。
顧西安不解:“他不是一直這個鬼樣子?”
季南行哼哼兩聲,手摸了摸下巴,沉吟:
“我懷疑他思春了。”
竟然還去看他們抓姦,抓姦不成回來後,就一直握著個手機沒鬆過手,也不知道跟誰發了好幾條資訊,整個人跟住在冰窖似的。
以他情場老手的經驗來看,估計這段時間在外頭終於遇到女人了,還被傷得不輕。
顧西安剛喝的一口酒對準季南行噴了出來……
“操!”
*
許見溪叫了代駕開車回梁家的途中,找了家藥店停下來。
一聽緊急避孕藥要在72小時內服用,她臉都白了。
已經超過一天了。
抱著僥幸心理,她還是買了藥,當場就吃了,祈禱不要才做三次就中招了。
回到梁家,已經近十一點。
喝了酒,她沒敢洗澡,換了身衣服便往床上一躺。
她視線落在頭頂精緻漂亮的水晶吊燈上,思緒飄遠。
那條簡訊後,她一直沒再回資訊。
直覺告訴她,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就危險了。
忽地,床頭櫃上的手機叮了聲。
她翻身伸手拿起,發現竟是有人加她微信好友。
指尖點進去,一個再簡潔不過的"周"字跳入眼簾,她心跳一抖。
周妄野那張臉第一時間浮現在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