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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天晚上，蘇念晚回到宿舍，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你睡了嗎？”
那邊秒回了：“冇。”
蘇念晚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掉又打，反反覆覆。她想說“今天你說的那些話，我很感動”，她不敢發。她又想說“你假裝睡覺的樣子很可愛”，她也不敢發。
她最後發了一條：“明天早上，我想喝草莓味的。”
那邊秒回了：“好。”
蘇念晚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了眼睛。嘴角彎著，彎了一整個晚上。
她不知道的是——陸硯舟坐在琴房裡，麵前攤著那本《蘇念晚》。他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又寫了一行字——
“今天她告訴我，她從第一天就知道我在假裝睡覺。原來她一直在看我。我以為我在看她，其實她也在看我。”
他放下筆，月光落在琴譜上，把那行字照得很亮很亮。
窗外，月亮很圓。琴房裡，那首叫《蘇念晚》的曲子，又多了一行字。不是音符。是驚
一
沈硯清正式向蘇念晚發出邀請，是在一個陽光很好的週二下午。
音樂社活動結束後，其他社員陸續離開了，教室裡隻剩下蘇念晚和沈硯清兩個人。沈硯清坐在鋼琴前，翻著一本琴譜，好像在看什麼東西。蘇念晚收拾好東西，準備走。
“蘇念晚，等一下。”
她停下來，轉過身。“怎麼了？”
沈硯清從琴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她。是一張邀請函——淡藍色的，上麵印著音樂社的社徽，字跡工整漂亮。
“下個月學校有個音樂交流會，每個社團都要出一個節目。我想讓你代表音樂社參加。”
蘇念晚愣了一下。“我？我才加入不到一個月——”
“但你彈得最好。”沈硯清看著她，目光很認真，“我聽過音樂社所有人的演奏，你是最好的。而且你彈琴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那種光很打動人。”
蘇念晚的耳朵紅了。“那首曲子，你想讓我彈什麼？”
“肖邦的《降B小調夜曲》。”
蘇念晚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是媽媽最喜歡的曲子。她彈過無數遍，每一遍都在想媽媽。她從來冇有在很多人麵前彈過這首曲子——藝術節彈的是貝多芬，不是肖邦。因為肖邦太私密了，像她的日記，像她的心事，她不想讓彆人看到。
“我考慮一下。”蘇念晚說。
沈硯清點了點頭。“不急，還有一個月。”
蘇念晚把邀請函放進口袋裡，走出了音樂社。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方格。她走過那些方格，心裡亂成一團。她想彈那首曲子，很想。但她怕——怕自己在台上哭出來，怕彆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麵，怕媽媽的照片在腦海裡浮現時她會失控。
她走到走廊儘頭，停下來，靠在牆上。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張邀請函，看了很久。
“蘇念晚？”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身。陸硯舟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他看到她手裡的邀請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是什麼？”
“音樂交流會的邀請函。沈硯清想讓我代表音樂社參加。”
陸硯舟走過來，接過邀請函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蘇念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你想去嗎？”他問。
“我想彈那首曲子。”
“那就去。”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淡色的眸子裡，冇有吃醋，冇有賭氣，隻有一種很安靜的、很篤定的支援。她以為他會不高興，以為他會說“不要去”，以為他會用不買牛奶的方式抗議。但他冇有。他說“那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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