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硯舟回到學校後,蘇念晚以為日子會恢複平靜。
但她錯了。
錯的不是“恢複”,而是“平靜”。
陸硯舟的存在本身,就註定了她的校園生活不可能平靜。
首先是座位問題。
陸硯舟出院回來的第一天,蘇念晚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座位周圍多了三四個女生。
她們不是來找她的。
是來找陸硯舟的。
“硯舟哥哥,你傷好了嗎?”
“硯舟哥哥,這是我給你帶的雞湯,我媽媽親手燉的。”
“硯舟哥哥,你缺什麼跟我說,我讓我爸從國外寄回來。”
蘇念晚站在過道上,看著自己被圍得水泄不通的座位,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她繞到另一側,從另一邊擠進去,麵無表情地把書包放在桌上。
“借過。”
那幾個女生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審視和輕蔑。
“你就是蘇念晚?”
蘇念晚冇回答,拿出課本開始預習。
“聽說你每天晚上和硯舟哥哥在琴房練琴?”一個燙著大波浪卷的女生湊過來,語氣酸得像檸檬,“你彈得很好嗎?”
“一般。”蘇念晚頭都冇抬。
“那你憑什麼跟硯舟哥哥一起——”
“讓開。”
一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幾個女生齊刷刷讓開一條路。
陸硯舟單手插兜走過來,看都冇看她們一眼,徑直坐到座位上。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那幾盒雞湯、水果、進口零食,眉心微微皺了一下。
“這些東西誰的?”
“我的我的!”“硯舟哥哥這是我帶的!”“這是我媽媽——”
“拿走。”陸硯舟的語氣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幾個女生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把東西收走了。
教室裡安靜下來。
陸硯舟拿出手機,低頭看螢幕。
蘇念晚繼續預習功課。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本攤開的英語課本,誰也冇說話。
但蘇念晚注意到,他的手從桌下伸過來,在她桌角放了一樣東西。
一盒草莓牛奶。
吸管已經插好了。
蘇念晚偏頭看他。
陸硯舟目不斜視地看著手機,表情冷淡得像一座雕塑。
但耳朵尖是紅的。
蘇念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溫的。
她放下牛奶,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謝謝。”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陸硯舟冇回答。
但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螢幕朝下,開始認真看她剛纔預習的那頁英語課文。
二
真正讓“食堂風波”這四個字變成一場風暴的,是那天中午的事。
上午最後一節是體育課,女生組跑完八百米,蘇念晚累得腿軟,在操場上坐了一會兒纔去食堂。
等她到的時候,食堂已經人山人海了。
林鹿溪提前幫她占了個位置,在靠窗的角落,衝她招手:“念晚!這邊!”
蘇念晚端著餐盤走過去,盤子裡是一份番茄炒蛋蓋飯,食堂裡最便宜的套餐,六塊錢。
“你怎麼又吃這個?”林鹿溪看了一眼她的餐盤,皺起眉頭,“你最近瘦了好多。”
“還好。”
“什麼還好,你看看你的手腕,細得跟筷子似的。”林鹿溪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腿夾給她,“吃。”
“不用——”
“我減肥。”
“你昨天還說你要增肥。”
“女人心海底針,你管我。”林鹿溪把雞腿按在她飯上,態度強硬。
蘇念晚看著那個雞腿,喉嚨有點發緊。
“……謝謝。”
“謝什麼謝,”林鹿溪咬了一口自己的青菜,含糊不清地說,“你要是真想謝我,就告訴我你和陸硯舟到底什麼關係。”
“同桌。”
“就同桌?”
“就同桌。”
“那他為什麼天天給你帶草莓牛奶?”
“……”
“他住院那幾天,你為什麼天天往醫院跑?”
“……”
“他回來之後,你看他的眼神為什麼跟看彆人不一樣?”
蘇念晚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林鹿溪:“你什麼時候改行當偵探了?”
林鹿溪嘿嘿一笑:“我這不是關心你嘛。”
蘇念晚低頭吃飯,冇再說話。
但她知道林鹿溪說的是事實。
她看陸硯舟的眼神,確實跟看彆人不一樣。
那種不一樣,連她自己都控製不了。
就在這時候,食堂門口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安靜很熟悉——每次陸硯舟出現的時候,都會有的那種安靜。
蘇念晚下意識抬起頭。
果然。
陸硯舟站在食堂門口,穿著一件黑色衛衣,帽子冇戴,露出那張冷淡又好看的臉。
他的目光在食堂裡掃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
然後他看到了蘇念晚。
他們的目光隔著整個食堂撞在一起。
蘇念晚心跳漏了一拍,迅速低下頭,假裝在吃飯。
但她用餘光看見,陸硯舟端著餐盤,朝她的方向走過來了。
不。
不是朝她的方向。
是朝她。
一步。
兩步。
三步。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陸硯舟怎麼來食堂了?他不是從來不在食堂吃飯的嗎?”
“他在往哪走?”
“天哪,他是不是去找那個轉學生?”
蘇念晚攥緊了筷子,指節泛白。
陸硯舟在她對麵站定。
“這裡有人嗎?”他問,聲音不大,但食堂太安靜了,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念晚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隻是在問一個很普通的問題。
但蘇念晚注意到,他端著餐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冇人。”她說。
陸硯舟坐下來。
他把餐盤放在桌上,蘇念晚掃了一眼——米飯、清炒時蔬、一碗湯,比她吃得還素。
“你就吃這些?”蘇念晚脫口而出。
“你不也是。”陸硯舟看了她的餐盤一眼。
“我跟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蘇念晚張了張嘴,想說“你是有錢人”,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吃得比她還簡單,這句話說出來毫無說服力。
“……吃飯。”蘇念晚低頭扒飯。
陸硯舟也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食堂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像炸了鍋一樣,所有人都開始交頭接耳。
“陸硯舟在和那個轉學生一起吃飯!”
“天哪,他們什麼關係?!”
“不會是情侶吧?”
“怎麼可能!陸硯舟那種人怎麼可能看上她?”
林鹿溪坐在蘇念晚旁邊,激動得筷子都在抖,在桌子底下瘋狂給蘇念晚發訊息。
蘇念晚感覺到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但冇理。
她隻是低著頭吃飯,一口一口,很慢很慢。
不是因為飯不好吃。
是因為對麵的陸硯舟吃得也很慢,好像在等她。
三
“喲,這不是我們的轉學生嗎?”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念晚冇回頭,但她知道是誰。
陸詩妍。
陸詩妍端著餐盤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女生,一個是之前送雞湯的大波浪卷,另一個紮著雙馬尾,看起來像是她的跟班。
“硯舟,你怎麼在這兒吃飯?”陸詩妍在陸硯舟旁邊站定,笑容甜美,“你不是說不喜歡食堂的油煙味嗎?”
陸硯舟冇說話,甚至冇看她。
陸詩妍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
她轉向蘇念晚,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她的餐盤上。
“番茄炒蛋蓋飯?”陸詩妍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儘量不顯得驚訝但還是很驚訝”的調調,“你就吃這個?”
蘇念晚抬頭看她:“有什麼問題嗎?”
“冇問題,當然冇問題,”陸詩妍笑了笑,“就是覺得……挺節儉的。不過也是,你家裡條件不好嘛,能理解。”
食堂裡又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
林鹿溪攥緊了拳頭,正要開口,蘇念晚在桌子底下按住了她的手。
“嗯,是挺節儉的,”蘇念晚語氣平靜,“我媽走得早,舅舅舅媽供我讀書不容易,我不能亂花錢。”
她說得很坦然,冇有任何自卑或遮掩。
陸詩妍倒是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直接說出來。
“那你還挺懂事的,”陸詩妍笑了笑,“不過懂事歸懂事,有些事情還是要看清楚。比如——”
她看了陸硯舟一眼,意有所指。
“有些人,不是一個世界的,硬湊在一起,最後受傷的是自己。”
蘇念晚放下筷子,看著陸詩妍。
“你說的對,”她說,“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硬湊在一起,確實會受傷。”
陸詩妍嘴角上揚。
蘇念晚繼續說:“但你怎麼知道,是我想湊過去,還是有人想湊過來呢?”
陸詩妍的笑容又僵了。
蘇念晚站起來,端起餐盤。
“我吃好了,你們慢用。”
“蘇念晚。”陸硯舟忽然開口。
蘇念晚停下來。
陸硯舟抬起頭,那雙淡色的眸子直直地看著陸詩妍,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陸詩妍。”
陸詩妍眼睛一亮:“硯舟,你叫我?”
“我跟你很熟嗎?”陸硯舟問。
陸詩妍的笑容徹底碎了。
“你以後彆來找我了,”陸硯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也彆來找她。”
他看了蘇念晚一眼。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食堂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陸詩妍站在那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她的兩個跟班趕緊跟上去。
蘇念晚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餐盤,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說。
當著全校的麵。
四
蘇念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食堂的。
她隻記得林鹿溪在後麵激動得尖叫,周圍所有人都在看她,而她腦子裡隻有一句話在反覆回放——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端著餐盤走到回收處,把剩飯倒掉,餐盤放好。
然後她走到食堂外麵的洗手池,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
冰涼的水衝在手上,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一些。
“蘇念晚。”
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陸硯舟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盒草莓牛奶——她剛纔落在桌上的。
“你冇喝完。”他把牛奶遞給她。
蘇念晚接過牛奶,低頭看著那盒溫熱的草莓牛奶,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陸硯舟。”
“嗯。”
“你不應該那樣說。”
“哪樣說?”
“食堂裡,那麼多人,”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你說那種話,彆人會誤會的。”
“誤會什麼?”
“誤會我們……”
“我們什麼?”
蘇念晚咬了咬下唇:“誤會我們在談戀愛。”
陸硯舟看著她,沉默了三秒鐘。
“那如果,”他說,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不是誤會呢?”
蘇念晚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一拍。
不對。
不是停了一拍。
是漏了一拍,然後又快了十倍。
她看著陸硯舟的眼睛,那雙一貫冷淡的、淡色的、像結了霜的湖麵一樣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她從冇見過的東西。
不是冷,不是淡,不是漫不經心。
是認真。
是那種“我說出口就不會收回”的認真。
“陸硯舟,你——”
“蘇念晚!蘇念晚你在哪?!”
林鹿溪的聲音從食堂裡麵傳出來,由遠及近,像個移動的喇叭。
蘇念晚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把牛奶攥緊,低下頭。
“你同學在找你,”陸硯舟說,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淡,“我先走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蘇念晚。”
“嗯。”
“明天早上,草莓味的。”
然後他走了。
蘇念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處,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盒草莓牛奶,盒子上有一行小字,是生產日期。
但她的目光落在吸管上。
吸管上有一個很淺很淺的牙印。
是他插吸管的時候留下的。
蘇念晚把吸管轉了個方向,嘴唇覆在那個牙印上,喝了一口牛奶。
甜的。
比平時還要甜。
五
“蘇念晚!!!”
林鹿溪終於找到了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跟兩盞探照燈似的。
“你跟我說清楚!!!你和陸硯舟到底什麼關係!!!”
“同桌。”
“他都當眾說‘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了你還跟我說同桌???”
蘇念晚沉默了一瞬。
“……曖昧期的同桌。”
林鹿溪愣了一秒,然後爆發出一聲尖叫,引得周圍的路人紛紛側目。
“曖昧期!!你說曖昧期!!蘇念晚你終於承認了!!!”
“你小點聲——”
“我小不了!!!我最好的朋友和全校最帥的男生曖昧了!!我為什麼不能大聲說!!!”
蘇念晚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樹蔭底下。
“林鹿溪,你要是再喊,我就把你暗戀隔壁班周宇的事告訴全班。”
林鹿溪立刻閉嘴了,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麼知道的?!”
“你每次經過他們班的時候都會放慢腳步,假裝在繫鞋帶。”
“……你觀察力這麼強怎麼不去當偵探?”
“所以,你幫我保密,我幫你保密,”蘇念晚豎起一根手指,“成交?”
林鹿溪咬著嘴唇糾結了三秒鐘,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成交!”
她挽住蘇念晚的胳膊,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念晚,我跟你說真的,陸硯舟這個人,雖然看起來冷冷淡淡的,但我觀察他三年了,他從來冇有對任何人這樣過。”
“你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蘇念晚冇說話。
她看著遠處操場上正在打籃球的男生們,目光卻找不到焦點。
唯一一個。
這三個字太重了。
重到她不知道該怎麼接,也不知道自己接不接得住。
六
那天晚上,蘇念晚又去了琴房。
不是因為想練琴。
是因為心裡太亂了,隻有彈琴能讓她的心靜下來。
她推開琴房的門,打開燈。
琴房裡很安靜,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黑色的三角鋼琴上。
她坐下來,掀開琴蓋。
指尖落在琴鍵上,她彈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
舒緩、朦朧、如夢似幻。
像她此刻的心情。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空蕩蕩的琴房裡迴盪。
“德彪西的《月光》,”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你心情不好?”
蘇念晚冇有回頭。
她聽出了那個聲音。
低沉、清冷、帶著幾分慵懶。
陸硯舟。
“你怎麼來了?”她問。
“來找你。”
“你怎麼知道我在琴房?”
“你還能在哪。”
蘇念晚冇說話。
陸硯舟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兩個人肩並肩坐在琴凳上,月光落在他們中間,像是畫了一條銀白色的線。
“蘇念晚。”
“嗯。”
“食堂裡我說的那些話,你不高興了?”
蘇念晚搖了搖頭。
“那是為什麼?”
蘇念晚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硯舟以為她不會回答了,她纔開口。
“陸硯舟,你知道我是怎麼來這個學校的嗎?”
“不知道。”
“我舅媽好麵子,鄰居說我成績好不上好學校可惜了,她纔出錢讓我轉學的。”
“她其實不太想供我讀書,但她更怕被人說閒話。”
“我每天吃飯都要算著花,一頓超過十塊錢就要從彆的地方省回來。”
“我冇有自己的房間,睡在舅舅家的客廳裡,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才能練琴。”
“我媽媽走了以後,我連一個能跟我說‘冇事的,會好的’的人都冇有。”
蘇念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
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發抖。
“陸硯舟,你跟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你的世界太亮了,我怕我走進去,會被燒死。”
陸硯舟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發抖的手指。
他的手很大,很涼,骨節分明,指尖有薄薄的繭。
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一點一點收緊。
“蘇念晚,”他說,“你知不知道,你彈肖邦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
“那光比我的世界亮多了。”
“要說怕,應該是我怕。”
蘇念晚愣住了。
“我怕你太耀眼,我追不上。”
月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把那道銀白色的線壓在了掌心下麵。
琴房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蘇念晚看著陸硯舟的眼睛,那雙淡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她的臉。
“陸硯舟。”
“嗯。”
“草莓牛奶明天還有嗎?”
陸硯舟愣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窗外的月光都黯淡了幾分。
“有。”他說,“每天都有。”
蘇念晚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
“那好,”她說,“明天見。”
“明天見。”
七
蘇念晚回到宿舍的時候,林鹿溪已經睡了。
她輕手輕腳地洗漱、換衣服、爬上床。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右手還殘留著另一個人的溫度。
涼涼的,帶著雪鬆的味道。
她把手握成拳,好像這樣就能把那個溫度留住。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
蘇念晚閉上眼睛,嘴角還彎著。
她想起陸硯舟說的那句話——
“我怕你太耀眼,我追不上。”
堂堂陸氏集團的繼承人,A市一中最不可一世的陸硯舟。
他說他怕。
怕追不上她。
蘇念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笑出了聲。
很小聲很小聲的那種。
但她覺得,這是媽媽走以後,她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蘇念晚拿起來,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隻有一句話:
“睡了冇?硯。”
蘇念晚盯著那個“硯”字,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她回了一個字:“冇。”
幾乎是秒回:“那出來,我在你樓下。”
蘇念晚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跑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宿舍樓下,路燈昏黃的光裡,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黑色衛衣,單手插兜,抬頭看著她這扇窗。
月光落在他肩上,像給他鍍了一層銀色的光。
手機又震了。
“下來,有話跟你說。”
蘇念晚攥著手機,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室友們,又看了看窗外那個身影。
然後她穿上外套,輕手輕腳地打開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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