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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琴房，和平時不太一樣。
蘇念晚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月光是一樣的月光，鋼琴是一樣的鋼琴，連空氣裡淡淡的鬆香味道都是一樣的。但有什麼東西變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空氣，悶悶的，沉沉的，讓人喘不過氣。她到的時候，陸硯舟已經在了。他坐在琴凳上，冇有彈琴，麵前攤著那本寫完了的曲子。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發白。他聽到門響，抬起頭，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一種她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不是冷，不是淡，不是漫不經心。是認真。是那種“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的認真。
蘇念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怎麼了？”
“冇怎麼。”
“那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陸硯舟沉默了一秒。“因為好看。”
蘇念晚的耳朵紅了。這是她上次在天台上說的話，他學去了，還用得比她好。她低下頭，打開琴蓋，把手放在琴鍵上。“彈什麼？”
“四手聯彈。”
“哪首？”
“那首。”
蘇念晚愣了一下。那首——他寫的那首。寫完了的那首。從來冇有名字的那首。她的手指微微發抖。“我不會。”
“我教你。”
陸硯舟把手放在琴鍵上，彈了第一個音。蘇念晚聽著，手指跟了上去。高音區是她的，低音區是他的。兩種音色交織在一起，像兩條河流彙入同一片大海。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四手聯彈。以前也彈過，巴赫、莫紮特、舒伯特——每一次都很默契，每一次都很美好。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曲子是他寫的，每一個音符都是他的心，每一個段落都是他的思念。蘇念晚彈著彈著，眼眶紅了。因為她聽懂了——這首曲子的開頭是琴房，是月光，是第一次看到她彈肖邦時的驚豔。中間是草莓牛奶，是暴雨中的傘，是被撕碎的琴譜，是十二本精裝版上那行“不要撕”。結尾是——
她彈到了結尾。結尾隻有一個音符，在最高音區，輕輕的一個音，像一朵花落在水麵上。
蘇念晚的手指停在那個音符上，冇有彈下去。她偏頭看著陸硯舟。月光下，他的側臉很好看，好看得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最後一個音符，為什麼不彈？”他問。
“因為彈完了，曲子就結束了。”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彈完了可以再寫。”
蘇念晚搖了搖頭。“不一樣。第一首，最重要。”
陸硯舟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月光，有她，還有一種她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溫柔。比月光還溫柔。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落在她手指旁邊，輕輕彈了那個最後一個音符。
“叮——”
琴聲很輕很輕，像一滴水滴入深潭，在空蕩蕩的琴房裡迴盪了很久。
蘇念晚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太美了。這首曲子，從夏天寫到冬天，從開頭寫到結尾，每一個音符都是他的心跳。她聽完了，她聽懂了。她知道了這首曲子的名字。
“陸硯舟。”
“嗯。”
“這首曲子叫什麼？”
陸硯舟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蘇念晚。”
蘇念晚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蘇念晚——這首曲子的名字，叫蘇念晚。不是“致蘇念晚”，不是“送給蘇念晚”，就是“蘇念晚”。三個字，她的名字，他的曲子，合在一起，就是她的名字，他的心跳。
“為什麼叫這個？”她問，聲音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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