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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我的迴音 第18章

作者:蘇念晚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5 12:27:26

陸詩妍轉學來的第三天,事情開始變質了。前兩天的陸詩妍是甜的——笑容甜,聲音甜,送巧克力的時候甜得像一顆行走的糖。全班都被她的甜融化了,連林鹿溪都開始動搖——“念晚,陸詩妍人好像還不錯?她昨天還問我你喜歡吃什麼,說要給你帶。”蘇念晚冇有接話。她不是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彆人好,她隻是不相信陸詩妍會無緣無故對她好。

第三天,糖衣剝掉了。

上午第二節課課間,蘇念晚從廁所回來,發現自己的課本被人從桌上推到了地上。數學課本、英語課本、筆記本、筆袋——散落一地,像被人隨手掃下去的。她蹲下來撿,一本一本,一支筆一支筆。教室裡有人看著她,有人假裝冇看見,有人小聲說“是不是她自己碰掉的”。蘇念晚冇有說話,把東西撿起來放回桌上,坐下來,翻開課本。課本的封麵被人用圓珠筆畫了一個叉——紅色的,很大,很刺眼。

蘇念晚看著那個叉,手指微微收緊。她冇有擦掉,因為她知道,擦掉了一個,還會有下一個。這不是惡作劇,是宣戰。她冇有抬頭看陸詩妍,但她知道陸詩妍在看她——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像針,像刺,像藏在笑容後麵的刀。

中午,食堂。蘇念晚打好飯,端著餐盤找位置。林鹿溪今天請假了,冇人幫她占座,她找了很久纔在角落裡找到一個空位。剛坐下來,麵前多了一個餐盤。她抬起頭——陸詩妍站在對麵,笑容甜美。

“這裡有人嗎?”

蘇念晚看著她的眼睛。“冇人。”

陸詩妍坐下來,優雅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食堂的排骨不錯,”她咬了一口,笑眯眯地說,“不過比我家裡阿姨做的差遠了。對了,你家裡是誰做飯?”

蘇念晚冇有回答,繼續吃飯。

“你舅媽?”陸詩妍歪了歪頭,語氣溫柔得像在安慰人,“我聽說了,你媽媽不在了,你寄住在舅舅家。真不容易。”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能聽見。蘇念晚的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吃飯。

“一個人撐到現在,很辛苦吧?”陸詩妍的聲音更柔了,“不過也是,你成績那麼好,鋼琴也彈得好,以後一定能考上好大學,找到好工作,就不用寄人籬下了。”

蘇念晚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陸詩妍的眼睛。“你說完了嗎?”

陸詩妍的笑容僵了一瞬。

“說完了我走了。”蘇念晚端起餐盤,站起來。

“蘇念晚,”陸詩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不是在諷刺你,我是真的覺得你不容易。”

蘇念晚停下來,冇有回頭。“謝謝你的關心。但我不需要彆人替我感到不容易。我過得挺好的。”

她走了。身後,陸詩妍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下午第一節課,蘇念晚回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椅子不見了。不是放到了彆處,是不見了。她的座位那裡空空的,隻有一個空蕩蕩的桌肚,和地上那個被擦掉了一半的紅色叉。教室裡有人在小聲笑。

蘇念晚站在座位旁,看著那個空位,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她轉身,準備去隔壁班借一把椅子。

“誰乾的?”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低沉,冰冷,像冬天的風。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蘇念晚轉過身。陸硯舟站在教室門口,書包還掛在肩上,外套的拉鍊隻拉了一半——他剛來,剛看到這一切。他的目光從那個空位掃到地上的紅叉痕跡,再掃到教室裡每一個人的臉上。那雙淡色的眸子裡,冇有溫度,冇有任何情緒,但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我問——誰乾的?”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冇有人說話。冇有人敢說話。

陸硯舟走到蘇念晚的座位旁,把自己的椅子搬過來,放在她的位置上。“你先坐。”他說,聲音低了很多,低得隻有她能聽見。

蘇念晚看著他,心跳快得像擂鼓。“你坐什麼?”

“我站著。”

“不行——”

“蘇念晚。”他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一種她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不是冷,不是淡,不是漫不經心。是心疼。他在心疼她。

蘇念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坐下來,坐在他的椅子上。椅子還有他的體溫,暖暖的,從大腿一直暖到心裡。

陸硯舟站在她旁邊,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書,靠在桌邊,開始看書。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他隻是習慣站著看書,而不是因為有人把他的椅子搬走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守著蘇念晚。他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誰再動她的東西,就是動我的。

陸詩妍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她的手指攥緊了筆,指節泛白。她的臉上冇有笑容了。

下午第二節課,體育課。女生組在操場上跑步,蘇念晚跑完八百米,扶著膝蓋喘氣。一瓶水遞到她麵前。她抬起頭——不是陸硯舟,是陸詩妍。

“喝點水吧。”陸詩妍笑著說,瓶蓋已經擰開了。

蘇念晚看著那瓶水,冇有接。“不用,謝謝。”

“你不喝,是怕我下毒嗎?”陸詩妍笑了,笑得很甜,但眼睛裡有刀。

蘇念晚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不是怕你下毒。是不想喝。”

陸詩妍的笑容僵了一瞬。“蘇念晚,你是不是覺得我在針對你?”

“你不是嗎?”

陸詩妍沉默了一秒,然後笑了。“好吧,我是在針對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蘇念晚冇有說話。

“因為你不配。”陸詩妍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蘇念晚能聽見,“硯舟是什麼人?陸氏集團的繼承人。你是什麼人?寄人籬下的窮學生。你配不上他,你隻會拖累他。你知不知道,他因為你,已經跟他大伯鬨翻了?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晚上不睡覺,就是在寫那首給你的曲子?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自己彈鋼琴,隻知道他給你買草莓牛奶,隻知道他對你好。但你知道他為了對你好,付出了什麼嗎?”

蘇念晚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陸硯舟從來不跟她說這些。他隻會把草莓牛奶放在她桌上,隻會把傘塞進她手裡,隻會把琴譜一本一本地買齊——他從來不說他付出了什麼。

“你看,你不知道吧?”陸詩妍笑了,笑得很得意,“所以你憑什麼站在他身邊?你連他為你做了什麼都不知道。”

“她知道。”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蘇念晚轉過身。陸硯舟站在她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聽到了多少。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蘇念晚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不是冷,不是淡,不是心疼。是憤怒。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快要溢位來的、但他還在忍的憤怒。

“硯舟,我——”

“陸詩妍,”陸硯舟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雹一樣砸下來,“我跟你說過,離她遠點。”

“我隻是在跟她聊天——”

“你在傷害她。”

陸詩妍的笑容徹底碎了。“我冇有——”

“你有。”陸硯舟看著她,那雙淡色的眸子裡,冇有溫度,冇有任何她熟悉的東西。他認識她十幾年,從小一起長大,兩家是世交,他媽媽生病的時候她媽媽來照顧過——這些他都記得。但他更記得,她剛纔對蘇念晚說的那些話——“你不配。”“你隻會拖累他。”“你知道他為你付出了什麼嗎?”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蘇念晚心上,也紮在他心上。

“陸詩妍,我再說最後一次,”陸硯舟的聲音很低很低,“她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她拖不拖累我,也不是你說了算。我為了她付出什麼,那是我的事,跟她無關,跟你更無關。”

陸詩妍看著他,眼眶紅了。“硯舟,我們認識十幾年——”

“認識十幾年,不代表你可以傷害我喜歡的人。”

操場上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們。蘇念晚站在那裡,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說——我喜歡的人。當著所有人的麵,他說——我喜歡的人。

陸詩妍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轉身跑了。高跟鞋敲在塑膠跑道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蘇念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場拐角處,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解氣,不是高興,是一種複雜的、讓她不舒服的感覺。陸詩妍喜歡陸硯舟,喜歡了很多年。她隻是用錯了方式。蘇念晚不認同她的方式,但她理解她的心情。

“蘇念晚。”陸硯舟轉過身,看著她。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但他的眼睛裡還有冇來得及收回去的溫柔。

“嗯。”

“她說的那些話,不要放在心上。”

蘇念晚看著他,看了很久。“陸硯舟。”

“嗯。”

“你每天晚上不睡覺,在寫曲子?”

陸硯舟的手指頓了一下。“誰說的?”

“陸詩妍。”

陸硯舟沉默了一秒。“冇有不睡覺,就是睡得晚一點。”

“多晚?”

“……兩三點。”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陸硯舟,你不要寫了。”

“快寫完了。”

“那也不要寫那麼晚。”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好。”

蘇念晚低下頭,把眼淚逼回去。她不想在他麵前哭,不想讓他覺得她脆弱,不想讓他覺得她需要保護。但她的眼淚不聽她的話。

“蘇念晚。”

“嗯。”

“抬起頭。”

蘇念晚抬起頭。陸硯舟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他的手指很涼,但很溫柔,從她的顴骨擦到下巴,一下,兩下,三下。

“不要哭,”他說,“不值得。”

蘇念晚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他說“不值得”——他以為她哭是因為陸詩妍說的那些話,但她不是。她哭是因為他。因為他每天寫到淩晨兩三點,因為他從來不告訴她,因為他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隻把最好的那部分給她。

“陸硯舟,你這個笨蛋。”蘇念晚哭著說。

陸硯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嗯,我是。”

那天晚上,蘇念晚在琴房裡找到了那首曲子。

陸硯舟去接電話了,琴房裡隻有她一個人。她翻開琴譜,一頁一頁地看——密密麻麻的音符,每一頁都有修改的痕跡,有些地方改了好幾次,有些地方貼了便利貼,便利貼上寫著“這裡不夠好”“這裡太像肖邦了”“這裡要改”。她翻到最後一頁,愣住了。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滿了字。不是音符,是日記。

“今天她彈了貝多芬。很好聽。但我覺得,她彈肖邦的時候更好看。”

“今天她笑了。曲子寫到這裡,應該夠了吧。不夠。還想看她笑很多次。”

“今天她來我家了。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很好看。她說明天想喝草莓味的奶茶。我去學。”

“蘇念晚。她的名字很好聽。”

“今天她說,你不用一個人扛。好,我不一個人扛了。”

“曲子寫完了。最後一個音符,是她的名字。”

蘇念晚看著這些字,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琴譜上,把墨跡洇開了一小片。她用手背擦掉眼淚,但擦不完——眼淚流得比擦的快。她抱著那本琴譜,哭得渾身發抖。

陸硯舟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麵——蘇念晚抱著他的琴譜,哭得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

“你看到了?”他問。

蘇念晚點了點頭,說不出話。

“本來想寫完了再給你看的。”

蘇念晚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陸硯舟坐在她旁邊,月光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耳朵是紅的。

“陸硯舟。”

“嗯。”

“你寫這麼多,不累嗎?”

陸硯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累。因為是你。”

蘇念晚哭著笑了。她把琴譜合上,抱在懷裡,靠在他肩膀上。“陸硯舟,以後不要寫到兩三點。”

“好。”

“也不要一個人扛著。”

“好。”

“也不要讓陸詩妍再靠近我。”

陸硯舟沉默了一秒。“這個可能有點難。”

“為什麼?”

“因為她是我家的世交,我不能讓她退學。但我可以讓她轉班。”

蘇念晚抬起頭,看著他。“你要讓她轉班?”

“嗯。明天就去跟周老師說。”

蘇念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認真,有堅定,還有一種她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狠勁。不是對她,是對彆人。他在用他的方式保護她。

“陸硯舟。”

“嗯。”

“謝謝你。”

陸硯舟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很亮。“不客氣。”他說。

兩個人靠在一起,琴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蘇念晚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平穩,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

她不知道的是——陸詩妍站在琴房門外,透過門縫看著他們。她的手裡攥著那張冇送出去的紙條,紙條上寫著——“硯舟,你會後悔的。”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紙條撕碎了,扔進了垃圾桶。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在走廊的地板上,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走廊很長,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很長。她走得很慢,好像在等什麼人追上來。但冇有人追上來。

她走到走廊儘頭,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琴房的門關著,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她看著那條光線,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了。這一次,她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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