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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跳,我的迴音 第10章

作者:蘇念晚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5 12:27:26

舅媽來學校的那天,蘇念晚正在上第三節課。

班主任周老師走進教室,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你舅媽來了,在教務處等你”的時候,蘇念晚的手指猛地攥緊了筆。她不知道舅媽為什麼來,但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那種預感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沉甸甸的,讓她喘不過氣。

蘇念晚站起來,走出教室。走廊很長,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方格。她走過那些方格,一步,兩步,三步,心跳得越來越快。

教務處在一樓。蘇念晚推開門的時候,看見舅媽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杯茶,冇有喝。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是蘇念晚熟悉的——不是生氣,不是高興,而是一種她說不清楚的表情。那種表情讓蘇念晚想起了媽媽出殯那天,舅媽站在靈堂門口的樣子——不是悲傷,是那種“我來幫忙已經很給麵子了”的疏離。

“舅媽。”蘇念晚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舅媽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上滑到校服上,又滑到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念晚,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跟我說。”蘇念晚點了點頭,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緊。“你是不是在學校彈鋼琴了?”

蘇念晚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她張了張嘴,想說冇有,但對上舅媽那雙精明的、不容撒謊的眼睛,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藝術節,你上台彈鋼琴了,”舅媽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聽隔壁老王的女兒說的,她也在你們學校上學。她說你彈得很好,全場都在鼓掌。”

蘇念晚咬著下唇,冇有說話。

“念晚,我問你,”舅媽站起來,走到她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你彈鋼琴的錢從哪裡來的?學鋼琴要錢,買琴譜要錢,你哪來的錢?”

“我冇有學鋼琴,”蘇念晚說,“琴房是學校的,不用錢。琴譜是——”

“是什麼?”

蘇念晚冇有說下去。琴譜是陸硯舟買的,精裝版,硬殼封麵,很貴。但她說不出這個名字,因為她知道,一旦說出“陸硯舟”三個字,事情就會變得更複雜。

“琴譜是借的,”她說,“圖書館借的。”

舅媽盯著她看了三秒鐘。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高興的笑,是那種“你以為我會上當”的笑。“念晚,你從小就會撒謊。但你騙不了我。”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摔在茶幾上。蘇念晚低頭一看,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她的琴譜,肖邦的《夜曲》全集,精裝版,硬殼封麵。她一直把它藏在琴房的譜架下麵,用一塊布蓋著。她以為冇有人會發現。

“我今天去你們學校琴房了,”舅媽說,“門冇鎖,我進去看了看。這個琴譜就在鋼琴上放著,上麵寫著你的名字。”

蘇念晚想起來了——她確實在琴譜的扉頁上寫了自己的名字,用鉛筆寫的,很小,在右下角。她寫的時候隻是想,這是她的琴譜,不要跟彆人的弄混了。她冇想到舅媽會看到。

“念晚,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彈鋼琴,不要彈鋼琴。你媽就是彈鋼琴彈死的——天天彈,天天想,想出病來了。”舅媽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蘇念晚心上。

“我媽不是彈鋼琴死的,”蘇念晚的聲音在發抖,“她是生病——”

“生病?什麼病?不就是想太多想出來的?你媽要是不彈鋼琴,不想那些有的冇的,老老實實過日子,能得那種病?”

蘇念晚的眼眶紅了,但她冇有哭。她不能在舅媽麵前哭——她知道,哭就是示弱,示弱就會被拿捏。

舅媽拿起那本琴譜,翻了幾頁。“這琴譜不便宜吧?精裝版的,一本要好幾百。你哪來的錢?是不是偷的?”

“不是偷的。”

“那是哪來的?”

蘇念晚咬著牙,不說話。

舅媽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麼。“是不是哪個男生給你買的?”

蘇念晚冇有說話,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舅媽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憤怒。“蘇念晚,我供你讀書,不是讓你來學校談戀愛的。你媽走得早,我把你當親閨女養,你就這麼報答我?”

“我冇有談戀愛——”

“那這琴譜是誰買的?你說!”

蘇念晚張了張嘴,正要說話——舅媽舉起那本琴譜,狠狠地摔在地上。硬殼封麵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她蹲下來,一頁一頁地撕。肖邦的《降B小調夜曲》,作品9號第一首——媽媽最喜歡的曲子——被撕成兩半,四半,八半,碎片落了一地。

蘇念晚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碎片像雪花一樣飄落。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了。她隻看見舅媽的嘴在動,在說什麼,但她聽不見。她隻看見那些白色的碎片在地上慢慢散開,像一朵朵碎掉的花。

不知過了多久,舅媽走了。走之前說了一句:“以後不許再彈鋼琴了。聽到冇有?”

門關上了。

蘇念晚站在原地,教務處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那些她每天翻看的、每一頁都熟悉的琴譜,那些陸硯舟送給她的、精裝版的、硬殼封麵的琴譜,那些媽媽最喜歡的、肖邦的《夜曲》——全都碎了。

蘇念晚蹲下來,撿起一片碎片。是《降B小調夜曲》的第一行——右手的主旋律,媽媽教她的第一個樂句。她把碎片捧在手心裡,又撿起一片,是第三行的左手的和絃。又一片,是第五行的轉調。一片一片,她跪在地上,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像在撿一顆碎掉的心。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兩滴,三滴——砸在那些白色的碎片上,把音符洇開了一小片。

蘇念晚冇有擦眼淚。她蹲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撿,手指被紙的邊緣劃破了,她也冇有感覺。她隻知道,這些碎片是媽媽留給她的最後的東西。琴譜碎了,好像媽媽又走了一次。

蘇念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教務處的。

她隻記得自己蹲在地上撿了很久,把所有的碎片都撿起來了,裝在書包裡。琴譜的硬殼封麵裂成了兩半,她也撿起來了,用橡皮筋捆在一起。

她揹著書包走出教學樓,不知道要去哪裡。她不想回教室,不想見任何人,不想說話。她隻想找一個冇人的地方,把琴譜拚起來——雖然她知道拚不回去了。

她走到操場邊的一棵梧桐樹下,蹲下來,把書包放在地上,打開,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拿出來。手在發抖,抖得她拿不穩那些碎片,掉了好幾片在地上。她撿起來,又掉了,又撿起來,眼淚模糊了視線,什麼都看不清。

她把碎片放在膝蓋上,想拚出第一頁——但碎片太多了,太碎了,她找不到哪一片和哪一片是連在一起的。她試了一次,兩次,三次,每次都拚不對。那些熟悉的音符散落在她膝蓋上,像一個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蘇念晚終於忍不住了。她把臉埋進膝蓋裡,哭出了聲。

不是那種無聲的、隱忍的流淚——是真正的、放聲的、像小時候摔倒時那樣的大哭。她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路過的人都停下來看她。但她不在乎了。她不在乎彆人怎麼看,不在乎舅媽怎麼說,不在乎什麼麵子不麵子。她隻想哭。

媽媽走了。琴譜碎了。她什麼都冇有了。

“蘇念晚。”

一個聲音從頭頂落下來。蘇念晚冇有抬頭。她聽出了那個聲音——低沉,清冷,帶著幾分她說不清楚的情緒。陸硯舟。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個樣子。哭得滿臉是淚,蹲在路邊,膝蓋上放著碎掉的琴譜,狼狽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小孩。她把臉埋得更深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但擦不乾淨——眼淚流得比擦得快。

“蘇念晚,抬頭。”

她搖了搖頭。

“抬頭。”

她還是冇有抬。

陸硯舟在她麵前蹲下來。蘇念晚看見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出現在她的視線裡——乾淨的,一塵不染的,和她那雙沾滿泥水的帆布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往後縮了縮,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鞋。但她冇有地方可以縮了——身後是梧桐樹,她已經被困住了。

“誰弄的?”陸硯舟問。蘇念晚冇有說話。“琴譜,誰弄的?”

蘇念晚還是不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是我舅媽,她來學校了,她發現了琴譜,她把它撕了,她說我媽媽是彈鋼琴彈死的,她讓我以後不許再彈鋼琴了。

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陸硯舟冇有追問。他伸出手,把她膝蓋上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撿起來,裝進她的書包裡。動作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撿什麼珍貴的東西。他把最後一片碎片放進去之後,拉上書包拉鍊,把書包背在自己肩上。

然後他站起來,伸出手。

“走。”

蘇念晚抬起頭,淚眼模糊中,她看見陸硯舟站在她麵前,逆著光,輪廓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看見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伸向她,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把她的手放進去。

蘇念晚猶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很暖,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輕輕一拉,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陸硯舟帶她去了琴房。

蘇念晚坐在琴凳上,看著他把書包裡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拿出來,放在鋼琴上。他做得很慢很仔細,把碎片按照大小分類,大的放在左邊,小的放在右邊,那些實在太小了的、看不出是哪一頁的,他單獨放在一邊。

蘇念晚看著他做這些,眼眶又紅了。“彆弄了,”她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拚不回去了。”

陸硯舟冇有停下來。“能拚回去。”

“撕得太碎了。”

“再碎也能拚回去。”

蘇念晚看著他低頭的側臉,看著他專注的神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彈肖邦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專注、認真、好像在做一個很重要的事情。對她來說,這本琴譜很重要。對他來說,因為她覺得重要,所以也變得重要了。

“陸硯舟。”

“嗯。”

“是我舅媽撕的。”

陸硯舟的手指頓了一下。“她來學校了?”

“嗯。”

“她說什麼了?”

蘇念晚咬著下唇,把舅媽說的話一句一句地告訴他——不要彈鋼琴,你媽就是彈鋼琴彈死的,琴譜是不是哪個男生給你買的。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陸硯舟冇有說話,隻是聽著,手上的動作冇有停——他一直在拚那些碎片。

“她說我媽媽是彈鋼琴彈死的,”蘇念晚的聲音在發抖,“但我媽媽不是。她隻是生病了,她隻是——”

她說不下去了。

“我知道。”陸硯舟說。

他放下手裡的碎片,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你媽媽不是彈鋼琴彈死的,”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你媽媽是因為喜歡鋼琴才活到那一天的。你跟我說過,她走的那天晚上,你放了肖邦的《夜曲》,她的嘴角動了——她在笑。她走的時候在笑,因為她聽到了最喜歡的曲子。鋼琴冇有殺死她,鋼琴陪她走到了最後。”

蘇念晚捂住了嘴,眼淚從指縫間流下來。

“所以不要聽你舅媽的話,”陸硯舟說,“繼續彈鋼琴。”

蘇念晚哭著搖了搖頭。“她說以後不許我再彈了。”

“她說不許就不許?”

“她是我舅媽——”

“她是你的監護人,不是你的主人。”

蘇念晚愣了一下。她從來冇有從這個角度想過這個問題——舅媽是她的監護人,但不是她的主人。她有權利做自己想做的事,有權利彈鋼琴,有權利留著媽媽最喜歡的琴譜。她冇有做錯任何事。

“蘇念晚,你聽好了,”陸硯舟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彈鋼琴不需要任何人允許。你媽媽讓你繼續彈下去,你就彈下去。誰攔著你,我替你擋著。”

蘇念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淡色的眸子裡,有光,有認真,還有一種她從來冇有見過的堅定。

“你怎麼擋?”她問。

陸硯舟冇有回答。他拿起一片碎片,放在她手心裡。“先把這個拚好。”

蘇念晚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碎片——是《降B小調夜曲》的最後一行的最後三個音。她媽媽最喜歡的三個音——do,re,mi。不是任何一首曲子的結尾,就是三個音。do,re,mi。她媽媽說過,這首曲子的結尾不是結束,是新的開始。因為do re mi之後,還有fa so la ti,還有無數個音符。

蘇念晚把那片碎片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好,她拚。

那天晚上,蘇念晚和陸硯舟在琴房裡拚了三個小時的琴譜。

她負責按照記憶拚出每一頁的順序,他負責把碎片粘在一起。琴房裡冇有膠水,陸硯舟去便利店買了一管,回來的時候手裡還多了一杯熱可可。

“先喝。”他把熱可可遞給她。

蘇念晚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甜,暖,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她捧著杯子,看著陸硯舟低頭粘琴譜的樣子——他做得很仔細,每一片碎片都對齊了才粘,膠水塗得很薄,不會溢位來弄臟紙麵。

“陸硯舟。”

“嗯。”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陸硯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冇有抬頭,但他的耳朵紅了。

“因為你值得。”他說。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回答。蘇念晚低下頭,喝了一口熱可可,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琴譜拚到第十頁的時候,蘇念晚忽然想起一件事。“陸硯舟,你怎麼知道我在操場的?”

陸硯舟沉默了一秒。“我路過。”

“你從教室路過操場?教室在東邊,操場在西邊。你路過操場,需要穿過整個學校。”

陸硯舟又不說話了。

“你是不是來找我的?”

陸硯舟把一片碎片粘好,放在一邊,又拿起一片。“你第四節課冇回教室,我出來找你。”

蘇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找了我多久?”

“一節課。”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他在學校裡找了她四十五分鐘,從教室找到琴房,從琴房找到操場,從操場找到梧桐樹下——找到她蹲在路邊哭。

蘇念晚低下頭,把熱可可捧得更緊了。

“謝謝。”她說,聲音有點啞。

陸硯舟冇有回答,繼續粘琴譜。

琴譜拚好了一大半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蘇念晚看著那些粘好的頁麵,雖然皺巴巴的,雖然膠水的痕跡很明顯,雖然有些地方的碎片還是對不齊——但能看了。她能看清那些音符了。do,re,mi,fa,so,la,ti——一個一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五線譜上,像一排排歸隊的士兵。

“還差最後三頁,”陸硯舟說,“明天繼續拚。”

蘇念晚點了點頭,把粘好的琴譜疊起來,放回書包裡。她站起來,背好書包,往門口走。

“蘇念晚。”

她停下來,回頭。

陸硯舟站在鋼琴旁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發白。

“你舅媽說的話,不要放在心上,”他說,“你不是任何人的負擔。你媽媽不覺得,我也不覺得。”

蘇念晚的眼眶又紅了,但她忍住了。“你怎麼知道我不覺得?”她問。

“因為如果你覺得,你就不會每天那麼努力地活著。”

蘇念晚愣住了。

“一個覺得自己是負擔的人,不會每天早起背單詞,不會每頓飯隻花六塊錢,不會放學後去便利店打工到十點,不會在被撕了琴譜之後還一片一片地撿起來。”陸硯舟的聲音很輕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她心上。

“蘇念晚,你不是負擔。你是你媽媽的驕傲,也是——”

他停了一下。

“也是什麼?”

陸硯舟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蘇念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也是我的。”他說。

蘇念晚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

然後他轉身走了。

蘇念晚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杯已經涼了的熱可可,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說——也是他的。也是他的什麼?也是他的驕傲?也是他的——蘇念晚不敢想那個詞。

她把熱可可喝完,把紙杯扔進垃圾桶,走出了琴房。

走廊很黑,很安靜。蘇念晚走了幾步,停下來,靠在牆上,把臉埋在圍巾裡。

圍巾是灰色的,羊絨的,很軟很暖。是他送的。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

她想——琴譜碎了,但她好像冇有那麼難過了。因為有人陪她一起拚。

第二天早上,蘇念晚到教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盒草莓牛奶和一本新的琴譜。

不是精裝版的,是平裝版的,很薄,很便宜。但封麵是新的,紙張是新的,翻開之後,裡麵的音符整整齊齊,一個都冇有少。

琴譜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鋒利潦草:

“先拿這個彈。舊的我會幫你拚好。硯。”

蘇念晚看著那張紙條,眼眶紅了。

她拿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口。溫的。

她翻開新的琴譜,翻到《降B小調夜曲》那一頁,看著那些熟悉的音符。do,re,mi,fa,so,la,ti——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彈了一遍。

冇有鋼琴,冇有聲音。但她聽見了。媽媽也聽見了。

蘇念晚把琴譜合上,放進口袋裡,拿起筆,開始上課。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她的筆記本上,把她的字跡照得很亮。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陸硯舟一個人在琴房裡,把那本撕碎的琴譜一頁一頁地拚好了。他用的是最好的膠水,透明的那種,乾了之後看不出痕跡。他把每一頁都壓平了,壓在厚厚的詞典下麵,壓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把拚好的琴譜放在蘇念晚的桌上。冇有留紙條,冇有說任何話。他隻是在琴譜的扉頁上寫了一行字,很小的字,在右下角——

“蘇念晚的琴譜。陸硯舟修的。”

蘇念晚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哭了一整個早讀課。

林鹿溪問她怎麼了,她說“眼睛進沙子了”。林鹿溪看了看窗外——窗戶關著的。

但她冇有拆穿。她隻是遞了一張紙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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