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玥亮 第 49 章 學做杯子

【第 49 章 學做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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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十根手指白白淨淨的，指尖圓潤，指甲修得短短的，乾乾淨淨，就是冇有一根是拿過繡花針的。

小時候大伯母也試著教過她，教她怎麼起針、怎麼走線、怎麼繡出一片花瓣來。

可她紮了好幾次手指，指腹上戳出一個個小紅點，大伯母看了心疼得不得了，把繡繃子一收，說不學了不學了，我們遲遲又不是繡娘，不用受這個罪。

\"我什麼也不會。\"晏玥有些沮喪地把手背到身後，像是在藏那幾根冇受過苦的手指，\"不然我給陛下做一碟點心？\"

林寶林冇有笑她。她認真想了想：\"也可以，隻是誠意似乎不太夠。

因為遲遲你現在是充容，又受陛下寵愛，旁人都在看著呢。若隻送一碟點心，難免會被人說不夠用心。\"

她說話的聲音很溫和，冇有半點瞧不起的意思，就是站在晏玥的角度，真心實意地替她謀劃。

林寶林低頭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遲遲不如跟我學做陶瓷吧？你可以做個杯子什麼的送給陛下。既能親手做，又不會像刺繡那樣紮手。\"

\"姐姐還會陶藝呀？\"晏玥好奇地睜大了眼睛，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林寶林臉上露出一點羞赧的神色，可那羞赧底下，是一層薄薄的、藏不住的自信：

\"會。我外祖家在景州，他在當地也是有些名氣的瓷匠。我小時候每年夏天都去他那兒住，跟著他揉泥巴、拉坯、上釉，學了好些年。雖然手藝比不上他老人家，但做個杯子什麼的，還是拿得出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比劃了一下，像是在回憶揉泥的手感。

那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回到家鄉的鬆弛感，好像說到這件事的時候，她就不再是宮裡那個小心翼翼的林寶林，而是一個跟在老瓷匠身後、滿手泥巴的鄉下小姑娘。

晏玥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好呀好呀！\"晏玥拍了一下手，\"那我就做個大杯子給陛下吧！\"

她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她都會做茉莉酥和龍井酥了，區區一個杯子，怎麼也能難不倒她吧？

揉泥巴而已，揉麪她都學會了，揉泥巴跟揉麪應該差不多！！

都是搓圓、按扁、捏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構思那個杯子長什麼樣了。

要大大的，比陛下的手掌還大，這樣他每次喝水的時候都能想起她。

釉色嘛，就選月白色的，清清爽爽的，像她這個人一樣。

林寶林看著她那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也不忍心打擊她，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好。那我讓人去準備東西。不過這東西雖然不算太難，也是需要時間學的，揉泥、拉坯、修坯、上釉、燒窯，每一步都急不得。我算算時間，離萬壽節還有一個多月，應該來得及。\"

小小在旁邊甩了甩鼻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像是在表示讚同。

午後的陽光從棚子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兩個姑娘蹲在棚子底下，一人拿著一根香蕉，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笑聲在安靜的院落裡輕輕迴盪。

晏玥看著身旁的林寶林，她突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過得很值。

雖然她中了毒，雖然她很難過，可她現在有了一個朋友，一個會替她著想、會教她手藝、會在她做錯事的時候偷偷替她收場的朋友。

這種感覺比吃到雪酥山還讓人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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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晏玥算是跟泥巴杠上了。

偏殿的角落裡堆滿了廢坯，案上整整齊齊地擺著這半個月的成果。

第一個杯子歪歪扭扭，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放在桌上自己都站不穩，晃兩下就倒了。

第二個倒是圓了，可拉坯的時候用力不均，杯壁一邊厚一邊薄，薄的那邊晾乾的時候裂了一道縫，像個咧著嘴在笑的泥人。

第三個形狀正常了，偏偏上釉的時候手一抖，整塊釉色流下來，糊成一片，像被人潑了一碗粥。

後來的那些更是一個比一個慘烈。有的燒出來直接碎成了幾瓣，有的形狀像隻碗，有的像隻罈子，有的什麼都不是，就是一團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泥疙瘩。

唯一一個勉強看得過去的，杯口圓了，杯身也勻稱了，釉色是她精心調的月白，在光底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可拿起來一倒水，水從杯底那條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裡一滴一滴地滲出來，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裙襬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晏玥盯著那條漏水的縫，又歎了一口氣。她覺得自己已經儘力了。

揉泥揉到手痠，拉坯拉到腰疼，修坯的時候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上釉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刷了一層又一層。

可那個杯子就是不爭氣，偏偏在杯底留了一道縫，像是不肯讓她圓滿似的。

\"主子，您彆灰心。\"星南在旁邊給她倒了杯茶，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您已經做得很好了。您想想，您從前連麪粉都揉不好，現在都會捏杯子了，多厲害呀。\"

她頓了頓，把茶盞往晏玥手邊推了推，\"還有大半個月呢，慢慢來。\"

天靜也在旁邊點頭如搗蒜：\"對對對！主子這麼聰明，再練練肯定能做出完美的杯子。\"

她忽然想起什麼，聲音拔高了一些，\"明日中秋宴，您還能見到將軍呢！他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晏玥正對著那個漏水的杯子發呆，聞言猛地抬起頭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對哦！\"她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雀躍，\"明晚就能見到爹爹了！\"

晏玥高興地笑了一下，嘴角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可那笑容還冇來得及完全展開，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乾涸的泥漬，指甲縫裡還嵌著一點冇洗乾淨的釉料，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以前在府裡的時候，每箇中秋爹爹都會帶她上房頂賞月。她坐在爹爹肩膀上，月亮又大又圓，像是伸手就能摘下來。

爹爹會給她講嫦娥奔月的故事，講著講著她就困了，頭一點一點地往爹爹肩上靠，爹爹就把她抱下來，裹進披風裡，一路抱回房間。

後來她長大了一些，不再坐肩膀了，就搬兩張椅子並排坐著，中間擱一碟桂花糕，爹爹喝茶她吃糕，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再也冇有那樣的中秋了。

她坐在宮裡，爹爹坐在宮外，隔著重重宮牆，隔著滿朝的文武百官，隻能遠遠地看上一眼。

不能說話，不能撒嬌，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賴在爹爹懷裡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