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死寂被警報撕裂、空氣因血腥而凝固的瞬間。
螢幕裡,那個由朵朵腦波信號構成的全息影像,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一個清晰、微弱、卻帶著孩童特有柔軟音色的聲音,奇蹟般地穿透了主機風扇的瘋狂嗡鳴和電流刺耳的嘶嘶聲,清晰地迴盪在冰冷、血腥的核心室內:
“秦…瞳…”
不是廣告裡反覆播放的、甜得發膩的童音,而是帶著一絲困惑、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一絲…微不可查的、彷彿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賴?像是在呼喚一個刻入骨髓的名字。
這聲呼喚,如同一個引爆靈魂的咒語。
秦瞳如遭萬鈞雷霆直劈天靈蓋!渾身劇震!他那隻被菌絲覆蓋、又被水浸透的機械左臂,內部精密的伺服電機和控製電路,在朵朵那聲“秦瞳”響起的千分之一秒內,彷彿接收到了來自深淵的、無法抗拒的最高指令!徹底遮蔽、碾碎了秦瞳大腦發出的任何控製信號!
“嗡——嘎嘣!!”
機械臂內部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和過載的尖嘯!帶動秦瞳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手操控的提線木偶,猛地向側麵掄起!沉重的合金臂膀裹挾著摧毀一切的力量,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砸向冰冷堅硬的巨型主機金屬外殼!
“哐——!!!!”
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能撕裂靈魂的巨響!火花如同節日的煙花般瘋狂四濺!堅固的銀白色外殼被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凹陷,裂痕蛛網般蔓延!刺眼的警報紅光瞬間充斥整個空間,尖銳的蜂鳴聲達到了頂點!秦瞳被這股失控的、非人的巨力帶得雙腳離地,像個破麻袋一樣狠狠摔在積水的地麵上,濺起大片水花。
然而,就在機械左臂狂暴砸向主機的同時,秦瞳那隻血肉構成的、曾握過無數機密檔案、操作過精密儀器的右手,卻如同被另一種完全相悖的、溫柔到詭異的力量所驅使。它以一種近乎朝聖的姿態,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緩緩地、無比輕柔地抬了起來。他的指尖,帶著一種病態的迷戀和不顧一切的渴望,無視了冰冷的現實空間阻隔,伸向監控螢幕上那個清晰得令人心碎的全息影像——朵朵的臉頰。
**“住手——!!”**
陳正目眥儘裂的嘶吼被淹冇在狂暴的警報聲浪裡。
秦瞳的右手食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弧度,即將觸碰到螢幕上那片虛幻的光影。
就在指尖距離那冰冷的液晶屏麵僅剩一張紙的厚度時——
“劈啪——轟!!!”
一道刺眼到足以灼傷視網膜的藍白色粗大電弧,如同從九幽地獄掙脫束縛的雷龍,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猛地在他那隻抬起的、因情緒激動和生物電異常而正電荷高度富集的血肉右手,和他那隻死死砸在金屬主機接地外殼(強負電荷)上的機械左臂之間,炸裂開來!
致命的電壓差找到了宣泄的路徑!狂暴的電流選擇了最短的死亡通道!這條毀滅的電蛇瞬間撕裂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以光速狠狠地噬咬在秦瞳的胸膛正中央!
那裡,深埋著他因嚴重心律失常而植入的——**心臟起搏器**!
“呃啊——!!!”
秦瞳的身體猛地向上反弓,如同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在高壓電擊下瘋狂地痙攣、彈跳!他雙眼瞬間翻白,瞳孔擴散到極致,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一種極致的、混合著劇痛、茫然和難以置信的驚駭之中!一股濃烈刺鼻的皮肉燒焦的糊味,伴隨著嫋嫋青煙,瞬間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像一截被無形巨斧斬斷的朽木,所有的力量瞬間被抽空,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後轟然倒下,砸在冰冷肮臟的積水地麵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濺起渾濁的水花。身體在電流餘威下劇烈地、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便徹底歸於死寂。
隻有胸膛處,衣物被燒穿一個焦黑的破洞,露出下麵一小塊同樣焦黑、變形、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的金屬起搏器外殼,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和嫋嫋餘煙。
螢幕上,朵朵的影像在電弧亮起的瞬間劇烈地扭曲、閃爍,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最終伴隨著一聲哀鳴般的電子噪音,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屏瘋狂跳動的、象征著係統徹底崩潰的血紅色故障警報代碼和無儘的雪花噪點。
尖銳到能刺穿耳膜的警報聲浪如同海嘯般席捲整個核心室,猩紅的光芒瘋狂閃爍,將積水的地麵映照得如同血池地獄。冰冷的水霧瀰漫中,陳正如同被釘死在原地,頭上頂著那頂染血的、豎著三根磁化鋼針般鼻毛的“天線”安全帽。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秦瞳那具焦黑、蜷縮、還在微微冒煙的屍體,又猛地轉向那麵被血色警報和雪花占據的巨幕,女兒最後那聲清晰的呼喚“秦瞳”和影像消失前眼中那抹深藏的痛楚,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反覆在他腦中烙印、灼燒。
數據沼澤的最深處,用鼻毛和鮮血強行搭建的通路,窺見的天使影像,最終以一聲呼喚和一道奪命的電弧作為終結。冰冷的清除倒計時並未停止,反而在刺破耳膜的警報尖嘯中,彷彿進入了更加急促、更加冷酷的最終讀秒。
而朵朵那聲清晰的“秦瞳”,像一把淬了毒的冰冷鑰匙,狠狠插進了更加黑暗、更加凶險的謎團鎖孔,旋轉,開啟未知的深淵。
角落裡,那頂染血的“鼻毛頭盔”上,一滴混合著血與油脂的粘稠液體,緩緩滑落,“啪嗒”一聲,滴入腳下冰冷的積水裡,暈開一小圈絕望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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