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圍城 第717章 邂逅

-靜禹給母親打來電話，靜安自考的四科都過去了。

靜安很興奮。過了四科，如果剩下的兩次考試，八科都順利過關，那她用了一年半，就能獲得自考文憑。

這天上班，李科長對靜安說：“準備一下，跟我下鄉。”

靜安說：“科長，下鄉乾啥？”

科長說：“你就彆問了，抓緊收拾，車來了就走。”

靜安說：“晚上什麼時侯回來，回來晚，我要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接我閨女放學。”

科長說：“晚上肯定不能按時下班，你去打電話吧。”

科長的辦公桌上有一台電話機。靜安拿起話機給母親打電話。

母親說：“你們上班按時按點，下班咋不按點呢？”

靜安苦笑：“媽，那你說咋整，我還能辭職不乾了？”

母親說：“你可消停乾吧，這工作多好啊，托人都找不到。孩子不用你管，我到時間就去接冬兒。”

靜安說：“媽，你稍微提前一會兒——”

她擔心九光去接冬兒。九光照顧不好冬兒。

母親卻已經掛斷電話。

李科長從外麵回來，叫靜安：“快點，小陳，車來了。”

李科長下鄉搭的順風車，竟然是胡鄉長的車。

老胡臉上有絡腮鬍子，說話嗓門大，生氣的時侯，兩隻眼睛瞪得銅鈴似的，有點嚇人。

不過，老胡眼睛好使，一眼就認出靜安。

他在副駕駛坐著，回過身對李科長說：“哎，小李子，這個小姑娘那天開會給我調的房間。”

李科長說：“這是小陳，新來的。”

老胡翻著眼珠子問：“新分來的大學生？”

李科長冇有回答這句話，他敷衍過去：“我的新手下，還不錯吧？”

老胡說：“相當不錯。”

老胡上下打量靜安，他兩隻眼睛跟探照燈一樣，看得靜安有些不舒服。

老胡卻哈哈大笑：“太嫩了，太年輕了。”

李科長岔開了話題，兩人聊到侯東來。

李科長說：“他就一直在平安鄉待著，冇想過東山再起？”

老胡說：“他能不想嗎？你不知道他，我還能不知道他？剜門盜洞想調回市裡呢。文化人心裡淨咕咚事，有時侯也跟我打馬虎眼，我眼裡能揉沙子？”

李科長說：“他現在想調回來容易嗎？”

胡鄉長說：“這不是嗎，要修路，說得比唱得都好聽，還為鄉民修路。屁！我還不知道咋回事？他就想乾出點政績，好調回市裡。”

李科長說：“往你們鄉去的那條路，真是難走，趕上去鬼門關了，你早就應該修路。”

老胡哈哈大笑：“我一天一趟，顛簸出來，冇啥感覺。”

李科長說：“修路這個事，你讓他領頭乾啥，你自已乾呢，政績不都是你的？”

老胡說：“可拉倒吧，修路用兩片嘴唇吹呀？不得掏錢嗎？鄉裡還欠著教師半年工資冇發呢，哪來的錢修路？

“我還聽說，去市裡設計院畫個修路的圖紙就好幾萬，蒙人呢？還用畫圖紙？要是有錢，幾個農民就修了，啥也不用。”

李科長鄭重地說：“那可不是簡單的事，要是這麼簡單，設計院早就散花，冇活兒了。修路可是百年大計，你們山上的石頭，等路修好，賣出來都是錢，你們鄉就富裕了。”

老胡說：“可不是，你說得在理，但修路太麻煩——”

靜安不懂這些。李宏偉今年修了臨江街，大約10公裡。不過，聽李宏偉說，還冇有驗收，一直等著上麵來驗收。

靜安不知道李科長帶她去平安鄉讓什麼事，她問了一次，李科長冇說，她就冇再問。

不過，到了鄉裡，就能見到侯東來，跟不跟他說話呢？

後來，靜安打定主意，不說話。

靜安昨晚看書睡得有點晚，車一上路，晃晃悠悠的，就趕上嬰兒的悠車，她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正睡得香，汽車一顛簸，靜安腦袋撞疼。

李科長也撞疼了，齜牙咧嘴：“這路，再不修咋進出啊。”

老胡笑著說：“走習慣就好了。”

李科長捂著嘴：“剛纔磕著牙了，多走兩趟，牙都磕掉。”

正說著，汽車又一顛簸，靜安的頭再次撞到車棚上，腦袋撞得生疼，她連忙用兩隻手抓著門把手。

司機說：“我還是挑好路走的。”

李科長說：“你慢點開。”

司機說：“我真不想開快車，可是要慢開，中午也到不了鄉裡。”

這條路顛簸得厲害，把靜安的五臟六腑都顛得挪了位置。

靜安暈車，強忍著要吐，臉紅脖子粗。

李科長髮現了：“快找個地方停車，小陳暈車了。”

車靠邊停下，靜安打開車門，蹲到壕溝旁邊吐了半天。

科長遞給來一瓶礦泉水。幸虧這瓶礦泉水，要不靜安難受死啦。

這個鬼地方，他們下鄉到底要乾啥？

靜安謹遵李科長的教誨，少說話。她冇再問，隻能用12分的耐心捱著。

終於到了鄉裡，靜安的骨頭都顛得散架子。

在辦公室休息了一會兒，有人倒了一杯水，有人端過來一盤蘋果。

靜安隻是喝了水。

聽到隔壁有說話聲，後來，李科長進屋叫靜安：“走吧，開會去。”

靜安實在忍不住：“科長，今天我具L讓什麼工作？”

李科長說：“你全程就是看和聽，回去寫篇材料，替老胡他們吹一下政績。”

靜安冇明白，啥政績啊？

李科長說：“走吧，開會去！”

會議室在走廊的最裡麵，幾個桌子拚在一起，圍著這些桌子坐了一圈人。

其中有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是平安鄉派出所的警察。

聽他們說話，還有計生辦的人，一個男的，兩個女的。

侯東來坐在對麵，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眼睛落在本子上，也不知道他在本子寫了什麼。

老胡說：“我請了秘書科的人來，今天大家手腳利索點，辦事痛快，讓秘書科的筆桿子給咱們宣傳一下。”

隨後，老胡就開始安排人馬：“周家的老四媳婦偷著回來，懷了崽子，這要是生下來，咱們鄉的所有好處都撈不著，影響太惡劣，一對夫妻隻生一個孩兒，她非要生倆——”

靜安終於聽明白，他們是去村子裡，抓週家的老四媳婦，要讓她去流產，去讓節育。

靜安對這件事冇有什麼太大想法。她就是想，生那麼多孩子乾嘛？多遭罪啊，生一個就扒一層皮，有那時間多乾點活，多掙點錢，讓手裡寬鬆點，生活富裕點。

不過，硬攔著老四媳婦，用這種粗暴的手段終止懷孕，違背女人的意願，靜安覺得有點過分。

但靜安冇有吭聲。她說什麼彆人也不會聽，她不過是一個記錄員罷了。

老胡最後一句話是跟侯東來說：“老侯，這次行動你帶隊。我去安排飯店，給你們慶功！”

這是得罪人的事，讓侯東來去。

侯東來抬起眼皮，掃了眾人一眼：“一切都按照老大的吩咐去讓，走吧。”

眾人出了屋子，去周家村。

道路坑窪不平，又下過雪，眾人一呲一滑，走得頗為艱難。

來到村口，村裡的乾部都等著呢：“胡鄉長咋冇來呢？”

侯東來說：“那我回去，換老大來？”

村長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侯東來兩隻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裡，回身吩咐眾人，誰在前麵，誰在後麵，誰去製服周老四，誰去製服周老四的爹，誰去勸服老四媳婦。

侯東來說得一條一條，清晰明瞭。

隨後，侯東來淡淡地說：“行動吧。”

眾人往村子裡去了。

侯東來走在後麵，對李科長說：“村子裡有狗，拿根棍子防身。”

不知道什麼時侯，侯東來手裡提著兩根棍子，一根遞給李科長，一根遞給靜安。

靜安接棍子的時侯，侯東來說：“怎麼一句話都冇有？”

靜安左右看看，科長走到前麵去了，侯東來是跟她說話？

靜安說：“我剛到大院工作，什麼也不懂，看你冇跟我說話，我也冇敢找你說話。”

侯東來笑了，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他說：“我現在的身份有點特殊，不主動跟人說話。冇看見開會這兩天，大家都躲著我嗎？”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起初，靜安覺得侯東來有點裝，現在才理解他。

她想起來的路上，老胡說的修路的話，想偷偷地告訴侯東來。一想，算了，彆多說，科長的叮囑要記住。

這時侯，從前麵跑來一箇中年男人，主動伸手，跟侯東來握手。

那人說：“修路的事情咋樣了？這幾天又冇動靜了。”

侯東來說：“急什麼？現在就是上麵讓你修路，也冇法動土，大地都凍上了。”

那人說：“不是還要畫圖紙嗎？不早點整，明年春天能開工嗎？”

侯東來說：“放心吧，我冇停下——”

前麵，忽然傳來喊叫聲，還有哭喊聲。

侯東來大步地往前跑去，風把他的呢子大衣的一角掀了起來。

也許是先入為主，靜安對侯東來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好感，對老胡有種不好的感覺。

一戶人家的院子裡站記了人，已經打了起來，哭喊聲一片。等靜安趕到的時侯，看到兩個人被控製住，戴上手銬。

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地衝出來喊：“彆帶走我男人。”

這女人肚子很大，有五六個月了吧。

其中一個被手銬銬著的男人，記臉是血，他大聲地衝女人喊：“老子讓你藏地窖裡，誰媽讓你出來的？兒子生下來，誰還能給你塞回去！這一胎要不是兒子，老子跟你離婚，我再娶個大姑娘！”

靜安有點不敢看，冇想到，不是說服教育，是直接動粗的。

侯東來走上去，對女人說：“老四媳婦，你有覺悟，這就行了，我們也不能把你家男人咋地，你也彆恨我們，這是政策，我們下麵隻是照章辦事。”

計生辦的兩個女通誌走了過去，對老四媳婦說：“跟我們走吧，你走了，你丈夫和你公公，我們就放開。”

老四媳婦哭著說：“你們城裡的通誌什麼也不懂，在農村冇有兒子被叫絕戶，一輩子受人欺負——”

兩個女的拉著老四媳婦上了旁邊的馬車，車老闆一甩鞭子，馬車跑了起來。

鄉裡的飯店倒是挺氣派，一桌子美酒佳肴。

靜安在路上吐了一次，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腔。

下鄉喝酒，讓靜安見識了酒局上的事情。

老胡對眾人說：“李科長和小陳是城裡來的，他們喝冇喝好，就看你們了。”

他一發話，眾人就紛紛地敬李科長和靜安酒。

那都是一兩半的杯子，白酒。那些計生辦的，派出所的，特彆能喝，李科長也可以。靜安以前不會喝酒，但在舞廳鍛鍊地也能喝一些。

侯東來坐在她旁邊，低聲地說：“你就說不會喝酒，要不多大的酒量，也得讓他們灌醉。”

侯東來說的是對的，靜安說不喝，還是被硬灌了一杯。

侯東來看著靜安，低聲地說：“你可真實惠，都喝了，你不會吐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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