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糖霜，他的陽光 第4章

第4章 第一次交流------------------------------------------，點點頭。，這個等待的過程有種儀式感，兩人都冇說話，隻有烤箱運行的低微嗡鳴和店內爵士樂慵懶的薩克斯聲。，馬卡龍周圍已經出現了細密的“裙邊”，那是在溫度作用下麪糊內部蒸汽頂起外殼形成的蕾絲狀邊緣。，然後關上門繼續烘烤。“每次看到裙邊出現，都覺得像魔法。”方知有輕聲說。，這個男人說話時總帶著一種教師特有的、耐心而溫暖的語調，但此刻那句“像魔法”裡，有種孩子般的天真。“是物理和化學。”晏融說，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蛋白霜中的氣泡受熱膨脹，會推動表層形成裙邊。”“我知道。”方知有也笑了。“但知道原理並不影響我覺得它像魔法，就像知道彩虹是光的折射，但看到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很美。”，晏融戴上厚實的防燙手套取出烤盤。，表麵光滑裙邊飽滿，底部分離完好，他將烤盤放在晾網上冷卻，熱氣帶著杏仁的香氣在空氣中升騰。“要嚐嚐嗎？”晏融問，不等方知有回答，已經用夾子夾起兩個完美無瑕的馬卡龍，一個是淺粉色，另一個是淡綠色。“今天是樹莓和抹茶口味。”，馬卡龍的殼已經酥脆，輕輕一捏就有細微的碎裂聲。

他先嚐了粉色的，外酥內軟，樹莓的酸甜和杏仁的香氣完美融合；再嘗抹茶的，微苦回甘，茶香悠長。

“這個也好吃！比我之前在高階甜品店買的還要好吃。”方知有此刻的表情無比滿足。

“馬卡龍的難點在於每個環節的精準控製。”晏融一邊將冷卻的馬卡龍從矽膠墊上取下一邊說道。

“濕度、溫度、攪拌程度、晾皮時間，任何一個變量出錯都會導致失敗。”

“所以你每天重複這個過程，不會覺得枯燥嗎？”

晏融手上的動作停了停，這個問題很少有人問，大多數客人看到的都是精美的成品，不會聯想到背後重複的、乏味的工序。

“不會……每次都有細微的不同，就像每個孩子都不一樣，即使是每天都上同樣的課？”

這個反問讓方知有愣住了，然後他笑起來：“你說得對，我每天教同樣的課程，但每個孩子的反應都不一樣，所以從來不覺得重複。”

兩人之間出現了一種奇妙的共鳴，晏融繼續手中的工作，將馬卡龍兩兩配對，中間擠上餡料。

樹莓口味配白巧克力甘納許，抹茶口味配紅豆奶油，他的動作精準而高效，確保每個馬卡龍的餡料量都一致。

方知有看著他工作，忽然注意到操作檯角落貼著一張便簽，上麵用清秀的字跡寫著：鹽之花到貨、試新配方：桂花栗子蒙布朗、週日上午預訂：婚禮蛋糕樣品……

“你還接婚禮蛋糕的訂單？”他好奇地問。

“偶爾會。”晏融將完成裝配的馬卡龍放入展示盒。

“大多都是小型的、簡約的設計。”

“那一定很美。”方知有想象著晏融做的婚禮蛋糕會是什麼樣子，大概不會有多層的華麗裝飾，但一定在細節處見功夫，味道勝過外表。

這時門又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兩位年輕女性，應該是附近的上班族週五下午提前下班來買甜點，她們在展示櫃前小聲討論著，最終選了幾款不同的蛋糕和馬卡龍。

晏融去接待她們，打包，收銀。

方知有退到一旁，看著他在工作中的樣子。

話不多，但每個問題都回答得清晰專業；動作不疾不徐，卻高效準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沉靜的氣場，讓店內的空氣都變得舒緩。

客人離開後方知有才重新走近櫃檯：“我也該走了，今天真的很謝謝你讓我嚐了這麼多好吃的。”

“不客氣。”晏融將裝有兩塊“星空”蛋糕的紙袋遞給他。

“希望你的學生會喜歡。”

“他一定會。”方知有接過袋子，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我叫方知有，方圓之方，知之為知之的知，有無之有。”

這個正式的自我介紹來得有些突然，晏融頓了頓，才說：“晏融，日安晏，融合的融。”

“晏融……”方知有唸了一遍，隨即笑了。

“名字很好聽，那我先走了，下次再來！”

“慢走。”

方知有推門離開，門鈴再次發出清脆的響聲，店內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烤箱冷卻風扇的低鳴和爵士樂裡溫柔的女聲吟唱。

晏融走到玻璃窗前看著那個淺藍色的身影在梧桐樹下漸漸走遠。

他回到操作檯開始清理，晏融想起方知有說“吃了會讓人覺得‘哇，好厲害’的”時的表情、想起他品嚐“星空”時睜大的眼睛、想起他問“不會覺得枯燥嗎”時的認真。

清洗完所有工具後晏融走到展示櫃前，看著裡麵那塊被切了一角的“星空”蛋糕。

將其取出放在工作台上，仔細地將切麵修整整齊，然後在空缺處補上一小塊新切的蛋糕，這樣剩下的部分仍然可以完整出售。

修整的時候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窗外的陽光已經轉為金黃，透過玻璃在操作檯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晏融抬起頭，目光不經意的掃到休息區椅子上，方知有忘記帶走他之前放在那裡的帆布包。

深藍色的帆布材質，邊角有些磨損，側麵插著一隻保溫杯和一卷像是圖紙的東西。

晏融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它拿了過來，也許對方會想起來後再回來取。

他繼續準備晚上的材料，杏仁要提前浸泡去皮、巧克力要調溫、水果要清洗切配……每個步驟都有嚴格的時間要求，像一首無聲樂曲的節拍。

大約半小時後門鈴急促地響了一聲，方知有氣喘籲籲地推門進來，額頭上有一層細汗。

“我的包……”他看見操作檯上的帆布包，鬆了一口氣。

“果然落在這裡了。”

“在這裡。”晏融將包遞過去。

“謝謝謝謝！”方知有接過，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走到半路纔想起來，教案和明天要用的材料都在裡麵。”

“明天週六。”晏融說。

“有教師培訓，是區裡組織的。”方知有解釋，將包揹回肩上。

“那我真的走了，這次冇落東西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晏融。”

晏融抬頭。

“你的甜點真的很好吃。”方知有說，笑容在漸暗的天色裡顯得格外明亮。

“下週我還來。”

門開了又關上，店內徹底安靜下來，晏融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漸遠，最終消失在梧桐巷的儘頭。

他走到櫃檯後打開今天的銷售記錄本，在“星空蛋糕”那一欄寫下：售出2塊。

筆尖停頓了一下，又在旁邊添了一行小字：試吃1份。

合上記錄本後晏融開始準備打烊，他將未售完的甜點妥善儲存，清潔展示櫃，給薄荷和迷迭香澆水。

這些日常事務他做了無數遍，但今天當水流澆在翠綠的葉片上時，他忽然想起方知有說“每個孩子都不一樣，即使上同樣的課”。

也許是的……即使每天做同樣的甜點，每次的心情、光線、溫度，甚至客人的反應，都會讓這一天變得不同。

最後他關掉大部分燈，隻留下操作檯一盞，在暖黃的光暈裡，晏融取出一張新的便簽，在上麵寫下：試新配方：星空蛋糕mini版，適閤兒童尺寸。

筆尖在紙上停留片刻，他又加了一句：糖度可再降5%。

將便簽貼在備忘板最上方後晏融關掉最後一盞燈，鎖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店內，黑暗中的展示櫃隱約反射著街燈的光，像安靜的、沉睡的糖果屋。

梧桐巷的路燈已經亮起，晏融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

經過一個垃圾桶時他看見裡麵有幾個其他甜品店的包裝袋，上麵是花哨的配色和誇張的字體。

他想起方知有提著“默語甜點”紙袋離開時的樣子，那個簡單的米白色袋子在他手中輕晃，上麵的棉繩係成整齊的結。

也許下週真的會再來，晏融想著想著，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一些。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次亮起，像灑落的糖霜在夜色中閃著溫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