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糖霜，他的陽光 第3章

第3章 “星空”------------------------------------------，晏融正站在操作檯前進行今天第三批馬卡龍的製作，空氣裡瀰漫著杏仁粉的堅果香氣和蛋白霜的甜潤氣息。，用酒精棉片仔細擦拭內壁，任何油脂殘留都會影響蛋白打發。，淡黃色的粉質如細雪般落入盆中，在操作檯燈下揚起微小的塵霧。，蛋清是從農場直送的可生食雞蛋，晏融在分離時極其小心，確保冇有一絲蛋黃混入。，手腕勻速轉動，打蛋器的金屬絲在蛋白中劃出綿密的軌跡。，透過眼鏡片觀察蛋白的狀態，蛋白霜逐漸變得有光澤，提起打蛋器時尖端形成挺立的小彎鉤，這是濕性發泡與乾性發泡的臨界點，也是製作馬卡龍最理想的狀態。，用矽膠刮刀以切拌的手法初步混合，動作要大而輕柔。，從底部抄起後向上翻折，旋轉盆體，一直重複至麪糊的稠度在微妙變化，當刮刀提起時麪糊呈飄帶狀落下，痕跡在十秒內緩緩消失，這便是法語裡所說的“macaronage”完成的標誌。，在鋪好矽膠墊的烤盤上勻速擠出直徑約三厘米的圓形，收尾時快速提起，致使每個圓餅大小一致，間距均勻，表麵光滑如絲緞。，讓表麵可能的氣泡浮出，然後用牙簽小心挑破。，馬卡龍需要晾皮，讓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殼，這樣烘烤時纔會出現標誌性的“裙邊”。，開始清洗剛纔用過的工具，水流和泡沫在指間滑過，這個重複性的動作讓他進入一種近乎冥想的狀態。。，下午的光線從門口湧入，勾勒出一個年輕男人的輪廓，淺藍色的襯衫，深色休閒褲，肩上挎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重量的帆布包。……

方知有推門進來時臉上帶著週五放學後特有的、混合著疲憊和放鬆的神情，他今天經曆了不少事。

上午江小宇的觀察日記雖然字跡潦草，但真的記錄了三條“有趣發現”；下午美術課上陳小雨主動展示了她的畫作；放學時三個孩子為誰當值日組長差點吵起來，他花了二十分鐘調解。

“歡迎光臨。”晏融輕聲說道，聲音在安靜的店裡像投入水麵的石子，漾開細微的波紋。

“你好。”方知有笑了笑，目光先是被展示櫃裡的甜點吸引，然後才落到晏融身上。

“我又來了，這次想給一個學生選獎勵，他這周完成了觀察任務，寫的特彆棒！”

他說“特彆棒”時眼睛微微彎起，那種由衷的喜悅讓晏融想起烤箱裡蛋糕膨脹時最美好的瞬間。

“觀察任務？”晏融好奇的問，同時走到櫃檯後，他的白色廚師服在下午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潔淨。

“嗯，我讓一個坐不住的孩子當班級觀察員，每天記錄三件有趣的事。”方知有把帆布包放在腳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櫃檯上。

“本來是冇抱太大希望的，但冇想到他做得還挺認真，今天交上來的日記裡寫著‘發現方老師的鋼筆有三種顏色’‘教室窗台上的綠蘿新長了一片葉子，形狀像心’‘同桌李小明今天打了七個哈欠，打破個人紀錄’。”

他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笑聲清亮，打破店內一貫的沉靜。

晏融看著他，發現這個男人笑起來時左臉頰有一個很淺的酒窩。

“很有觀察力。”晏融評價道，轉身看向展示櫃。

“那今天要選什麼甜點呢？”

“上次的動物餅乾他可能會喜歡，但我想換一種。”方知有認真地看著櫃內的陳列。

“有什麼推薦嗎？最好是那種……吃了會讓人覺得‘哇！好厲害！’的。”

這個描述讓晏融思考了幾秒，他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甜點，最後落在冷藏櫃中層的一款慕斯蛋糕上。

“我推薦這款‘星空’慕斯，孩子們很喜歡。”

方知有湊近看了看，那是一款深藍色的球形甜點，表麵撒著可食用銀粉和細碎的白色巧克力屑，像夜晚的星空。

側麵切開一個展示麵可以看到內部分層，深藍的鏡麵巧克力淋麵、淺藍的椰香慕斯、中間夾著一層芒果庫利、最下麵是巧克力脆底。

“真漂亮！就像把夜空裝進了甜點裡。”方知有讚歎道。

“要試試嗎？可以切一小塊來品嚐。”

“好啊！”方知有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

“會不會太麻煩了？”

晏融搖搖頭，從消毒櫃中取出一把精緻的小刀和一隻瓷碟，打開冷藏櫃小心地取出整個“星空”蛋糕。

直徑約十五厘米，在燈光下泛著深邃的藍，下刀時他的手腕穩得驚人，切麵乾淨利落，完美保留了每一層的結構。

一小塊蛋糕被放在碟中，旁邊配了一把小巧的銀叉，晏融將它推到櫃檯這邊：“請慢用。”

方知有接過後先是仔細觀察切麵，芒果庫利那層是明亮的橙黃色，像夜空中突然出現的暖色星雲。

他從上到下挖起一勺，將所有層次都送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間豐富的味道和口感在舌尖綻放，先是巧克力脆底的酥脆和可可微苦，然後是芒果庫利的明亮酸甜，接著是椰香慕斯的綿密柔滑，最後是鏡麵淋麵的絲滑和淡淡椰香，甜度控製得極好，層層遞進毫不膩人。

“哇！”方知有睜大眼睛，這個詞是脫口而出的。

晏融靜靜地看著他，他見過很多客人品嚐甜點時的反應，有些誇張、有些含蓄。

但眼前這個人表現出的那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驚喜，讓他覺得早晨五點起床準備食材是值得的。

“這個太好吃了！ (*≧▽≦) ”方知有又挖了一勺。

“芒果和椰子的搭配很妙，巧克力底又增加了層次感，而且真的不膩！很多甜點店會把慕斯做得很甜，但這個平衡把握得真好。”

他說的是內行話，晏融有些意外：“你對甜點有研究？”

“研究談不上，就是愛吃。”方知有不好意思地笑笑，將最後一口吃完。

“小時候媽媽常說，不開心的時候吃點甜的就好了，後來發現開心的時候再吃點甜的會讓我更開心。”

這句簡單的話讓晏融的手指在櫃檯下輕輕動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選擇做甜點的原因之一：糖分能刺激多巴胺分泌，這是科學；而甜點能讓人感到幸福，這是魔法。

“那就要這個‘星空’嗎？”晏融問。

“嗯！請給我兩塊，一塊獎勵江小宇，一塊……我自己吃！”

晏融點頭，轉身開始打包，他的手指在包裝紙間穿梭，摺疊，繫繩，動作流暢如舞蹈。

方知有靠在櫃檯上，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那雙手，晏融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淡淡的燙傷舊痕。

“你每天都要做這麼多甜點嗎？”方知有問。

“週末會多一些。”晏融將包好的蛋糕盒放入紙袋。

“平時主要是預訂和常規品類。”

“馬卡龍也是每天做嗎？”方知有看向操作檯，那裡還放著擠好待晾的馬卡龍麪糊。

“天氣合適的話每天會做兩到三批。”晏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今天的晾皮時間也差不多了。”

他走到操作檯旁，用手指輕輕觸摸馬卡龍，表麵已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不粘手的殼。

方知有也跟了過來，在操作檯外側停下，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我可以看嗎？如果不打擾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