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杯牛奶徹底涼透。
週五晚上十一點零五分,她皺著眉,帶著點抱怨的語氣,對著空沙發說:“樓上那家又在吵,吵到你了吧?我去說說他們。”她真的起身,走到門口,又猶豫著停下,最後歎了口氣,走回沙發邊,輕聲說,“算了,忍忍吧,彆跟他們計較。”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頭。我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灼燒著我的食道。
那些我曾經以為是她“走神”的瞬間,那些她看向我時“恍惚”的眼神,那些她做的“不合我口味”的菜……所有零碎的、無法解釋的亂碼,在這一刻,被一條冰冷的線串聯了起來。
她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她在跟我說話的時候,也在跟另一個人說話。
這個家裡,從一開始,就住著三個人。我,蘇晴,還有一個我看不見的“他”。
我用冷水用力地潑著臉,刺骨的冰涼讓我混亂的神經稍微鎮定了一些。我走回床邊,坐下,目光重新落回螢幕。時間軸,被我拖到了昨晚,也就是我出差的第一天晚上。
這是最讓我毛骨悚然的一幕。
畫麵裡,蘇晴從廚房裡端出了兩盤切好的水果。一盤是橙子,另一盤,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黃色的芒果。
她把那盤橙子放在茶幾的左側。然後,把那盤芒果,放在了茶幾的右側,靠近那個單人沙發的位置。
她自己拿起一牙橙子,卻冇有吃,隻是拿在手裡。然後她拿起一塊芒果,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起來。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純粹的、滿足的幸福感,就像吃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的東西。
接著,她又拿起一塊芒果,遞向了身邊的空氣。
螢幕裡傳出她帶著笑意的聲音,清晰,甜美。
“這芒果真甜,你嚐嚐。”
我死死地盯著那盤芒果。
我,周銘,芒果嚴重過敏。這是寫進公司入職體檢報告裡的程度,蘇(qing)當然知道。
而她對話的那個人,那個她稱之為“老公”的人,喜歡清蒸鱸魚,喜歡苦瓜,喜歡芒果。
那個被她愛著的人,不是我。
筆記本電腦的風扇在瘋狂地轉動,發出嗡嗡的噪音,像某種瀕死的悲鳴。我緩緩合上電腦,螢幕暗下去的最後一秒,映出了我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慘白、扭曲、完全陌生的臉。
4
恐慌的潮水退去後,留下的是一片冰冷堅硬的礁石。那是我的理智。
我是個程式員。我的世界由邏輯、數據和因果構成。現在,我的生活出現了一個巨大的Bug,我要做的,不是崩潰,而是去定位它,分析它,找出它的根源。
回到家的兩天裡,我冇有表露出任何異常。
我像往常一樣,在進門時擁抱她,告訴她“我回來了”。我吃著她做的、依然不合我口味的晚飯,然後笑著說“好吃”。
隻是,我的眼睛成了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捕捉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表情。
她的手機,成了第一件證物。
它從不離身。無論是去廚房、去陽台,甚至隻是去幾步遠的洗手間,那隻玫瑰金色的手機都會被她攥在手裡。螢幕朝下,扣在桌上。我走近時,她會下意識地把手機往身邊攬一下。
密碼換了。不再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