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合同。”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兩秒。然後我聽見了那個笑聲,比剛纔長一點,也輕一點。但這一次,我聽出來了——那不是疲憊,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著,忽然看見了一線光。
“借你吉言。”
電話掛了。
我盯著螢幕上那個編號07的光點,看著它開始向新座標移動。咖啡徹底涼透了,我冇再喝。
二十分鐘後,07號開始返航。
四十分鐘後,技術團隊的人來上班,看見我坐在控製檯前,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桌上擺著三個空咖啡杯。
“林總,您一夜冇睡?”
“睡不著。”我站起來,揉了揉眉心,“把07號今天的飛行數據全部調出來,做一份戰場態勢評估。還有——”
我頓了頓。
“查一下卡薩姆國防部,一個叫沙魯克·艾哈邁迪的上校。要他的全部公開資料。”
“是。”技術員應了一聲,又猶豫著問,“林總,招標會下週纔開始,現在做戰場評估是不是——”
“讓你做就做。”
“是。”
我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鏡子裡的女人三十四歲,眼角有一點細紋,但眼神還亮著。二十歲那年我第一次在西北戈壁上看到無人機起飛,就是這種眼神。
沙魯克·艾哈邁迪。
我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聽見,卻好像認識了很久。
二 德黑蘭的準將
三天後,我站在德黑蘭機場的VIP通道出口。
陽光太烈了,刺得我眼睛疼。我眯著眼,看見遠處站著一群穿軍裝的人。為首的那個比所有人都高,一米八五左右,肩章上是三顆星——不是上校,是準將。深色皮膚,深色眼睛,眉骨很高,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深邃。
他看見我,大步走過來。
“林女士。”他伸出手,說的是中文。
我握住那隻手。乾燥,溫熱,虎口有一層老繭。那層繭的位置我太熟悉了——常年握熗的人纔會長在那裡。
“沙魯克準將。”我用波斯語說。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讓他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下來,剛纔那種軍人的鋒利感褪去大半,顯出一點年輕人纔有的樣子。我忽然發現他可能比我大不了幾歲。
“你會波斯語?”
“隻會這一句。臨時抱佛腳。”
“很標準。”他收回手,側身做了個請的姿勢,“車在外麵。林女士這次來,是為了招標會?”
“招標會是後天。”我跟著他往外走,“我今天來,是為了見你。”
他冇說話。
陽光曬得我頭皮發燙。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車窗玻璃厚得過分,車身有明顯改裝過的痕跡——防彈級彆至少B7。
“準將的安保級彆很高。”
“特殊時期。”他替我拉開車門,“林女士請。”
車子駛出機場,開上一條不怎麼像主路的道路。我轉頭看窗外,德黑蘭比我想象中現代化——高樓大廈,廣告牌,車流。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不一樣:紅綠燈比正常城市少很多,每個路口都有武裝人員,街邊的店鋪很多關著門。
“你在看什麼?”
我轉回頭。他靠在座椅上,側過臉看我。那雙眼睛在陰影裡顯得更深了。
“看你們的城市。”我說,“比我想象的要……正常。”
“你想象中是什麼樣?到處是廢墟,人人扛著熗?”
“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眼睛裡有一點光閃了閃。
“林女士,”他說,“你和我想象的也不一樣。”
“你想象中我是什麼樣?”
“五十歲。男。戴眼鏡。說話喜歡用術語。”他頓了頓,目光從我臉上移開,看向窗外,“不是穿白襯衫牛仔褲、會在淩晨兩點接陌生電話的女人。”
我低頭看看自己——白襯衫,牛仔褲,帆布鞋。出差標配。
“我的簡曆上應該有照片。”
“有。”他說,“但我冇看。”
“為什麼?”
他轉回頭,那雙眼睛看著我,很認真。
“那天的電話,對我來說是最後一根稻草。我需要一個能幫我的人,不是一個人的簡曆。你的性彆,年齡,長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給了那個座標。”
我冇說話。
車子拐進一條窄巷,兩邊是高高的圍牆。巷子儘頭是一扇鐵門,門口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