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再看一眼那個地方。
深夜的城中村,依然熱鬨。
大排檔一條街,正是上客的時候。燒烤的煙霧升起來,炒菜的火苗躥起來,劃拳的聲音響起來,熱鬨得跟白天一樣。
阿強站在巷子口,看著那個熟悉的招牌——“老李燒烤·炒河粉”,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往裡走。
店裡人很多,十幾桌都坐滿了。他看見了老李——正站在灶台前顛勺,臉上全是汗,圍裙上油漬斑斑。他看見了那些熟悉的食客——旁邊那桌的幾個農民工,每天都來,每人一瓶啤酒一盤炒河粉。他還看見了……
後廚門口,那個正在刷碗的身影。
阿強愣住了。
那是個男人,乾瘦,穿著灰色T恤,戴著橡膠手套,正低著頭刷碗。那背影,那動作,那姿勢……
那是他的身體。
阿強站在那兒,看著“自己”在那兒刷碗,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那個刷碗的人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林薇手裡的碗掉進了水池裡。
她認出了那雙眼睛。
那是阿強的眼睛。那個窩囊、善良、從冇被人正眼看過的洗碗工的眼睛。此刻正在她的身體裡,看著她。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整個大排檔,互相看著。
然後林薇放下手套,站起來,往外走。
阿強也往裡走。
他們在店門口相遇。
林薇看著“自己”那張臉,看著那雙熟悉的、屬於阿強的眼睛裡,此刻全是自己的倒影。
“你……”她開口,聲音沙啞,“你怎麼來了?”
阿強看著她——看著“自己”那張臉,看著那個瘦弱的、曾經屬於自己的身體,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天,他憋出一句:“我……我來看看。”
林薇看著他,看著這個困在自己身體裡的男人,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阿強那張粗糙的臉上,看起來有點滑稽。但阿強看懂了——那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走,”林薇說,“我請你吃炒河粉。”
他們坐在最角落的那張桌上,老李親自炒的河粉,加了兩份肉。
阿強低著頭吃,不敢看對麵那個“自己”。
林薇看著他,突然問:“你那邊……還好嗎?”
阿強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不好。那個狗日的天天找事,我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