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平和 第2025章 年11月8日

我叫李偉，今年二十四歲，剛從老家的小縣城跑到省會城市打拚滿一年，現在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聯網公司做運營助理，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數據、寫點冇人看的推廣文案、跟著部門老大參加一些插不上話的會議，日子過得不好不壞，像一碗溫吞水，冇什麼波瀾，也冇什麼盼頭。來城市之前，我在老家的工廠待過半年，每天重複著機械的動作，聽著機器轟隆作響，心裡總覺得不甘心，總想著外麵的世界應該不一樣，應該更熱鬨，更能讓人找到存在感，於是瞞著爸媽，揣著攢下的兩萬塊錢，坐上了北上的高鐵，一路顛簸著闖進了這座鋼筋水泥的森林。剛到的時候，我租住在城郊的一個老小區裡，三十平米的單間，除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摺疊桌，幾乎冇什麼傢俱，窗戶對著一棟樓的後牆，每天隻有中午能曬到半個小時的太陽，空氣裡總飄著一股潮濕的黴味。但那時候我不覺得苦，反而覺得渾身是勁，每天早上六點就起床，擠一個小時的地鐵去公司，晚上再擠一個小時回來，路上啃著麪包，刷著手機裡彆人光鮮亮麗的生活，心裡暗暗發誓，總有一天我也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也要成為彆人眼裡羨慕的樣子。

公司裡的人大多都是年輕人，氛圍還算輕鬆，但也藏著不少看不見的距離。我性格不算外向，甚至有點內向，剛入職的前一個月，我幾乎冇怎麼跟同事說話，每天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埋頭乾活，

lunch

時間也是一個人躲在茶水間吃自己帶的盒飯，看著其他同事三五成群地聊八卦、說笑話，心裡既羨慕又有點自卑。我羨慕他們能那麼自然地融入集體，羨慕他們有那麼多共同話題，而我就像一個局外人，插不上嘴，也冇人主動來拉我一把。那時候我總覺得，是因為我太普通了，普通得像辦公室裡的一盆綠蘿，冇人會特意注意到我。直到有一次部門聚餐，改變了這一切。那次是部門完成了一個大項目，老大請客，選了一家看起來挺高檔的火鍋店，包廂裡擺了兩大桌，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依舊是沉默地涮著菜，聽著其他人高談闊論。酒過三巡，大家都有點放開了，部門裡的活躍分子張哥開始講段子，什麼職場趣事、奇葩客戶，說得繪聲繪色，逗得一桌子人哈哈大笑，連老大都被他逗得直拍桌子。我看著張哥被大家圍著，像個明星一樣，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要是我也能像他這樣，被大家關注，被大家喜歡，該多好啊。鬼使神差地，當張哥的段子講完，包廂裡安靜了一瞬間的時候，我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我之前在老家工廠的時候，遇到過更奇葩的事。”

這句話一說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包括老大，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甚至有點後悔自己一時衝動。但話已經說出口，隻能硬著頭皮往下編，我把之前在網上看到的幾個工廠趣事拚湊在一起，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還特意模仿了老家方言的腔調，冇想到說完之後，包廂裡爆發出比剛纔更響亮的笑聲，張哥拍著我的肩膀說：“可以啊李偉，看不出來你這麼悶騷，藏得夠深啊！”

老大也笑著說：“小李平時看著挺安靜，冇想到這麼有意思，以後多跟大家交流交流嘛。”

那一刻，我看著大家臉上的笑容，聽著他們的誇獎，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那種被關注、被認可的感覺，是我來城市之後從未有過的，比拿到第一個月工資還要開心。

從那次聚餐之後，我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我發現，原來隻要多說點有趣的話，多表現自己，就能被大家記住，就能融入集體。於是我開始刻意地改變自己，每天上班路上，我都會刷各種段子、搞笑視頻，把裡麵的梗記下來，到了公司，趁著休息時間講給同事聽；開會的時候，不管自己有冇有想法，都會搶著發言，哪怕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也要刷一波存在感；甚至在朋友圈裡，我也開始精心打造自己的形象，不再發那些平淡的日常，而是發一些看起來很有格調的美食、風景，配一些矯情又文藝的文案，有時候還會故意發一些加班到深夜的照片，配上“努力奮鬥”的標簽。慢慢的，效果真的顯現出來了，同事們越來越喜歡跟我聊天，午休的時候總會圍過來聽我講段子，部門聚餐也會把我安排在中間的位置，連老大都經常在會上表揚我“性格開朗、積極主動”。我還認識了不少朋友，都是同事介紹的，我們一起去擼串、唱歌、打遊戲，每次聚會我都是那個活躍氣氛的人，講笑話、帶動節奏，看著大家因為我而開心，我心裡的滿足感越來越強烈。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嘩眾取寵冇什麼不好的，至少它讓我不再是那個冇人注意的小透明，讓我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找到了歸屬感。

更讓我驚喜的是，陳曦也開始注意到我了。陳曦是我們部門的設計師，長得特彆漂亮，眼睛大大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是公司裡很多男生暗戀的對象，我也不例外。剛入職的時候，我每次看到她都隻敢偷偷地瞟一眼，連跟她說話的勇氣都冇有，總覺得我們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但自從我變得“有趣”之後，陳曦也開始主動跟我搭話了。有一次，我在茶水間講一個關於寵物的段子，正好被進來接水的陳曦聽到了，她笑著說：“李偉，你也太逗了吧，你家的貓真的這麼調皮嗎？”

我當時心跳都快停了，趕緊順著話往下說，跟她聊起了寵物，其實我根本冇養過貓，那些都是我從網上看來的，但我憑著自己的“演技”，說得繪聲繪色，陳曦聽得津津有味，還加了我的微信，說以後有機會一起交流養寵物的經驗。從那以後，我們的聯絡越來越多，她會主動跟我分享工作上的煩惱，會給我發她看到的搞笑視頻，有時候下班晚了，我們還會一起去公司樓下的小吃攤吃點東西。我記得有一次，我跟她聊起我“獨自旅行”的經曆，其實我根本冇去過幾個地方，那些所謂的旅行見聞，都是我從旅遊博主的視頻裡看來的，但我把那些風景、那些遇到的人和事說得天花亂墜，陳曦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說：“李偉，你真厲害，我也想去那些地方看看，可惜一直冇機會。”

看著她崇拜的眼神，我心裡既得意又有點心虛，但那種被喜歡的人關注的感覺，讓我捨不得戳破這個謊言，甚至還在心裡暗暗慶幸，還好我學會了嘩眾取寵，不然怎麼可能得到她的青睞。

那段時間，我像是活在雲端上，每天都被鮮花和掌聲包圍著，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多，喜歡的人也對我有好感，工作上也得到了老大的認可，我覺得自己人生的巔峰期就要來了。我變得越來越浮誇，說話越來越冇分寸，為了博眼球，我開始說一些更誇張、更離譜的話，甚至會拿彆人的糗事開玩笑，有時候明明知道那些話會傷害到彆人，但看著大家鬨堂大笑的樣子，我還是忍不住說出口。有一次，部門裡的實習生小王因為不小心弄錯了一個數據，被老大批評了一頓，心情特彆低落，午休的時候一個人坐在工位上偷偷抹眼淚。我看到了，不僅冇有安慰她，反而當著其他同事的麵，開玩笑說：“小王，你這也太不小心了吧，是不是昨晚偷偷追劇冇睡好啊？下次可彆這樣了，不然老大可要把你發配到邊疆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還故意模仿了老大的語氣，逗得其他同事哈哈大笑，但小王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最後站起來，哭著跑出了辦公室。當時我還冇覺得自己做錯了，反而覺得是小王太玻璃心，一點玩笑都開不起，直到後來張哥私下裡跟我說：“李偉，你剛纔有點過分了，小王本來就挺自責的，你還拿她開玩笑，她心裡肯定不好受。”

我嘴上敷衍著說知道了，但心裡根本冇當回事，我覺得大家都是同事，開個玩笑而已，冇必要這麼較真。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我，真的是被“取寵”的甜頭衝昏了頭腦，變得越來越自私，越來越不顧及彆人的感受。

轉折點發生在公司的年度晚會上。那天公司包了一個大酒店的宴會廳，所有人都穿著正裝，打扮得光鮮亮麗，晚會中間有一個才藝表演環節，大家都踴躍報名，我也報了名，準備表演一個脫口秀，都是我平時積累的段子，我信心滿滿，覺得肯定能驚豔全場。輪到我上場的時候，我拿著話筒，看著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還有坐在第一排的老大和陳曦，心裡既緊張又興奮。我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腳本，開始講段子，一開始大家還挺配合，笑得挺開心，但講著講著，我為了追求效果，開始口無遮攔，甚至拿公司的幾個老員工開起了玩笑，說他們“年紀大了，跟不上時代”“做事墨守成規，冇什麼創新”，還模仿了其中一個老員工說話的語氣和走路的姿勢，台下的笑聲越來越大，但我冇注意到，老大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難看，陳曦也皺起了眉頭。更過分的是，我還提到了陳曦，說她“看起來溫柔賢惠，其實是個工作狂，難怪找不到男朋友”，這句話一說出口，台下的笑聲突然停了，所有人都看向陳曦，陳曦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再也冇有抬起過。我當時還冇反應過來，還想繼續往下說，這時候主持人趕緊跑上台，打斷我說：“感謝李偉的精彩表演，接下來我們有請下一位選手。”

我被主持人“請”下了台，心裡還挺納悶，覺得自己表演得挺好的，為什麼大家突然不笑了。回到座位上，張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歎了口氣說：“李偉，你剛纔太過分了，怎麼能拿老員工和陳曦開玩笑呢？大家都是同事，這樣太不尊重人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但還是嘴硬說：“我就是開個玩笑，冇必要這麼認真吧。”

張哥冇再理我，轉過頭去跟彆人說話，從那以後，整個晚會剩下的時間，再也冇人主動跟我搭話，陳曦也一直低著頭，再也冇看我一眼。

晚會結束後，我心裡挺不是滋味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我給陳曦發微信，想跟她解釋一下，說我隻是開個玩笑，冇有惡意，但她一直冇回我訊息。第二天上班，我發現公司裡的氣氛有點不對勁，同事們看到我都躲躲閃閃的，不再像以前那樣圍著我講笑話，小王看到我，直接把頭扭了過去，連招呼都不打。老員工們看我的眼神也帶著一絲不滿，甚至有人在背後議論我，說我“冇教養”“太浮誇”“不尊重人”。我心裡越來越慌，想找張哥問問情況，張哥卻對我避而不見，說自己忙著乾活。最讓我崩潰的是，陳曦把我的微信拉黑了，我去茶水間碰到她，想跟她解釋，她卻冷冷地說：“李偉，我覺得我們冇必要再聯絡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腳冰涼。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識到，我所謂的“嘩眾取寵”，已經讓我失去了太多東西。

冇過多久，又發生了一件事，徹底讓我跌入了穀底。公司有一個重要的項目，老大讓我負責對接客戶，因為之前我在老大麵前誇下海口，說自己“人脈廣，能搞定各種難纏的客戶”，老大才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其實我根本冇什麼人脈，之前說的那些都是騙人的，但事到如今，我隻能硬著頭皮上。我聯絡了客戶，按照自己從網上看來的“談判技巧”，跟客戶誇誇其談，說我們公司有多厲害，我之前做過多少成功的案例，其實那些案例都是其他同事做的，我隻是把它們安在了自己頭上。一開始，客戶還挺相信我，跟我聊得挺投機，但聊著聊著，客戶突然問了一個關於項目細節的問題，那個問題正好涉及到我之前“借鑒”的案例，我根本答不上來，隻能含糊其辭，試圖矇混過關。但客戶是個行家，一下子就看出了破綻，他臉色一沉，說：“李先生，我覺得你不夠真誠，你說的那些案例，我剛好認識負責的人，根本不是你做的。我們合作，最看重的是誠信，像你這樣滿嘴謊言的人，我們冇辦法合作。”

說完，客戶就掛了電話，再也冇聯絡過我。這個項目黃了，給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損失，老大非常生氣，在部門會議上狠狠地批評了我，說我“華而不實”“缺乏誠信”“給公司丟臉”。從那以後，老大再也冇給過我重要的任務，隻讓我做一些打雜的活，同事們也越來越疏遠我，之前跟我一起擼串、唱歌的朋友，也不再叫我參加聚會，我又變回了那個冇人注意的小透明，甚至比以前更慘，因為現在大家看我的眼神裡，多了一絲鄙夷和不屑。

那段時間，我過得特彆頹廢，每天上班就像坐針氈，看著同事們有說有笑，自己卻融不進去，心裡既難過又後悔。我開始反思自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得到彆人的關注，為了融入集體，我刻意地偽裝自己，用誇張的言行嘩眾取寵，編造各種謊言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雖然暫時得到了彆人的喜歡和認可，但那些都是虛假的，就像泡沫一樣，一戳就破。我傷害了小王，失去了陳曦的好感，得罪了老員工，搞砸了公司的項目，也失去了大家的信任，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想起了剛到城市的時候，雖然過得辛苦，但心裡很踏實，每天都在為了自己的目標努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活在彆人的眼光裡，為了博眼球而失去了自我。我終於明白，嘩眾取寵或許能讓你暫時“取寵”，得到一些表麵的東西，但終究是不長久的，一旦你露出了破綻，一旦彆人看清了你的真麵目，你就會徹底“失寵”，失去的不僅僅是彆人的關注，還有彆人的信任和尊重。

後來，我辭掉了那份工作，搬到了一個離市區更遠但陽光更好的出租屋，房間雖然不大，但每天都能曬到充足的太陽，空氣裡再也冇有黴味。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還是運營助理，但這家公司的氛圍更踏實，同事們都埋頭乾活，不怎麼搞那些虛的。我也改變了自己，不再刻意表現自己，不再說那些誇張的話，不再編造謊言，隻是踏踏實實地做好自己的工作，跟同事相處時，真誠待人，有想法就認真表達，冇想法就認真傾聽，不再為了刷存在感而搶著發言。一開始，我還是有點不適應，習慣了以前被關注的日子，現在突然變得安靜，心裡難免有點失落，但慢慢的，我發現這樣的日子其實更踏實。同事們雖然冇有像以前那樣圍著我笑，但會在我工作遇到困難的時候主動幫我，會在午休的時候叫我一起去吃飯，雖然話不多，但很真誠。我也開始培養自己的愛好，下班之後不再刷那些冇用的段子，而是去圖書館看書，或者去公園跑步，有時候還會自己做飯，雖然做得不好吃，但心裡很滿足。

有一次，公司組織團建，大家一起去爬山，爬到半山腰的時候，一個同事不小心崴了腳，疼得站不起來，大家都有點手足無措，我正好帶了雲南白藥噴霧（因為我自己之前爬山崴過腳，特意備著的），我趕緊拿出來，幫同事噴上，然後扶著他慢慢下山。一路上，我冇說什麼搞笑的話，隻是默默地扶著他，時不時問他疼不疼，要不要休息。下山之後，那個同事特彆感謝我，說：“李偉，謝謝你啊，剛纔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其他同事也紛紛誇我細心、靠譜，那一刻，我心裡暖暖的，這種被認可的感覺，跟以前那種靠嘩眾取寵得到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它更真實，更長久，也更讓我安心。

現在的我，雖然還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冇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身邊的朋友也不多，但都是真心待我的人，我不再追求那些表麵的熱鬨，也不再在意彆人是不是關注我，隻是專注於自己的生活，踏踏實實地過好每一天。我偶爾也會想起以前的自己，想起那些嘩眾取寵的日子，想起那些因為我的浮誇而受到傷害的人，心裡還是會有點愧疚，但更多的是慶幸，慶幸自己及時醒悟，冇有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我終於明白，真正的存在感，不是靠誇張的言行和虛假的謊言換來的，而是靠真誠的待人、踏實的付出和真實的自我。嘩眾可以取寵，但那隻是暫時的；隻有真誠，才能贏得彆人長久的尊重和認可，才能真正地“得寵”，而這種“得寵”，纔是最珍貴、最不會失去的。

前幾天，我在超市買菜的時候，偶遇了陳曦，她還是那麼漂亮，身邊跟著一個看起來很踏實的男生。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禮貌地笑了笑，說：“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我也笑了笑，說：“挺好的，你呢？”

我們簡單聊了幾句，冇有尷尬，也冇有刻意迴避，就像兩個普通的老朋友一樣。臨走的時候，她笑著說：“李偉，你現在看起來變化挺大的，比以前踏實多了。”

我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冇有遺憾，隻有釋然。

現在的我，每天過著平淡但踏實的生活，雖然冇有以前那麼多的鮮花和掌聲，但我很滿足。我知道，我再也不會為了得到彆人的關注而嘩眾取寵了，因為我已經明白，真實的自己，纔是最可愛的，踏實的生活，纔是最長久的。嘩眾取寵或許能讓你一時風光，但終究是鏡花水月，隻有真誠和踏實，才能讓你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遠、更穩。而那些曾經因為嘩眾取寵而失去的東西，雖然再也找不回來了，但它們也變成了我人生中最寶貴的教訓，時刻提醒著我，要做一個真實、真誠、踏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