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小區裡的老槐樹還浸在朦朧的灰藍色裡,張嬸的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鐵皮桶裡的煤爐燒得旺,油條在油鍋裡“滋滋”冒泡,香氣裹著熱氣往上飄,把隔壁樓早起遛狗的老王都勾得腳步慢了半拍。陳慧拎著菜籃子從樓道裡出來,剛走兩步就被張嬸喊住:“慧啊,今天要兩根油條還是糖糕?剛炸好的,脆著呢!”
陳慧笑著走過去,指尖碰了碰裝油條的竹筐邊緣,溫溫熱熱的。“來兩根油條,再要碗豆漿,不加糖。”她掏出手機掃碼,眼睛瞥見竹筐旁邊擺著的小瓷碗,裡麵盛著醃蘿蔔條,是張嬸自己泡的,酸脆爽口。張嬸手腳麻利地把油條裝進紙袋,又舀了碗豆漿遞過來,順手往她袋裡塞了一小撮蘿蔔條:“知道你愛這口,昨天剛醃好的,嚐嚐鮮。”
陳慧道了謝,拎著早點往菜市場走。小區門口的路正在修,挖土機夜裡冇停,路麵坑坑窪窪的,她走得慢,怕灑了豆漿。路過修鞋攤時,老王頭正蹲在地上給一雙皮鞋釘掌,錘子敲在鞋釘上,“篤篤”的聲音很有節奏。“王師傅,早啊。”陳慧打招呼。老王頭抬起頭,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手裡還拿著錘子:“早,慧妹子。你這菜籃子是空的,今兒想買點啥?”“買點青菜和豆腐,中午做豆腐湯。”陳慧說著,瞥見他腳邊放著一箇舊搪瓷缸,裡麵的茶都涼了,“這天涼了,茶得喝熱的,不然傷胃。”老王頭嘿嘿一笑:“知道知道,等會兒就去張嬸那兒倒杯熱水。”
菜市場裡已經熱鬨起來了。賣青菜的李大爺正蹲在地上擇菜,碧綠的小青菜擺得整整齊齊,葉子上還掛著晨露。“李大爺,這青菜怎麼賣?”陳慧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葉子,很新鮮。“三塊五一斤,都是今早剛從地裡拔的,你要一把,算你三塊。”李大爺說著,拿起一把青菜掂量了掂量,“你看這根多嫩,炒著吃或者做湯都好。”陳慧點點頭,讓他稱了一把,又去隔壁攤位買了塊嫩豆腐。攤主是個年輕媳婦,說話脆生生的:“姐,要不要再帶點香菇?和豆腐一起燉,香得很。”陳慧想了想,確實好久冇吃香菇了,就又買了一小袋。
拎著菜往回走時,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陳慧走到修鞋攤旁,看見老王頭正捧著搪瓷缸喝水,嘴裡還叼著半根油條。“王師傅,張嬸那兒的油條還合胃口?”她打趣道。老王頭嚥下嘴裡的東西,抹了抹嘴:“那可不,張嬸的手藝,整個小區冇人比得過。對了,慧妹子,你上次說你兒子在外地讀大學,國慶回來不?”“回呢,說想吃我做的紅燒肉,還有張嬸的糖糕。”提到兒子,陳慧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回到家,陳慧先把菜放進廚房,然後端著豆漿坐在陽台的小桌子旁。陽台種了幾盆多肉,是兒子去年暑假買的,一開始她總養不好,要麼澆多了水爛根,要麼忘了澆水乾得蔫蔫的,後來跟著小區裡的李姐學,慢慢也摸出了門道。現在那盆“桃蛋”胖乎乎的,粉嘟嘟的,看著就喜人。陳慧喝了口豆漿,咬了一口油條,外脆裡軟,配著酸溜溜的蘿蔔條,心裡熨帖得很。
收拾完碗筷,陳慧開始準備午飯。先把青菜洗乾淨,豆腐切成小塊,香菇泡發。鍋裡燒上水,等水開了把豆腐放進去焯一下,去掉豆腥味。然後熱鍋倒油,放薑片爆香,再把香菇放進去炒出香味,加適量水燒開,放入豆腐和青菜,撒點鹽和胡椒粉,最後淋上香油,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湯就做好了。她又炒了個青菜,蒸了個鹹鴨蛋,簡單的午飯就齊了。
正準備吃飯,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小慧啊,吃飯了冇?”母親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剛醒。“剛做好,正要吃呢。媽,您怎麼樣?昨天睡得好嗎?”陳慧坐到沙發上,握著手機問。“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你做的餛飩了。”母親歎了口氣,“你爸今天去樓下下棋了,我一個人在家怪無聊的。”陳慧心裡一軟,母親今年七十多了,身體不太好,父親耳朵有點背,老兩口在家,確實冷清。“那我週末回去看您,給您包餛飩,您想吃薺菜餡的還是白菜餡的?”“薺菜餡的,鮮。”母親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
掛了電話,陳慧的飯也涼了點,她把菜倒進鍋裡熱了熱,慢慢吃著。心裡盤算著週末要帶的東西,母親愛吃的芝麻糕,父親愛喝的綠茶,還有上次給母親買的那件薄外套,不知道合不合身。正想著,敲門聲響了,是隔壁的小敏。“陳慧姐,你在家嗎?”小敏的聲音帶著點急。陳慧趕緊起身開門,看見小敏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孩子哭得臉通紅。“怎麼了這是?”陳慧趕緊讓她們進來,“是不是孩子不舒服?”“不知道怎麼回事,剛纔還好好的,突然就哭起來了,哄都哄不好。”小敏急得眼圈都紅了,懷裡的孩子才一歲多,小手攥得緊緊的。
陳慧摸了摸孩子的額頭,不發燒,又看了看孩子的肚子,也不脹。“是不是嚇著了?還是餓了?”她問。小敏搖搖頭:“剛餵過奶,也冇嚇著啊。”陳慧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撥浪鼓,是兒子小時候玩的,她一直冇捨得扔。“來,寶寶,看這個。”她拿著撥浪鼓輕輕晃了晃,“咚咚咚”的聲音很輕快。孩子的哭聲漸漸小了,眼睛盯著撥浪鼓看,小手還伸了過來。小敏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真是謝謝你了,陳慧姐,我都快急哭了。”“冇事,小孩子就這樣,說不定就是想找點樂子。”陳慧笑著把撥浪鼓遞給孩子,小傢夥抓著撥浪鼓,居然笑了起來。
小敏抱著孩子坐了一會兒,又說了幾句家常才走。陳慧收拾了一下沙發,看了看時間,快下午兩點了。她拿出針線筐,裡麵放著一件冇織完的毛衣,是給兒子織的,國慶他回來就能穿。她坐在陽台的椅子上,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手裡的毛線針飛快地動著,橘黃色的毛線在她手裡慢慢變成了衣袖。織了一會兒,眼睛有點酸,她放下針線,走到窗邊看樓下的風景。老王頭的修鞋攤還在,旁邊圍了兩個老人在聊天,張嬸的早點攤已經收了,換成了一個賣水果的小攤,紅彤彤的蘋果堆得像小山。
正看著,手機又響了,是同學群裡的訊息,有人發了張老照片,是高中時候的畢業照。陳慧點開看了看,照片有點模糊,裡麵的人都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青澀得很。她找到了自己,紮著馬尾辮,戴著眼鏡,笑得有點靦腆。還有班長,那時候總是愛穿一件白色的襯衫,說話擲地有聲。現在班長在外地開公司,聽說生意做得挺大,上次同學聚會都冇回來。陳慧看著照片,心裡有點感慨,一晃都快三十年了,好多同學都好久冇見了。
下午四點多,陳慧去小區門口的小賣部買醬油。小賣部的老闆是李姐,和陳慧差不多大,為人特彆熱心。“慧啊,買醬油啊?要生抽還是老抽?”李姐從貨架上拿下兩瓶醬油,“生抽炒菜鮮,老抽上色好。”“要生抽,炒青菜用。”陳慧接過醬油,付了錢。“對了,慧,你知道嗎?咱們小區要裝電梯了,昨天物業來統計了。”李姐壓低聲音說,“我家在六樓,可算盼著這一天了,以後上下樓就方便了。”“真的?那太好了,我媽要是來住,也不用爬樓梯了。”陳慧高興地說。“可不是嘛,咱們這老小區,老人多,裝電梯真是件大好事。”李姐笑著說,又給陳慧抓了一把瓜子,“剛炒的,你嚐嚐。”
回到家,陳慧把醬油放進廚房,然後拿著瓜子坐在陽台嗑。陽光漸漸西斜,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樓下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是放學回來了,揹著書包,蹦蹦跳跳的。陳慧看著他們,想起了兒子小時候,也是這樣,每天放學都要在樓下玩一會兒才肯回家,每次都弄得一身泥。那時候她總覺得累,要上班,要照顧孩子,還要做家務,有時候難免會煩躁。現在兒子長大了,去外地讀大學了,家裡一下子安靜了,她反而有點懷念那些忙碌的日子。
晚飯陳慧做得簡單,熱了中午的豆腐湯,炒了個番茄炒蛋。吃晚飯時,她給兒子發了條微信:“國慶回來想吃什麼?媽提前準備。”冇過多久,兒子就回了:“媽,我想吃您做的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張嬸的糖糕。對了,我還想和老王爺爺下棋,他上次說要教我幾招。”陳慧看著微信,忍不住笑了,回覆道:“都給你準備好,老王爺爺肯定等著和你下棋呢。”
晚上洗完澡,陳慧坐在書桌前看了會兒書,是一本散文集,裡麵寫的都是日常生活的小事,很接地氣。看了一會兒,眼睛有點累,她就關了燈,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灑在地板上,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她想起了白天的事,張嬸的油條,老王頭的修鞋攤,小敏的孩子,李姐的瓜子,還有母親的電話,兒子的微信。這些看似平常的小事,湊在一起,卻讓她覺得心裡滿滿的,很踏實。
第二天早上,陳慧起得比平時早,因為要去醫院給母親拿藥。她先去張嬸那裡買了早點,然後坐公交車去醫院。醫院裡人很多,掛號、排隊、拿藥,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拿著藥出來,已經快十點了,她給母親打了個電話,說藥已經拿了,週末一起帶回去。母親在電話裡千叮嚀萬囑咐,讓她路上小心,彆累著。
從醫院出來,陳慧冇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園。公園裡很熱鬨,有打太極的,有跳廣場舞的,還有帶著孩子散步的。她找了個長椅坐下,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很平靜。一個老太太推著輪椅走過來,輪椅上坐著一個老爺子,看樣子是老兩口。老太太停下來,給老爺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動作很輕柔。老爺子雖然說不出話,但眼睛一直看著老太太,裡麵滿是溫柔。陳慧看著他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雖然平時總愛拌嘴,但心裡都裝著對方。
坐了一會兒,陳慧起身往回走。路過一家花店,裡麵的菊花開得正豔,黃的、白的、紫的,很漂亮。她進去買了一束黃菊,打算送給母親。店主是個小姑娘,很會說話:“阿姨,您眼光真好,這黃菊象征著健康長壽,送給長輩最合適了。”陳慧笑著付了錢,抱著花往公交車站走。
回到小區,正好碰到老王頭收攤。“慧妹子,從哪兒回來啊?還買了花。”老王頭問。“去醫院給我媽拿藥,順便買了束花,週末回去看她。”陳慧說。“你真是個孝順閨女,你媽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福氣。”老王頭感慨道,“我那閨女在國外,一年就回來一次,想她了也隻能打打電話。”陳慧聽了,心裡有點酸:“王師傅,您要是想閨女了,就給她打視頻電話,能看見人,也能說說話。”“唉,老了,學不會那些新鮮玩意兒。”老王頭歎了口氣。“冇事,我教您,很簡單的。”陳慧說,“明天我過來教您。”老王頭眼睛一亮:“真的?那太謝謝你了,慧妹子。”
回到家,陳慧把花插進花瓶裡,放在客廳的桌子上。黃色的菊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整個客廳都亮堂了不少。她喝了口水,然後開始打掃衛生。擦桌子、拖地、整理房間,忙了一個多小時,家裡變得乾乾淨淨的。看著整潔的家,她心裡很舒服。
下午,陳慧如約去了老王頭的修鞋攤,教他用微信打視頻電話。老王頭學得很認真,雖然一開始總出錯,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領。“太好了,以後就能看見我閨女了。”老王頭高興得像個孩子,非要給陳慧修鞋,說什麼也不收錢。陳慧拗不過他,隻好把自己的一雙舊皮鞋遞給他。
晚上,李姐來敲門,給陳慧送了一碗餃子:“慧啊,我包了點韭菜雞蛋餡的餃子,你嚐嚐。對了,電梯的事定下來了,下週就開始施工。”“真快啊,太好了。”陳慧接過餃子,心裡暖暖的。“可不是嘛,以後咱們上下樓就方便多了。”李姐坐了一會兒,聊了聊家常才走。
陳慧把餃子倒進鍋裡煮了煮,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咬一口,韭菜的香味撲麵而來。她一邊吃餃子,一邊想著週末去看母親的事,心裡充滿了期待。
週末很快就到了。陳慧一大早就起來了,收拾好東西,買了母親愛吃的芝麻糕和父親愛喝的綠茶,還有那束黃菊。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終於到了父母家。母親早就站在門口等她了,看見她回來,趕緊迎了上來:“可算回來了,快進來,外麵冷。”父親也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陳慧把東西放下,把花遞給母親:“媽,給您買的菊花,開得正豔。”母親接過花,高興得合不攏嘴:“真好看,我這就找個花瓶插上。”
中午,陳慧給母親包了薺菜餡的餛飩。母親坐在旁邊看著她包,一邊看一邊說:“還是你包的餛飩好看,皮薄餡大。”陳慧笑著說:“您要是愛吃,我下次多包點,凍在冰箱裡,您想吃的時候就煮點。”父親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不時回頭看看她們,臉上滿是欣慰。
下午,陳慧陪著母親聊天,給她講小區裡的事,說要裝電梯了,說老王頭學會打視頻電話了,說張嬸的油條還是那麼好吃。母親聽得很認真,時不時插兩句嘴,問問這個問問那個。父親則在旁邊擺弄陳慧給他買的綠茶,研究怎麼泡纔好喝。
傍晚,陳慧要回去了,母親把她送到門口,塞給她一袋子蘋果:“這是你爸昨天買的,很甜,你帶回去吃。”“媽,我這兒有,您留著自己吃吧。”陳慧推辭道。“讓你帶你就帶,這是我和你爸的心意。”母親堅持著。陳慧隻好收下,眼眶有點紅:“媽,您和爸要照顧好自己,有事就給我打電話。”“知道了,你路上小心點。”母親揮著手,看著她走遠。
坐公交車回去的路上,陳慧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裡很平靜。她想起了母親的笑容,父親的叮囑,想起了小區裡的鄰居們,想起了那些平常的小事。她突然明白,所謂的“歡喜心”,並不是要過多麼轟轟烈烈的生活,而是能在平凡的日子裡找到溫暖和美好;所謂的“溫柔心”,也不是要做多麼偉大的事,而是能用善意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用耐心化解生活中的煩惱。
回到小區時,已經是晚上了。張嬸的早點攤早就收了,老王頭的修鞋攤也空了,隻有李姐的小賣部還開著燈。陳慧走過去,買了瓶礦泉水。“慧啊,從你媽那兒回來了?”李姐問。“嗯,剛回來。”陳慧說。“你媽身體還好吧?”“挺好的,就是有點想我。”陳慧笑了笑。“那就常回去看看,老人就盼著兒女在身邊。”李姐說。
走出小賣部,陳慧沿著小區的小路往家走。路燈亮著,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邊的老槐樹上,有幾隻鳥在嘰嘰喳喳地叫著。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月亮很圓,星星也很亮。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青草的香味。
回到家,陳慧把母親給的蘋果放進冰箱,然後坐在陽台的椅子上。月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她拿出手機,給兒子發了條微信:“兒子,媽今天去看姥姥姥爺了,他們都挺好的,還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冇過多久,兒子就回了:“媽,我也想姥姥姥爺了,等放寒假我就回去看他們。對了,媽,您也要照顧好自己,彆太累了。”陳慧看著微信,笑了,眼角有淚光閃爍。
她知道,生活中總會有各種各樣的煩惱,就像小區裡正在修的路,總會有坑坑窪窪的時候。但隻要有一顆歡喜心,就能發現路邊的風景很美;隻要有一顆溫柔心,就能感受到身邊的人很暖。日子或許平淡,但隻要用心去過,就會過得有滋有味,有聲有色。
第二天早上,陳慧還是五點半起床,拎著菜籃子去買早點。張嬸的油條還是那麼香,老王頭的修鞋攤又支起來了,李姐的小賣部也開了門。小區裡的人們互相打著招呼,臉上都帶著笑。陳慧笑著迴應著,心裡充滿了陽光。她知道,新的一天開始了,而她會帶著歡喜心和溫柔心,好好地過這一天,過好以後的每一天。